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太后兴致特别高,吃了一阵子,举了酒杯说:“往年孙儿们都轮流灌我酒,今年我也喝不了了,你们都去敬皇上去。”康熙笑着说:“如何喝不了?皇额娘老当益壮,喝下一坛都没问题。照着敬。”
太后也笑道:“要敬啊,一起来,再不许一个个轮着来。”
于是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先端了酒杯过来,皇太后站起来,笑呵呵地说:“还是孙儿们听话。”一时端详了一会儿,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少人?老大、老二、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三都去哪了?”看太后掰着指头数了一会儿,康熙脸色异常难看起来。太后毕竟上了年纪,把大阿哥、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圈禁的事给忘了,康熙也不好说什么,但八爷、九爷和十爷也缺席,就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皱眉问:“老九老十去哪了?”
五阿哥说:“皇阿玛,九弟十弟回京后感了风寒,这会子在家里养病呢。”
康熙一下没了兴致,“这么巧,这么多人病?”蔓蓉看着他,这是一个折磨了儿子们大半生的人,到老了也总该有所了悟吧。
一顿宴席本是乘兴而来,结果却是败兴而归。康熙坐在乾清宫里,蔓蓉站在一旁,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站着,自己多么敬仰他啊,如今,许多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蔓蓉觉得在她眼里的不再是一个男人,只是一个帝王,一个为了王道不择手段的人。
康熙叹了口气问:“老八现在怎么样?”
蔓蓉说:“意志很消沉,身子倒是恢复了一些。”蔓蓉顿了顿低声如自语般说:“现在的八阿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了。”
康熙扭头看着蔓蓉,警惕地问:“你想为他求情吗?”
蔓蓉摇头答道:“儿臣没有这个意思。皇阿玛若觉得我为八阿哥求情,也许皇阿玛已有赦他之心。儿臣担心的不过是皇阿玛的身子罢了。”
康熙转过头,半晌传李德全进来说:“派人去八阿哥府上问问他的病情,让他安心养好身子,想吃什么可由大内送去。”
过了几日,八爷的病痊愈了,康熙下令将他的俸禄照常支给,八爷前来谢恩,父子二人总算是保住了一点情份。
八爷对朝事异常冷淡,反而十四爷脱颖而出,成了八爷党的轴心人物,到康熙五十七年,康熙封十四阿哥为大将军王,任命为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消息传来,八爷党欢欣鼓舞,九爷更提出愿倾囊相助,为他置办军备。
康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仍强撑着处理政务,康熙八岁开始感受权力的魅力,岂能轻易放手,而朝中官运忧心朝局,日日旁敲侧击劝其立储,康熙心中很不是滋味,经常宣蔓蓉进宫伴驾。于是很多官员包括后宫嫔妃用各种方式试图贿赂驸马,套到立储的消息,丰尘不胜其烦。此时蔓蓉心中已有定论,康熙一生都厌恶八爷党,万万不会让让八爷党首领十四爷克承大统,那么剩下的其实人选也不多。在康熙众多儿子中,他最信任最疼爱的便是十三阿哥,唯有四阿哥能保全他。
但康熙对立储之事闭口不谈,便是与蔓蓉朝夕相对,也决不提及。
四阿哥心里也是没底的,反观八爷党,有财有兵,若再得到皇上青睐,可谓万无一失了。所以四阿哥虽然表面吃斋念佛,心无旁骛,心里其实是七上八下的。一日蔓蓉去探望十三阿哥,四阿哥趁机拉住问:“你日日对着皇阿玛,有些事不可能不知。我只问你一句,是或不是,若不是,我便从此死心了。”
蔓蓉想到康熙不跟她提起大概也是料到会有很多人逼供,前些日子九爷也是这样问的,自己只能说不知。此时蔓蓉心念动了几动,看四周无人,跪下说:“四哥,蔓蓉有一事相求。”四阿哥错愕地看着她说:“你只管讲就是。”
“他日四哥掌握生杀大权,万望给驸马一条生路。蔓蓉也就心满意足了。”
四阿哥呆呆地站在那里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再要问个明白,蔓蓉已起身走掉了。
朝局风云变幻,表面上无人再敢提立储之事,其实内心想的都是此事。蔓蓉跟丰尘冷眼旁观,闭口不言。的
康熙六十一年底,康熙皇帝驾崩于畅春园,蔓蓉在府里听到消息,七上八下,此时丰尘还在御前,她料想康熙若要除她二人,便是今日了。于是整装等待遗旨,不想一天下来也不见动静,晚上娉婷慌张进来说:“公主,驸马被关起来了。”蔓蓉不住冒着冷汗,镇定了一下说:“命人再去打探。”
直到第三天,丰尘总算是放回来了,蔓蓉压抑了几天的眼泪全部释放出来,大哭不止,丰尘疲惫地拍着她说:“没事没事。”正说着,圣旨就下来了。
蔓蓉跪在地上,头脑一片空白,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话:“医治不力,用药有误,按律当斩,今念其数次立功,又……特除去公主封号,于玉牒除名,二人降为草民……”
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蔓蓉和丰尘激动得抱头痛哭起来。
二人连夜便遣散一干奴仆,收拾东西打算离京,娉婷哭着说:“公主,我不愿离开您,您跟新皇求情,让我留在您身边吧。”
蔓蓉说:“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好妹妹,我能保住这条命已是万幸了,实在不敢再提任何要求了。日后有缘我们再见。”
二人收拾了包袱,走到屋外,只觉月明星稀,空气格外好,深吸一口气,欢喜地对视了一下,正要上车,却见一小批人马直奔公主府而来。蔓蓉有些紧张地抓住丰尘的胳膊,却见下来的是十三爷和可琳。
十三爷几步走过来说:“蔓蓉,不道个别便走么?”
蔓蓉流着泪唤道:“十三爷,您出来了?往后多保重身子。”
可琳过来紧紧抱住蔓蓉说:“蔓蓉,我们若能随了你们去就好了。”
十三爷忙说:“不可胡说。”一面对丰尘说:“往后多加小心。”又递过来一包细软说:“知道你们也不愁钱花,只是一点心意,仓促来不及准备。”丰尘不好推辞,双手接过说:“十三爷,您多保重,千万不可过多劳心伤神。”
于是四人告别,蔓蓉跟丰尘坐上马车离去,一路上二人紧紧相拥,止不住地流了一夜的泪。
大结局
从此,二人隐姓埋名在江南一个小乡镇定居下来,蔓蓉的理由是人人尽说江南好,江南肯定好,何不去那里终老,丰尘自然答应了。蔓蓉想到丰尘姓周,又作主把丰尘改名叫鲁迅,丰尘不解其意,但也接受了,问蔓蓉叫什么,蔓蓉说:“鲁迅先生,以后就叫我许广平吧。”
两人积蓄丰厚,丰尘也不愿再行医,两人就在房屋附近买了两亩田耕作,跟别人的是远远分开的,非常幽静。丰尘笑呵呵地看着蔓蓉像花蝴蝶一样屋前屋后地穿梭,一会儿说要种瓜果,一会儿说要种葡萄,还要养猫养狗,忍不住说:“蓉儿,逃了樊笼真是脱胎换骨啊。”
蔓蓉跑过来,把他的鼻子一拧说:“叫错名字啦,鲁迅先生。”
丰尘不解地说:“你可以叫我相公,或是夫君,还有鲁大哥,甚至名字都行,干吗老要叫鲁迅先生这么奇怪啊?”
蔓蓉得意地说:“我乐意,管得着么?” 一面又欢喜地哼着歌谣跑开了。
丰尘只好从此叫她平儿,又被迫接受了鲁迅先生这个特殊称谓。
“鲁迅先生”很快发现蔓蓉的聪慧是可以表现在每一方面的,原本邋遢不堪的一片地,蔓蓉没几个月便拾掇得整整齐齐,屋前屋后种上了竹子和牵牛花,田里除了庄稼还有瓜果蔬菜,田埂上都是野花。屋子看起来很不起眼,里面却很舒适,蔓蓉逼着丰尘在院子里动手造了秋千,每天傍晚在上面荡啊荡,还唱着丰尘没听过的儿歌。卧房里贴着蔓蓉硕大的狂草,提着三个大字“懒云窝”,下面是整首曲:
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
瑶琴不理抛书卧,尽自磨陀。
想人生待则么?富贵比花开落,日月似撺梭过。
呵呵笑我,我笑呵呵。
两人不愿跟外界联系,于是雇了一个奴仆,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帮着他们打理田里的农活再到镇上采购些简单的物品。蔓蓉又把他取名叫闰土。蔓蓉思念额娘,仍保持着书信往来,但把地址写成苏州馆驿,再让闰土去取来。
村里人比较穷,有些病了看不起医生,丰尘看不下去,还是去帮着医治,渐渐村人生病了都来找他,都传着村里头来两个神仙,男的是治病的活菩萨,女的是画上的观音?
闰土回来说与丰尘听,丰尘笑了起来,夜里跟蔓蓉说,蔓蓉阿弥陀佛说:“幸亏是个偏僻的村落,不然朝廷怀疑了来抓妖孽可麻烦了。”
丰尘看着蔓蓉佼好的容颜打趣说:“平儿,算算我们都在这呆了七八年了,你也是四十岁的人了,竟一点也不见老,连我都怀疑你是妖孽了。”
蔓蓉啐道:“你才是妖孽呢。我不老都招你嫉妒了。”
一日,蔓蓉在田埂上摘豆荚,丰尘行医去了,一个年纪极老的僧人蹒跚着走了过来,说:“施主,舍口水吧。”蔓蓉忙返身取了一碗水给他,看他虽老态龙钟,却非常面熟,于是问:“师父,我们可是见过?”
老僧人放下碗笑道:“施主好记性。”
蔓蓉细细一看,顿时明白过来,嘴里念道:“瑶台旧梦千世缘,人间沧桑百年身。”
老僧人说:“不错。施主可愿知其中缘由。”蔓蓉点了点头。
僧人说:“老衲也是将去之人,说与你不怕折福,然也不便细说。尔等相聚皆为前缘,有缘而无份乃是天意,青龙转世虽有天子之命,然天意要他尝尽人世之极苦,你能脱身世外也是明白之人,你于尘世使命即将结束,不可贪生恋世。”说完步履艰难而去。
蔓蓉琢磨着这些话,大惑不解,自己是什么使命?青龙转世是康熙还是雍正?莫非自己不久于人世不成?怕丰尘心里难受,也不告诉他。
两人又生活了五年,安然无恙,蔓蓉渐渐也淡忘了这件事,过着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
一日,蔓蓉在捣药,闰土回来说:“主母,皇帝驾崩了。”
“咚”地一声药锤重重砸在手上,蔓蓉一下坐在了地上,闰土跑过来说:“主母,您没事吧?”
“没事,帮我收拾一下这里。”蔓蓉起身到屋子里,呆呆坐了下来,一直以为从此可以忘了那个人,没想到埋着的那份感情还是入了心入了肺。他就这样去了,这一生都再见不到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过了半年,蔓蓉收到额娘来信,说想来见她一眼,再看看江南美景。蔓蓉看了一下写信的时间,猜想人已到了苏州馆驿了,忙跟丰尘打点行装。
因丰尘手上有一棘手病人正是弥留之际不忍丢弃,就跟蔓蓉说:“你先跟闰土去苏州,陪额娘四处逛逛,我随后就来馆驿找你们。”
蔓蓉笑着说:“闰土还是在家看着门吧,我一个人去就是了。”
蔓蓉打扮成寻常村妇雇了辆马车一路来到苏州,果然额娘已到了馆驿,二人相见,分外高兴,蔓蓉看额娘行为迟缓,腿脚也不利索,还要老老远奔波来看她,非常自责,额娘说:“好孩子,额娘小时候就念叨着要来江南玩,一直也没来,这次来还能看到你,额娘也就心安了。额娘若去了,你就把我葬在江南吧,简简单单就好。”
蔓蓉强颜欢笑道:“额娘不许说这种话,我还要守着额娘一辈子呢。”于是带了乌雅氏把苏州逛了一圈,乌雅氏一路都在笑,蔓蓉也在笑,但心里一直在自责,为人儿女一点孝道也没敬到,真是惭愧。
玩了三天,乌雅氏一直神采奕奕,到了第四天,蔓蓉一觉醒来,额娘就含笑去了。蔓蓉按额娘吩咐的,把额娘埋在了苏州府。因丰尘迟迟没来,又不便联系,蔓蓉花钱雇了馆驿的店家帮着打理丧事。
忙了两天,一切安排妥当了,下了葬,蔓蓉穿了一身素衣,跪在坟前哭泣,哭得天昏地暗之时忽觉后脑吃痛,晕了过去。
醒来只觉风光秀丽、鸟语花香,难道又穿回去了?蔓蓉清醒一下头脑,仔细一看是苏州的狮子园,动动手脚竟被捆着,正欲翻身起来,只听一女子声音说:“还不快放开她。”
一时松开绳子,蔓蓉站起来一看,竟是阔别多年的熹薇!见蔓蓉惊讶地看着自己,熹薇笑道:“原是我思念姐姐,偷偷跑来江南看望姐姐,又怕姐姐不愿见我,只得用了这个法子。姐姐不生气吧。”又扭头对侍卫、宫女们说:“都退下。”笑眯眯地拉过蔓蓉坐到凉亭里。
蔓蓉反应过来,心里警惕起来,却不跪下,口里说:“竟是太后大驾光临,民妇实在不敢相信。“
熹薇亲昵地说:“姐姐何必如此拘束?我说过,姐姐永远是姐姐。”
蔓蓉笑道:“民妇如何敢当?不知太后找民妇有何吩咐?”
熹薇喝了口茶说:“不过是聊聊家常罢了。姐姐,尝尝这碧螺春,我记得姐姐以前挺喜欢这茶的。”
蔓蓉拿起来,喝了几口,也许是呛到了,咳嗽了起来。
熹薇笑了笑说:“姐姐这几年活得好生悠闲,我都妒忌了。这些年,先帝爷没少惹骂名,回来就冲着妹妹我发脾气,那日子可真不好过。不知打哪风传来的,都说先帝爷改了遗诏,姐姐信吗?”
蔓蓉说:“民妇怎敢妄议朝政。”
太后也笑道:“要敬啊,一起来,再不许一个个轮着来。”
于是三阿哥、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先端了酒杯过来,皇太后站起来,笑呵呵地说:“还是孙儿们听话。”一时端详了一会儿,疑惑地问:“怎么这么少人?老大、老二、老八、老九、老十、老十三都去哪了?”看太后掰着指头数了一会儿,康熙脸色异常难看起来。太后毕竟上了年纪,把大阿哥、二阿哥和十三阿哥圈禁的事给忘了,康熙也不好说什么,但八爷、九爷和十爷也缺席,就确实有些说不过去了。
于是皱眉问:“老九老十去哪了?”
五阿哥说:“皇阿玛,九弟十弟回京后感了风寒,这会子在家里养病呢。”
康熙一下没了兴致,“这么巧,这么多人病?”蔓蓉看着他,这是一个折磨了儿子们大半生的人,到老了也总该有所了悟吧。
一顿宴席本是乘兴而来,结果却是败兴而归。康熙坐在乾清宫里,蔓蓉站在一旁,曾几何时,也是这样站着,自己多么敬仰他啊,如今,许多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蔓蓉觉得在她眼里的不再是一个男人,只是一个帝王,一个为了王道不择手段的人。
康熙叹了口气问:“老八现在怎么样?”
蔓蓉说:“意志很消沉,身子倒是恢复了一些。”蔓蓉顿了顿低声如自语般说:“现在的八阿哥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了。”
康熙扭头看着蔓蓉,警惕地问:“你想为他求情吗?”
蔓蓉摇头答道:“儿臣没有这个意思。皇阿玛若觉得我为八阿哥求情,也许皇阿玛已有赦他之心。儿臣担心的不过是皇阿玛的身子罢了。”
康熙转过头,半晌传李德全进来说:“派人去八阿哥府上问问他的病情,让他安心养好身子,想吃什么可由大内送去。”
过了几日,八爷的病痊愈了,康熙下令将他的俸禄照常支给,八爷前来谢恩,父子二人总算是保住了一点情份。
八爷对朝事异常冷淡,反而十四爷脱颖而出,成了八爷党的轴心人物,到康熙五十七年,康熙封十四阿哥为大将军王,任命为抚远大将军,进军青海。消息传来,八爷党欢欣鼓舞,九爷更提出愿倾囊相助,为他置办军备。
康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仍强撑着处理政务,康熙八岁开始感受权力的魅力,岂能轻易放手,而朝中官运忧心朝局,日日旁敲侧击劝其立储,康熙心中很不是滋味,经常宣蔓蓉进宫伴驾。于是很多官员包括后宫嫔妃用各种方式试图贿赂驸马,套到立储的消息,丰尘不胜其烦。此时蔓蓉心中已有定论,康熙一生都厌恶八爷党,万万不会让让八爷党首领十四爷克承大统,那么剩下的其实人选也不多。在康熙众多儿子中,他最信任最疼爱的便是十三阿哥,唯有四阿哥能保全他。
但康熙对立储之事闭口不谈,便是与蔓蓉朝夕相对,也决不提及。
四阿哥心里也是没底的,反观八爷党,有财有兵,若再得到皇上青睐,可谓万无一失了。所以四阿哥虽然表面吃斋念佛,心无旁骛,心里其实是七上八下的。一日蔓蓉去探望十三阿哥,四阿哥趁机拉住问:“你日日对着皇阿玛,有些事不可能不知。我只问你一句,是或不是,若不是,我便从此死心了。”
蔓蓉想到康熙不跟她提起大概也是料到会有很多人逼供,前些日子九爷也是这样问的,自己只能说不知。此时蔓蓉心念动了几动,看四周无人,跪下说:“四哥,蔓蓉有一事相求。”四阿哥错愕地看着她说:“你只管讲就是。”
“他日四哥掌握生杀大权,万望给驸马一条生路。蔓蓉也就心满意足了。”
四阿哥呆呆地站在那里消化这句话的含义,再要问个明白,蔓蓉已起身走掉了。
朝局风云变幻,表面上无人再敢提立储之事,其实内心想的都是此事。蔓蓉跟丰尘冷眼旁观,闭口不言。的
康熙六十一年底,康熙皇帝驾崩于畅春园,蔓蓉在府里听到消息,七上八下,此时丰尘还在御前,她料想康熙若要除她二人,便是今日了。于是整装等待遗旨,不想一天下来也不见动静,晚上娉婷慌张进来说:“公主,驸马被关起来了。”蔓蓉不住冒着冷汗,镇定了一下说:“命人再去打探。”
直到第三天,丰尘总算是放回来了,蔓蓉压抑了几天的眼泪全部释放出来,大哭不止,丰尘疲惫地拍着她说:“没事没事。”正说着,圣旨就下来了。
蔓蓉跪在地上,头脑一片空白,只断断续续听到几句话:“医治不力,用药有误,按律当斩,今念其数次立功,又……特除去公主封号,于玉牒除名,二人降为草民……”
没想到结果是这样的,蔓蓉和丰尘激动得抱头痛哭起来。
二人连夜便遣散一干奴仆,收拾东西打算离京,娉婷哭着说:“公主,我不愿离开您,您跟新皇求情,让我留在您身边吧。”
蔓蓉说:“我已经不是公主了。好妹妹,我能保住这条命已是万幸了,实在不敢再提任何要求了。日后有缘我们再见。”
二人收拾了包袱,走到屋外,只觉月明星稀,空气格外好,深吸一口气,欢喜地对视了一下,正要上车,却见一小批人马直奔公主府而来。蔓蓉有些紧张地抓住丰尘的胳膊,却见下来的是十三爷和可琳。
十三爷几步走过来说:“蔓蓉,不道个别便走么?”
蔓蓉流着泪唤道:“十三爷,您出来了?往后多保重身子。”
可琳过来紧紧抱住蔓蓉说:“蔓蓉,我们若能随了你们去就好了。”
十三爷忙说:“不可胡说。”一面对丰尘说:“往后多加小心。”又递过来一包细软说:“知道你们也不愁钱花,只是一点心意,仓促来不及准备。”丰尘不好推辞,双手接过说:“十三爷,您多保重,千万不可过多劳心伤神。”
于是四人告别,蔓蓉跟丰尘坐上马车离去,一路上二人紧紧相拥,止不住地流了一夜的泪。
大结局
从此,二人隐姓埋名在江南一个小乡镇定居下来,蔓蓉的理由是人人尽说江南好,江南肯定好,何不去那里终老,丰尘自然答应了。蔓蓉想到丰尘姓周,又作主把丰尘改名叫鲁迅,丰尘不解其意,但也接受了,问蔓蓉叫什么,蔓蓉说:“鲁迅先生,以后就叫我许广平吧。”
两人积蓄丰厚,丰尘也不愿再行医,两人就在房屋附近买了两亩田耕作,跟别人的是远远分开的,非常幽静。丰尘笑呵呵地看着蔓蓉像花蝴蝶一样屋前屋后地穿梭,一会儿说要种瓜果,一会儿说要种葡萄,还要养猫养狗,忍不住说:“蓉儿,逃了樊笼真是脱胎换骨啊。”
蔓蓉跑过来,把他的鼻子一拧说:“叫错名字啦,鲁迅先生。”
丰尘不解地说:“你可以叫我相公,或是夫君,还有鲁大哥,甚至名字都行,干吗老要叫鲁迅先生这么奇怪啊?”
蔓蓉得意地说:“我乐意,管得着么?” 一面又欢喜地哼着歌谣跑开了。
丰尘只好从此叫她平儿,又被迫接受了鲁迅先生这个特殊称谓。
“鲁迅先生”很快发现蔓蓉的聪慧是可以表现在每一方面的,原本邋遢不堪的一片地,蔓蓉没几个月便拾掇得整整齐齐,屋前屋后种上了竹子和牵牛花,田里除了庄稼还有瓜果蔬菜,田埂上都是野花。屋子看起来很不起眼,里面却很舒适,蔓蓉逼着丰尘在院子里动手造了秋千,每天傍晚在上面荡啊荡,还唱着丰尘没听过的儿歌。卧房里贴着蔓蓉硕大的狂草,提着三个大字“懒云窝”,下面是整首曲:
懒云窝,醒时诗酒醉时歌。
瑶琴不理抛书卧,尽自磨陀。
想人生待则么?富贵比花开落,日月似撺梭过。
呵呵笑我,我笑呵呵。
两人不愿跟外界联系,于是雇了一个奴仆,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帮着他们打理田里的农活再到镇上采购些简单的物品。蔓蓉又把他取名叫闰土。蔓蓉思念额娘,仍保持着书信往来,但把地址写成苏州馆驿,再让闰土去取来。
村里人比较穷,有些病了看不起医生,丰尘看不下去,还是去帮着医治,渐渐村人生病了都来找他,都传着村里头来两个神仙,男的是治病的活菩萨,女的是画上的观音?
闰土回来说与丰尘听,丰尘笑了起来,夜里跟蔓蓉说,蔓蓉阿弥陀佛说:“幸亏是个偏僻的村落,不然朝廷怀疑了来抓妖孽可麻烦了。”
丰尘看着蔓蓉佼好的容颜打趣说:“平儿,算算我们都在这呆了七八年了,你也是四十岁的人了,竟一点也不见老,连我都怀疑你是妖孽了。”
蔓蓉啐道:“你才是妖孽呢。我不老都招你嫉妒了。”
一日,蔓蓉在田埂上摘豆荚,丰尘行医去了,一个年纪极老的僧人蹒跚着走了过来,说:“施主,舍口水吧。”蔓蓉忙返身取了一碗水给他,看他虽老态龙钟,却非常面熟,于是问:“师父,我们可是见过?”
老僧人放下碗笑道:“施主好记性。”
蔓蓉细细一看,顿时明白过来,嘴里念道:“瑶台旧梦千世缘,人间沧桑百年身。”
老僧人说:“不错。施主可愿知其中缘由。”蔓蓉点了点头。
僧人说:“老衲也是将去之人,说与你不怕折福,然也不便细说。尔等相聚皆为前缘,有缘而无份乃是天意,青龙转世虽有天子之命,然天意要他尝尽人世之极苦,你能脱身世外也是明白之人,你于尘世使命即将结束,不可贪生恋世。”说完步履艰难而去。
蔓蓉琢磨着这些话,大惑不解,自己是什么使命?青龙转世是康熙还是雍正?莫非自己不久于人世不成?怕丰尘心里难受,也不告诉他。
两人又生活了五年,安然无恙,蔓蓉渐渐也淡忘了这件事,过着不知今夕何夕的日子。
一日,蔓蓉在捣药,闰土回来说:“主母,皇帝驾崩了。”
“咚”地一声药锤重重砸在手上,蔓蓉一下坐在了地上,闰土跑过来说:“主母,您没事吧?”
“没事,帮我收拾一下这里。”蔓蓉起身到屋子里,呆呆坐了下来,一直以为从此可以忘了那个人,没想到埋着的那份感情还是入了心入了肺。他就这样去了,这一生都再见不到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过了半年,蔓蓉收到额娘来信,说想来见她一眼,再看看江南美景。蔓蓉看了一下写信的时间,猜想人已到了苏州馆驿了,忙跟丰尘打点行装。
因丰尘手上有一棘手病人正是弥留之际不忍丢弃,就跟蔓蓉说:“你先跟闰土去苏州,陪额娘四处逛逛,我随后就来馆驿找你们。”
蔓蓉笑着说:“闰土还是在家看着门吧,我一个人去就是了。”
蔓蓉打扮成寻常村妇雇了辆马车一路来到苏州,果然额娘已到了馆驿,二人相见,分外高兴,蔓蓉看额娘行为迟缓,腿脚也不利索,还要老老远奔波来看她,非常自责,额娘说:“好孩子,额娘小时候就念叨着要来江南玩,一直也没来,这次来还能看到你,额娘也就心安了。额娘若去了,你就把我葬在江南吧,简简单单就好。”
蔓蓉强颜欢笑道:“额娘不许说这种话,我还要守着额娘一辈子呢。”于是带了乌雅氏把苏州逛了一圈,乌雅氏一路都在笑,蔓蓉也在笑,但心里一直在自责,为人儿女一点孝道也没敬到,真是惭愧。
玩了三天,乌雅氏一直神采奕奕,到了第四天,蔓蓉一觉醒来,额娘就含笑去了。蔓蓉按额娘吩咐的,把额娘埋在了苏州府。因丰尘迟迟没来,又不便联系,蔓蓉花钱雇了馆驿的店家帮着打理丧事。
忙了两天,一切安排妥当了,下了葬,蔓蓉穿了一身素衣,跪在坟前哭泣,哭得天昏地暗之时忽觉后脑吃痛,晕了过去。
醒来只觉风光秀丽、鸟语花香,难道又穿回去了?蔓蓉清醒一下头脑,仔细一看是苏州的狮子园,动动手脚竟被捆着,正欲翻身起来,只听一女子声音说:“还不快放开她。”
一时松开绳子,蔓蓉站起来一看,竟是阔别多年的熹薇!见蔓蓉惊讶地看着自己,熹薇笑道:“原是我思念姐姐,偷偷跑来江南看望姐姐,又怕姐姐不愿见我,只得用了这个法子。姐姐不生气吧。”又扭头对侍卫、宫女们说:“都退下。”笑眯眯地拉过蔓蓉坐到凉亭里。
蔓蓉反应过来,心里警惕起来,却不跪下,口里说:“竟是太后大驾光临,民妇实在不敢相信。“
熹薇亲昵地说:“姐姐何必如此拘束?我说过,姐姐永远是姐姐。”
蔓蓉笑道:“民妇如何敢当?不知太后找民妇有何吩咐?”
熹薇喝了口茶说:“不过是聊聊家常罢了。姐姐,尝尝这碧螺春,我记得姐姐以前挺喜欢这茶的。”
蔓蓉拿起来,喝了几口,也许是呛到了,咳嗽了起来。
熹薇笑了笑说:“姐姐这几年活得好生悠闲,我都妒忌了。这些年,先帝爷没少惹骂名,回来就冲着妹妹我发脾气,那日子可真不好过。不知打哪风传来的,都说先帝爷改了遗诏,姐姐信吗?”
蔓蓉说:“民妇怎敢妄议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