第15章

细细推敲之后,蔓蓉一面派人调查王太医平日与何人交往,什么底细;另一方面,借为皇上探望为由,亲到襄嫔那里寻找蛛丝马迹。

襄嫔这几日眼泪就没断过,两眼肿得桃核一般,面颊也消瘦了不少,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蔓蓉请了安,襄嫔赐座,没说几句,襄嫔又流了泪来。

蔓蓉半是安慰半是试探地说:“主子节哀。皇上十分担心娘娘,命奴婢常来探望。主子还年轻,不出一年半载,又能怀上龙种。主子可要顾着自己的身子啊。”襄嫔拭泪道:“我是个不祥的女人,害死了自己的亲骨肉,我……”未说完又大哭了起来。

蔓蓉又安慰了几句,找来襄嫔的贴身宫女瓶儿吩咐说:“襄主子伤心过度,我怕她身子骨吃不消,你可要好生侍侯着,多劝慰她才是。有什么事,就立刻告诉我。”

瓶儿也是一脸忧伤,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她忽然拉住蔓蓉的袖子说:“蓉姐姐,小格格,她……”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双手紧紧扯了蔓蓉手袖一会儿,终于还是缓缓放开了。

蔓蓉却反手一下扣住瓶儿的手,坚定地捏了一下,拉着她往僻静处走。

“瓶儿,你跟了襄主子这么多年,主子又待你那么好,你自然处处为着她是吗?”瓶儿流下泪来说,点了点头。

蔓蓉松开她的手,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泪,轻轻拥住她的肩膀说:“能帮襄主子的,只有皇上。”缓缓看她的反应后,蔓蓉直视瓶儿,一字一句说:“你实话说,小格格的死不是意外是吗?”

瓶儿浑身颤抖了一下,惊慌地看着蔓蓉,见了蔓蓉眼里的坚定和鼓励,瓶儿平静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蓉姐姐,你要帮帮主子啊。”

蔓蓉忙把她拉起来,直接说:“襄主子素日礼待人是极好的,是何人如此歹毒?竟敢对皇室血脉下手?”蔓蓉的诱导起了作用,瓶儿眼里也闪过怒意,她想了一会儿,坚决地说:“主子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便是一死也难报主子的大恩。奴婢只求皇上能秉公执法,便死而无憾了。”好个忠义的丫头!蔓蓉知道自己问对人了。

下了决心的瓶儿口齿清晰起来,她将这些年来襄嫔的遭遇一五一十告诉了蔓蓉。又是太子!虽然太子劣迹斑斑,已看似泯灭天良,蔓蓉还是听得心惊肉跳。五年前选秀,太子便看上了襄嫔高氏,多次调戏不成,心里早有些愤懑,不想高氏被康熙选中封了嫔。太子心有不甘,经常借机亲近高氏,高氏忍无可忍,坚决拒绝了太子,而且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太子怀恨在心,当时就威胁过高氏。小阿哥一死,襄嫔虽然伤心,却未往这层上想。不料小格格又死了,路上遇到太子时,襄嫔和瓶儿都清清楚楚看到太子眼里的幸灾乐祸,没想到擦身而过时太子竟直接说:“我早说过,你会后悔的。”就扬长而去。无凭无据,襄嫔不敢告诉康熙,而且太子是储君,日后即位,必定秋后算帐,只得打落牙往肚里吞。

讲到这里,瓶儿已是一脸悲愤。不错,无凭无据诬陷太子,一个小小的宫女必定是死罪,可如今瓶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握住蔓蓉的手说:“蓉姐姐,姐妹们都说你聪明伶俐,敢作敢当。瓶儿只问你,你敢将我这番话报给皇上吗?”蔓蓉任她握着,说:“瓶儿,相信我。但此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便是襄主子跟前也不要提。此事越少人知道主子越安全。”

蔓蓉心里有了底,好在太子处安插的耳目倒很多,于是私下一一找了他们,吩咐了查两件事:太子处是否有寒食散?太子跟王太医交往是否密切?

不多久,消息就回来了。太子自己经常服用寒食散,宫里就藏了不少。太子找过王太医挺多次的,而且王太医这个院正之职,便是太子当年举荐的。

蔓蓉摇头暗叹,太子色厉内荏,做尽坏事竟不懂掩饰。

当蔓蓉走进乾清宫时,康熙在榻上歪着,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捧着刚编撰完成的《全唐诗》,眼神却凝固在书上,不知在想什么。蔓蓉轻轻走过去,想帮他盖个薄毯,康熙似乎被唤醒过来,有些迷茫地看着蔓蓉,忽然开口说:“是他干的吗?”蔓蓉一惊,几分失神地看着康熙,“皇……上?”

“朕已经猜到了。”奇怪的是康熙忽然可以这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来。

于是蔓蓉说“皇上英明。”然后把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皇上要审王太医吗?现在倒是没什么凭证。”康熙却不答话,头望向窗外,苦笑着,忽的一阵咳嗽,吐出一口殷红的血来,原来不是不痛入心脾的,只是尚有一丝幻想罢了,而蔓蓉却生生打破了这丝幻想。

“皇上!”蔓蓉帮他倒了茶水漱口,转身想去传丰尘,却被康熙拉住,“胤祥呢?让他来陪朕。”

蔓蓉忙出去,找了海子和另一个公公,一个去找十三阿哥,一个去太医院传丰尘。丰尘先来了,看康熙的光景,已猜到几分,号完脉自去抓药了。

十三阿哥也来了,一看康熙神色委靡,忙问“皇阿玛怎么了?”

康熙伸出手来,握住十三阿哥的手,“胤祥,陪陪朕。”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一连几天,康熙都起不了床上朝,但还是命人把奏折都送到乾清宫批阅。几个皇子要来探视都被挡在门外了,十三阿哥却被一直留在乾清宫伴驾,每天帮着蔓蓉她们照料康熙,又编排了笑话来逗他开心。也许是丰尘的药见了效,又有十三阿哥的悉心照料,也是他身体底子好,康熙渐渐康复起来了。

病好之后,康熙奖赏了周丰尘,升他为正五品院使,取代王太医一职。称王太医年事已高,准其告老还乡,王太医死于途中。这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

大婚

年底十三阿哥大婚,宫里沉闷压抑了许久,好像早就盼着这点喜气。康熙也是难得一展欢颜,怕十三阿哥人手不足,特意叫了李德全、蔓蓉和紫萝去十三阿哥府帮着筹备。李德全是宫里混出来的人精,这种场合自然是得心应手,加上蔓蓉和紫萝又能干,所以十三阿哥这场婚礼办的极为漂亮。

每个宾客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有真心祝福的,也有虚情假意的,十三阿哥也在笑,但他的笑是空洞的,没心没肺的,仿佛笑容是别人的,新郎官也是别人,自己只是在一旁看着这出戏。蔓蓉看在眼里,心里一阵阵抑制不住的心酸,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翩翩少年不复存在了。他周身的阳光在可馨的手渐渐冰凉的那一刻黯淡了下去,而他的身子骨也在受伤后一天不如一天了。

几个皇子都来喝喜酒,连太子都碍着康熙的命令来出席了。十阿哥刚刚禁闭结束放出来,整个人收敛了不少,目光只跟着蔓蓉来来去去的。十三阿哥本来人缘就好,满人又豪爽,于是敬酒的人特别多。蔓蓉有些担心,因为周丰尘再三嘱咐过十三阿哥身子弱,不可过量饮酒,康熙特意把蔓蓉也叫来,一方面要她来帮忙操持婚礼,另一方面也是照看着十三阿哥的身体。四阿哥显然也是一样心思,已经帮十三挡了不少酒了,但可惜四阿哥酒量太差,不一会儿就有些自身难保了。

正想着,几个太子的门人又是人手一杯过来敬酒了,蔓蓉还在想法子,紫萝已按耐不住开口了:“十三阿哥,周大人说了要您戒酒的,您少喝几杯吧。”那几人本来就是无法无天的八旗子弟,一见紫萝是个女孩子,都哄笑起来,“怎么,心疼你们爷了?要不,你替他喝了啊?”

好多纨绔子弟都跟着哄笑起来,紫萝平日伶牙俐齿,到了这个场合却涨红了脸,一句话说不出来。蔓蓉不好开口,求助地望向其他阿哥,四阿哥摇晃了几下待要强撑着站起来,却见八阿哥已抢先站起来,满脸笑容地走过来说:“今天是十三弟的大喜日子,我也为他高兴。十三弟这阵子太累了,要少喝点酒。这样吧,我来替他敬各位几杯,几位可愿给我这个薄面?”八阿哥说到这份上,那些人哪还能说什么,都乖乖跟着喝了。紧接着,八阿哥又代十三主动去挨桌又喝了一轮。蔓蓉暗暗舒了口气,暗赞八阿哥的酒量。十阿哥见蔓蓉眼神中的钦佩之情,便有了几分妒忌,忍不住也站起来找人斗酒。另外几个阿哥看了,以为他们都是为十三挡酒的,都纷纷响应,十三倒是一下被冷落了,外人看来是少有的兄友弟恭,都称羡不已。

回宫时,康熙问起酒席上的情形,紫萝先说到:“皇上,今儿可热闹了。几个阿哥们都来了,八爷他们还帮着十三阿哥挡酒呢。”康熙有片刻的诧异,马上又恢复常态,看向蔓蓉,问:“胤祥还好吧?”蔓蓉忍住鼻头一阵阵的酸味,说:“回皇上,十三阿哥很好。”

第二日,新婚的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入宫请安。蔓蓉见可琳一身大红,艳丽动人,十三阿哥眉目还是那般俊朗,却掩不住眉宇间淡淡的愁绪,不免心里一叹。再细细观察可琳看十三阿哥的眼神,又放下心来,可琳是爱慕十三的啊!蔓蓉真不知是该替十三阿哥和可馨的在天之灵高兴,还是为可琳感到悲哀,只盼着十三阿哥能从阴霾中走出来,接受可琳。

太子和几个阿哥也在,看到一对新人进来,康熙特别高兴,喝了十三福晋奉的茶后,命人取来一只羊脂汉白玉手镯赏赐给可琳,竟是已故的孝庄太后戴过的,这一下周围的人目光都复杂起来。

等十三福晋走后,苓月和思拂她们都称羡了可琳一回,直说她倒是个有造化的人,一时想起可馨,不免又哀叹了一番。

没过几日就是除夕了,今年的年宴十三福晋倒成了主角,都看着十三阿哥和十三福晋现在是皇上的新宠,免不得要奉承几句。十三阿哥只在一旁淡淡的陪笑,十三福晋到底年纪还轻,有些招架不住,不一会儿脸已经红了一大半了。

蔓蓉冷眼看着这出闹剧,心生无聊,转眼见后妃依然如故,襄嫔已经调养过来了,面颊丰润起来,身子也比以前富态了一些,知是康熙恩宠有加,这大半年来康熙清心寡欲,陆续只翻过襄嫔的牌子,又时不时遣人送些贡品过去,也算是安抚她丧女之痛。奇怪的是看看灵云,也是眉眼含春,比先前还多了几分妩媚,蔓蓉心里十分疑惑,细想康熙并未临幸过她,这变化从何而来,莫非她耐不住寂寞,已经……,想想又不可能,灵云本就是极通透专营的女子,怎么会冒此天下之大不韪?难道又是……

正想着,忽然感觉一道目光火辣辣地看着自己,蔓蓉转头看到十阿哥一双渴望的目光,愣了一下,却听宜妃娇笑几声说:“连十三阿哥都有福晋了,十阿哥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有人管管他了吧。”边说边也望向蔓蓉,蔓蓉这才明白定是十阿哥央了宜妃来求亲,十阿哥生母也去的早,很多事情是宜妃操持着的。料定康熙是不会应允的,只不知道哪家姑娘又要遭殃了。

再看几个阿哥脸上都紧张起来,连九阿哥都满面寒霜地盯着自己的额娘。康熙点点头说:“胤俄年纪是不小了,做事也越发没分寸了,是该成个家,管束一下了。”宜妃大喜,正要说什么,却听康熙接着说:“朕记得瑶丫头有个妹子也在宫里头?”宜妃先是一愣,转而更喜,忙说:“皇上好记性。是瑶佳,现在在臣妾这当差呢。要说容貌性情都是不差的。”边说边拉过身后的瑶佳,瑶佳还没反应过来,忙着向皇上请安。

蔓蓉忍住笑意,听康熙说:“嗯,模样都不差,看着也大方。胤俄,朕就把这丫头许给你了。”十阿哥面上好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讷讷地说:“皇阿玛,儿臣……”宜妃离得近,忙低声说:“胤俄,这是喜事啊,还不快谢恩。”十阿哥看向蔓蓉,见蔓蓉并不看他,低叹了口气说:“儿臣遵命就是了。”惹得周围的人想笑不敢笑。

瑶佳这才反应过来,“呀”了一声,想想以前入宫时家里千叮咛万嘱咐要争个嫔妃福晋,现下如了愿,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也抬头去看蔓蓉,蔓蓉忙使眼色要她谢恩,瑶佳木讷地照着磕了头。宜妃心里放下一块大石,料不到阴错阳差把瑶佳推销出去了,面上掩不住地欣喜。

忙活了一天,前脚刚回到住所,后脚瑶佳也跟着来了。“蔓蓉,我不想嫁给……”还没说完,紫萝就笑着推门进来,“给十福晋请安了。”瑶佳一肚子委屈没的发泄,转身去追打紫萝,两人正闹着,不料十阿哥也挤了进来,刚要开口,见屋里扭打着的两位,一时愣在那里。

紫萝一眼看到呆若木鸡的十阿哥,咯咯笑道:“这还没大婚呢,新郎官就跑这看新娘子来了。”说完一吐舌头跑到蔓蓉身边,躲过瑶佳的攻势。瑶佳一看是十阿哥,脸早通红起来,垂头扭着帕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蔓蓉也盈盈笑道:“奴婢看二位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啊。”看到佳人展颜,十阿哥又失神起来,眼里有了泪意,嘴上说:“蔓蓉,我只愿……”蔓蓉却转身避开,拉过瑶佳说:“姐妹一场,我们也替你高兴。”又对十阿哥说:“十阿哥可要好好待福晋啊,若是欺负了她,我们可是不依的。”

十阿哥一跺脚说:“蔓蓉,你是知道我的。我这就去跟皇阿玛说,改了旨意。”

他这一喊,瑶佳刚才的矜持和伤感一下飞到九霄云外,几步走到他面前说:“十阿哥若是嫌弃我,刚才在席上怎么不干脆回绝了皇上?这会子才去说,不说皇上会不会应允,你要我日后如何做人?”十阿哥大概没尝试过被女孩子抢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说:“那你为什么不回绝皇阿玛?”“笑话,你一个大男人都没这个骨气,我一个弱女子如何开口?”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