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本就是一副老联,并不深奥。座上人大多见过,没想到苏东坡会拿来做文章,就笑了起来,唯有九阿哥的大小老婆没听懂,都面面相觑,见大家都笑了也只得认罚。

座中不过十几人,一顿饭吃下来,差不多都轮了一遍,九福晋一时想不到笑话,讲了个刻舟求剑的老典故,唯有两个侧福晋和侍妾跟着陪笑,又被罚了酒。而她们显然也不想压了九福晋,也是拣了缘木求鱼之类的笑话充数,听得大家都有些没劲。有趣的:“从前,有个商人在镇上新开了一个店铺卖酒;为了招徕顾客,特奉厚礼请来几个秀才,准备写个招牌挂在店前。甲秀才挥笔写出:“此处有好酒出售”七个大字。店家见了,点头赞许。乙秀才指出:“这七个字过于罗嗦,应该把‘此处’两字删去。”店家细想,也觉得有理,丙秀才又说:“‘有好酒出售’中的‘有’字多余,删去更为简约。”店家也觉干脆。可是丁秀才又振振有词道:“酒好与坏,顾客尝后自有评价,‘好’字宜删。”店家没有反对。这时,甲秀才生气地说:“删来删去,干脆留一‘酒’字,更为夺目。”店家欣然接受。乙秀才又有意见:“卖酒吗,不必写招牌,路人见酒瓮自然知道。”店家点头称是。于是,秀才们告退,商人白白送了厚礼。”大家听得耳目一新,笑之余都赞许地看向她。

十阿哥惦记着九阿哥没讲,有些着急,频频暗示八阿哥,八阿哥只当没看见,十阿哥急了,脱口说:“为何九哥不用讲?”九福晋笑着说:“十叔也太心急了吧,弟妹和蔓蓉姑娘不也还没轮到吗? ”十阿哥只得闭口。

说着就轮到了蔓蓉,蔓蓉早已想好了笑话,略微改动了一下,娓娓道来:“话说三分归晋后,诸葛亮,刘备,孙权,曹操四人在阴司相遇,争论谁有资格归入仙帮,于是决定再决胜负。只见诸葛亮摇摇羽毛扇说道:‘诸公莫急,听亮一言。亮各出一题,能答上者为胜,答不上者为败。败者只得投胎再入轮回。几人都自负学识渊博,也不反对。诸葛亮于是先问刘备:‘天上有几个太阳?’刘备一想简单,回答:‘一个’,算是答对了。诸葛亮再问孙权:‘天上有几个月亮?’,孙权回答:‘一个’也对了。最后轮到曹操,诸葛亮问:‘天上有几个星星’曹操一怔,懵住了,算是败了。”

大家听了都笑了起来,不想蔓蓉还没讲完,继续说:“曹操大叫不公平,说:‘吾等都是战场上拼杀下来的,理应问些切合的。’诸葛亮颔首应允。他又先问刘备‘当年周武王战败绉王的那场战役是?’刘备回答‘牧野之战’,诸葛亮点点头。再问孙权‘那场战役死了多少人?’孙权想了想说“有三四万”。诸葛又点点头,曹操不禁得意地想‘诸葛亮呀诸葛亮,本人可是贯古通今,牧野之战还能难倒老夫?’只见诸葛亮悠哉地问‘他们都叫什么?’曹操一听当场晕死过去,掉下凡间投了胎。”

几个阿哥都放声大笑,十四阿哥尤为动容,险些把桌子掀翻了。九爷房里的女眷不觉得太好笑,但见大家如此开怀,也都跟着笑。

十四阿哥指着蔓蓉说:“蓉儿才是个笑话篓子,八哥算计她就是了,饶了我吧。”八爷笑道:“何尝算计你,只不过凑巧罢了。”

又玩了几轮,九阿哥跟瑶佳都逃了过去,大家一路笑下来,也都有些累了,八爷就望向女主人瑶佳,看她的意思可要散席。瑶佳虽然开心,也笑得不行了,便命人撤了酒菜上茶,一行人喝了茶也就告辞了。

瑶佳极力想留蔓蓉和紫萝下来,两人怕康熙那边不好交差,只得谢绝了,出来门口,紫萝忽然扯扯蔓蓉的衣袖,示意她看九爷的侍妾,蔓蓉见她的背影竟比正面还好看,便低声说:“确实好看。”紫萝却摇摇头,说:“不是啊,你看……”这时十阿哥走过来,紫萝只得打住,等上了车,紫萝兴奋地说:“九爷那个侍妾,你不觉的她的背影面熟么?”蔓蓉茫然地摇摇头,紫萝说:“是哦,你是见不着的,我倒糊涂了。她呀,跟你的背后简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蔓蓉一下愣住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整整花一年的时间,治河的决策总算是出来了,真可谓慎之又慎。上书房里,康熙轻拍额头说:“国库银子不多啊,都要用在点子上。”转头很认真地看着蔓蓉问:“太子近来做什么?”

“回皇上,太子还是老样子,”所谓老样子就是吃喝玩乐,淫乐不堪,这是蔓蓉和康熙之间心照不宣的,“太子的门人们也都还在忙活着。”太子虽是荒淫无度,仍是大家心目中的储君,所以朝中自有一拨不可小觑的势力,自有一批或为富贵或为后路的人在周围为他专营着。

“八阿哥呢?”

“八阿哥长袖善舞,日日都是高朋满座。”

康熙微皱眉头,想了想又问:“有没有四阿哥的消息?”

“隐而不发,”蔓蓉与康熙对话的好处在于可以完全精练,想想又补充说:“听说四阿哥帮他的门人戴铎谋了个福建知府。”

康熙撑开手支住头,按了按太阳穴说:“宣太子、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和十三、十四阿哥到上书房见朕。”看看,不计划生育的后果就是这样,这一口气下来还只是几个暂时入了眼的,蔓蓉走到门口,康熙又说:“让大阿哥和三阿哥也来吧。”

过了约莫一柱香工夫,阿哥们总算是凑齐了。先是说了治河的事,话题就转到了银子上。康熙试探地问:“银子不多了,衡臣给朕提过一个建议,把朝廷里欠下国库的银子追回来。你们看呢?”

太子马上说:“儿臣以为不可。欠国库银子的人都是出于无奈,很多都是重臣、老臣,撕破了脸皮讨钱怕是要不回来反而寒了大臣们的心。”

少见的是八阿哥的看法罕见地与太子一致:“儿臣也觉得不易,这银子有些还是皇爷爷那会儿欠下的。如果不追两朝老臣和重臣的银子,又显得不公平。”

于是大家都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康熙的脸色越来越差,看着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一言不发,于是问:“胤祥怎么不说话,你觉得这银子该不该要回来?”

“回皇阿玛,儿臣觉得事在人为,眼下治河迫在眉睫,若是为了黎民百姓,儿臣以为朝中的老臣和重臣应当会谅解。”一句话说得康熙舒开了眉头,经过这些年的磨炼,十三已经从一个狭义的十三少蜕变成成熟稳重,可赋以大任的皇子了。

“胤禛,你看呢?”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十三弟说的在理。常言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这银子既是借来的,迟早是要还的,有些人拖着不还,不是手头上没有,不过是看着朝廷不追讨,心存侥幸罢了,若朝廷发下话来,断了他们的心思,银子也就陆续还回来了。”

康熙点点头说:“胤禛,朕看你很有把握。既是如此,你可愿接了这个差事?”

太子和八爷几个的脸跟砸了调料铺子似的,什么颜色都有,只见四阿哥郑重地跪下来说:“儿臣领旨。”

康熙于是说:“明日朝堂再议,你先回去想想,这银子为什么要追?怎么个追法?明日要让臣工们心服口服。”于是阿哥们告退,康熙却说:“胤祥,你留下来陪朕用膳吧。”这下子那几张刚平静下来的脸又开始五味杂陈了。

次日朝堂,四阿哥推举了江南小吏田文镜,两人组成讨债二人组,开始四处讨钱。

年底,襄嫔顺利产下皇子,康熙赐名胤祎,对他珍爱有加,命人悉心照料,不容有误。

到了第二年春天,云嫔早产了,生下一个小格格,长得天生一个美人胚,特别漂亮可爱,更为出奇的是,小格格尤为喜欢康熙,一见康熙就崭露欢颜,咿咿呀呀地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常惹得康熙开怀大笑,所以取了小名叫笑儿。不过一个格格,竟能得到万岁的垂青,后宫自然有妒忌也有羡慕的,只是对灵云态度都谨慎起来。灵云却出奇地沉寂下去,蔓蓉几次见她,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过了一个多月,瑶佳也生了个女儿,做了母亲的瑶佳渐渐端庄起来,不似以前任性刁蛮了,小两口倒是蛮和睦的。

这时,河南、山东黄河绝口了,治河刚刚拉开序幕便进入紧张状态,康熙急,四阿哥更急,原先追银子都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也追回了一部分,现下治河告急,手头追回来的银子却是杯水车薪,真正的大头还是按兵不动。四阿哥当然知道背后的黑手是谁,康熙也是知道的,一拨是八阿哥手下那帮弄虚作假、互相勾结的贪官们,另一拨是有恃无恐的太子党。

一怒之下,四阿哥殿上请旨,不还钱者一律抄家,康熙应允,一时间朝野上下对四阿哥怨声载道,田文镜更被指为酷吏。情况愈演愈烈,朝中竟有老臣不堪羞辱上吊了!于是百官纷纷上折子谴责四阿哥暴戾,康熙强压了下去后,又有一帮老臣哭倒在乾清宫外。康熙本是个爱面子的人,平日里门面工夫做得极好,如何忍受得了,终于下旨暂停了库银的追讨,在御用开支中拨出钱来暂解燃眉之急,并斥责四阿哥做事太过急率。

八爷党早料到四阿哥出师不利,自然是得意洋洋,太子也舒了一口气。蔓蓉却以为四阿哥的做法是一举三得的。一来,虽然受到百官的谴责,其实是得到了康熙的另眼相待,放眼众阿哥,只有四阿哥敢于得罪群臣,只为社稷。二来,也放松了八爷党和太子党的警惕,皆认为四阿哥做事太无分寸。三来,也把八爷党和太子党的所作所为暴露在康熙眼前。

果然过后一段时间,康熙都没再问起四阿哥近来的行踪,第六次南巡时,扈从人员中就赫然有四阿哥和十三阿哥,后宫中随行的是云嫔,女官点了紫萝和苓月,康熙有意把蔓蓉留在京城监视太子的一举一动,蔓蓉心里有数,康熙对废立太子已是箭在弦上了。

一行人走后,借探视德妃的机会,熹薇秘密约见了蔓蓉。看样子,熹薇已完全取得了四阿哥的信任。

“姐姐,有件事我怕对你不利,告诉你,你也好提防一下。”

“出什么事了?”蔓蓉有些不解,莫非四阿哥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姐姐可是写过一首词是‘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蔓蓉回忆了一下,已经过去三年多了,那是无意中被四阿哥抽走的诗稿,于是点点头,说:“你如何知道?”

“前些时日,戴先生回京,跟四爷喝酒的时候,四爷提到了这首词,只说是宫中女官所写,不知出于何人?戴先生说从未耳闻,不论出于何人,此女子必不简单。我猜除了姐姐,还有谁能写出这般气魄的词?”熹薇顿了顿说:“戴先生还特意劝告了爷,说是:‘这等女子,若不能为自己所用,则必除之以绝后患。’”

蔓蓉手心微微有些凉意,想起南巡前四阿哥停留在她身上若有若无的眼神,莫非正在思量如何下毒手?

熹薇消息传到,不便久留,也就告辞了。

等到初夏康熙南巡归来,细问起太子的做为,果然令人发指。太子对自己的处境毫无知觉,以为监国期间是个绝好的机会,反而变本加厉地收敛钱财,买官卖官。

没过多久,就是全天下读书人最重要的日子,三年一次的会试开始了, 蔓蓉就猜着徐陶璋今年必中,果然过了半月,襄嫔就笑眯眯地告诉蔓蓉,她表兄已中了会员。殿试上,端揆崭露头角,居然高中状元。听到消息,襄嫔喜的什么似的,路上遇到蔓蓉,俨然遇到了表嫂。与此同时,萨布素也拖人带进一封家书,蔓蓉有些意外,信中说新科状元徐陶璋虽为汉人,然才高八斗,必受重用,已向萨布素提亲,萨布素代女应允,只等皇上赐婚了。蔓蓉的阿玛并不排斥汉人,反而因为自己是一介武夫出身,有文人雅士与之结交倒是求之不得。蔓蓉有些心乱,不知道这次康熙又将如何处理。

乾清宫一直未见风声,直到月底,康熙忽然下旨,将孙紫萝赐婚给新科状元徐陶璋,近期择日完婚。蔓蓉才平静下来,原来康熙仍然不会放手,自己失去了出宫远离是非的机会。想想端揆憨厚的样子,多少又有些替紫萝高兴。

当蔓蓉好不容易堆起满心欢喜推开紫萝房间时,却见紫萝目光呆滞地躺在床上,蔓蓉惊讶地走过去,仔细看紫萝的眼神,紫萝空洞的眼球里似乎写着两个字:绝望。这样的紫萝是蔓蓉从未见过的。蔓蓉满心怜惜起来,轻轻抓起紫萝的手问:“紫萝,你怎么了?”

紫萝轻轻摇了摇头。

蔓蓉头脑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小心翼翼地问:“你……有中意的人了?”

紫萝两行清泪落了下来,“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可是,蔓蓉,我真的忘不了他。”

该死!两人朝夕相处了这么久,蔓蓉竟一点没发觉紫萝的感情变化,她把平日里生活点滴串起来想了一下,迟疑地问:“是八阿哥?”

紫萝坐了起来,伏在蔓蓉肩膀上大哭起来,蔓蓉见她神情恍惚,悲恸不已,知道她已是用情过深,不觉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紫萝哭声渐渐低了下来,把头埋在蔓蓉腿上,幽幽地说:“第一眼见到他是在良主子那,那时的他……”紫萝的眼里射出光芒来,她不用说,蔓蓉也知道那时候的八阿哥是多么的优雅,多么的光芒四射,那时的紫萝在良妃处当差,经常相见,如何能抵得住那诱惑众生的魅力?“那时候,我就知道,他是我这辈子的劫。我明知道自己长得一般,家世也不显赫,可每次见到他,我还是……蔓蓉,你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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