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偏康熙好像故意跟她对着干似的,蔓蓉上任没几天,就获得殊荣陪他去畅春园看戏。在畅春园,蔓蓉第一次见到了太子。太子在康熙面前倒是中规中举的样子,康熙转身的时候,他一双眼珠子便粘在蔓蓉身上,一副自信满满、志在必得的样子。蔓蓉心里不由得有几分厌恶,微皱眉头转脸看见几个人变幻莫测的表情,原来今天几乎所有阿哥们都到场了。蔓蓉也不去研究每个人的心思,只默默走在康熙身后。
康熙坐下来,对蔓蓉说:“不用太拘谨,这里有人伺候,你去下面随便拣个位子坐下来听戏。”康熙的话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蔓蓉把“奴婢不敢”的话咽了回去,望向下面的座,可恶的是几个阿哥坐得非常分散,各占了一角,想避开所有人坐是不可能了。
蔓蓉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十四期待的表情直接写在脸上,手在下面对她悄悄招手,其他人倒是不露声色,却都望着她,等着她选,唯有四阿哥盯着戏台,好像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事一样,蔓蓉想起跟他倒没有什么绯闻,便几步走到他身边问:“贝勒爷,能否赐个座给奴婢?”四阿哥指指旁边说:“坐。”
蔓蓉能感觉十四一对杀人眼扫射过来,也不敢扭头去看,只微微对四爷和邻座的十三爷福了福身子,坐了下来。
戏台上唱的是空城计,蔓蓉对诸葛亮倒是很崇拜,但她心目中的诸葛亮有别于台上这位挂着长长胡子,挥着长袖的老生,心里有几分排斥,虽然已经强打了精神听,到底受不了那咿咿呀呀冗长的唱腔,自顾自到太虚神游去了。
想起在学校里排练歌剧,演得最多的就是茶花女、茱丽叶,有一次学校汇演,认识了德国王储,一度受到猛烈的追求,国安局差点想把她派到德国去,后来中央担心她一去不复返就没批下来,想到这里,蔓蓉不觉嘴角上扬,一旁的四阿哥忽然碰了她手肘一下说:“姑娘?”
蔓蓉转头,以为四阿哥有话要说,却听他起身对康熙说:“皇阿玛,蔓蓉姑娘听戏入了迷。”众人都笑了。蔓蓉一头雾水,四阿哥坐下来声音极低地说:“皇阿玛问你话。”
蔓蓉慌忙起身,上前几步跪下说:“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奴婢听戏太入神了。”
康熙玩味地看着她,说:“哦?你喜欢这出戏?”
“回皇上的话,奴婢喜欢。”
“知道唱的什么吗?”
“回皇上,是唱的三国时诸葛武侯智退曹军的事。”
“喜欢诸葛亮吗?”
“回皇上的话,诸葛亮是智圣,又是忠臣,奴婢十分敬仰。”
“说的好,朕也十分喜欢。坐着吧。”康熙挥手让戏班子停住,又说:“今儿,朕就让大家说说,这后主不成器,诸葛亮为什么不取而代之?胤礽,你先说说。”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诸葛亮不是汉室宗亲,没有资格称帝。刘禅是刘备长子,子承父业乃是天经地义。”
康熙冷笑了一下,说:“按你这么说,这改朝换代的都是没资格的了。”也不等太子再开口,偏头看了一眼大阿哥,“你说。”
“皇阿玛说的是,诸葛亮原也可以称帝,只是蜀国上下忠于刘备,尽力辅佐刘禅,即使诸葛亮有这个心思,恐怕是没有相助的人。”
康熙面无表情地望向三阿哥,三爷忙起身说:“自古君是君,臣是臣,诸葛亮忠于汉室,鞠躬尽瘁也是报答刘备三顾之恩,定然不会做出轼君篡位的勾当。”
康熙面色较缓,看着四阿哥,“胤禛,你说呢?”
“回皇阿玛,三哥说的极是。前后出师表可看出诸葛亮的一片赤忱。刘备请诸葛亮出山,便是知人善任,料定诸葛亮的仁义,而后临终托孤,也是再次试探。刘禅是何等人,刘备心中也当有数,若不是对诸葛亮放心,断不会安心而去。”
蔓蓉对四爷考虑问题的两面性颇为赞赏,平常人都是从诸葛亮的角度去考虑,而独独他想到刘备上头,果然是成大事的人!想到这,蔓蓉不禁好奇想听听八爷的看法,不料康熙说:“胤禛说的不错,其他人有不同想法吗?”
八爷淡淡地坐着,九阿哥低头想着,十阿哥不服气得很,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其他人都是一副赞同的表情,忽的十四开口说:“儿臣不这么想。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诸葛亮这么聪明,要伪装仁义又有何难?”
蔓蓉见十四一副恨恨的样子,知道他是有意跟四爷对着干。只听康熙笑了几声说:“好个人心隔肚皮,那你倒说说,他为什么不称帝?”
十四年少气盛,只想着反驳,还没想出来理由呢,被康熙一问,一时有点哑然,思索了片刻说:“可能还没有那个能力吧。”
蔓蓉暗笑十四的孩子气,却听康熙说:“蔓蓉,你也说说。”蔓蓉惊讶了一下,这是哪跟哪啊,怎么风水轮到自己身上了,好多大头还没开口呢,自己有什么资格?悄悄看大家的表情果然有诧异的也有不满的,只有三阿哥对她鼓励地笑笑,而四阿哥不动声色。
蔓蓉只得说:“回皇上,几位阿哥说得极好,奴婢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实在受益非浅。”
“行了,”康熙不耐烦地摆摆手说:“说你自己的。”
蔓蓉想了想,认真地说:“回皇上,奴婢想起一个词叫各司其职,诸葛亮怀经天纬地之才,是将才也是相才,却都是辅佐之才,不见得是帝王之才。练兵练阵、领兵作战做为蜀相是分内的事,却不是帝王应亲历亲为的。若是轼君篡位,专营王道,怕是才能反而得不到发展。”
其实蔓蓉以前的看法就是诸葛亮这种人,根本不屑于称帝,但怎么敢这样说,所以回答得很保留。说完周围一片安静,蔓蓉倒也沉着地低着头,片刻后听康熙说:“好啊,这丫头有见识。各司其职,说的不错。只可惜这世上的人总是看不透这点,以为这帝王是好做的。”
“奴婢妄言,请皇上恕罪。”
“朕就喜欢有想法的人,以后记住,不要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蔓蓉也知道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也只好答道:“奴婢记下了。”
暗涌
御前当差对蔓蓉来说比较轻松,她为人机敏,学得快,又懂得察言观色,一个月下来倒也没犯错,只是康熙若有若无的眼神似在暗暗观察她。蔓蓉自觉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并不担心,只在静观其变。
有时,沿着宫墙走,看着四面对称、金壁辉煌的皇宫建筑,宛如一个金色的鸟笼,蔓蓉心里慢慢体会着“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几句诗。对那些樊笼里的金丝雀不由怜悯起来,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其中一只呢。平日里见得最多的便是阿哥们,而他们看中的不过是自己的样貌,只想着把自己讨了去囚在笼中罢了,这样想着,不觉又鄙夷起来。
因为上次周丰尘医活了自己,倒是名声大噪,并且直接得到康熙的提拔。康熙是注重养生的人,平时闲下来便传召周丰尘,把把脉,聊聊医理,于是蔓蓉见到丰尘的机会也多了起来。蔓蓉觉得在这深宫里,只有丰尘是可完全信赖的人,不知为何,一见到他,心里便莫名的踏实下来。
周丰尘经常劝解康熙饮食要清淡,多吃瓜果蔬菜。康熙欣然接受,嘱咐蔓蓉安排御膳房准备。蔓蓉依着康熙平日里吃饭的喜好,跟丰尘商量后,细细列了食谱,经常是看着雅致清淡,吃着爽口,每日里翻着花样,康熙很满意。一日,康熙龙颜大悦,赏了丰尘和蔓蓉各一对玉如意,太医院的人看丰尘的眼神也浑浊了起来。私下底说编些蔓蓉跟丰尘的逸事,蔓蓉倒也罢了,却激怒了几个皇子。
这一日,蔓蓉在当差,可馨偷偷把她叫出去,慌张地说:“蔓蓉,你救救周大人吧,周大人不知怎的惹恼了太子,太子要杖责他呢。太子你也是知道的,没人敢求情。刚才海子告诉我,今天你当值,你快想想办法吧。”
蔓蓉知道可馨是真心的,丰尘平日里为人亲候,对几个女官、宫女甚至太监都是尽心尽职的,底下人都喜欢他。
杖责,可大可小,太子生性暴戾,若是任性起来,丰尘性命随时不保。蔓蓉也慌张起来了。她强行镇定了一下,走进御书房,径直走向康熙,跪了下来。
“皇上恕罪,奴婢有一事相求。”康熙放下书中御笔,抬头看着她,示意她往下说。
“皇上平时常教导奴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周丰尘大人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适才听闻周大人犯错,被太子责罚。想周大人文弱,若是承受不住,奴婢便无法报恩,心中十分不安。再则,奴婢怕周大人若有意外,日后无法为皇上分忧。奴婢斗胆,求皇上恩准奴婢代周大人受罚。”
康熙几步走过来,盯着蔓蓉,“报恩?古人常说,无以为报,以身想许。你口口声声报恩,莫非你想嫁给周丰尘不成?”
“回皇上的话,婚姻大事,不是奴婢所能自主的。奴婢只知尽心服侍皇上,并无他念。”
“不敢?还是不想?你跟周丰尘那些琐事,宫里头近来传得香艳得很啊。”
“皇上圣明,流言止于智者。奴婢问心无愧,请皇上明断。”
“你倒是沉得住气啊。”康熙浅笑了一下,逼近蔓蓉,戏谑地说:“若是朕饶了周丰尘,你又怎么报答朕呢?”
蔓蓉作出惊喜的样子说:“奴婢谢皇上厚恩。皇上乃一代圣主,宽怀待人,爱民如子,奴婢不才,只能为皇上作牛作马。”
康熙冷笑了两声,招李德全进来,说:“传朕旨意,即刻传太医周丰尘见驾。”
“喳。”李德全快步走开,蔓蓉心里暗呼了口气,康熙如此爽快帮忙,倒也出乎她的意料。
海子赶得及时,周丰尘只才挨了几下,还未受伤,海子放下心来,太子的脸却沉了下来:“姓周的,你给我记住。不要以为有人罩着你就敢放肆。罩得过初一,罩得过十五吗?爷要你的命,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你以后再敢放肆,别怪爷不客气了。”
海子垂着脸只当没听见,媚笑着请了安,扶着周丰尘走了。
“微臣叩见皇上。”
“免了。你如何得罪了太子?”
周丰尘忙又跪了下来,“微臣谢皇上相救之恩,微臣肝脑涂地难以报皇上大恩。是微臣办事不利,太子难免责罚。”
“蔓蓉,去扶周大人起来吧。”康熙意味深长地说:“你要谢的不是朕。”
丰尘抬头,捕捉到蔓蓉微微流露的关切之情,心里顿时一股暖流,却不敢多看,一时也不知如何做答。康熙却似有一丝疲倦地挥挥手说:“你们先下去吧。”
蔓蓉悄悄看了一眼康熙的疲态,那里面包涵了很多东西,有失望,有担心,有无奈和很多说不清的情愫,而能让康熙如此的人,蔓蓉心里明白得很,那便是太子。现在是康熙42年,记得太子是康熙47年废立的,看来康熙对他的失望不是短时间促成的。
蔓蓉边想边退了出来,耳边丰尘轻轻说:“多谢。你多保重,不要连累了自己。”蔓蓉有点讶然,抬头见丰尘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沉重地走了。蔓蓉心里堵堵地,第一次,为一个男人牵挂,自己竟然这么担心他的安危。蔓蓉心底里对自己说,看来我也不是太冷血啊。想着心里竟有些雀跃。
蔓蓉脚步轻快地来到书库为康熙选书。康熙有活到老,学到老的美德,每日闲暇之余都是手不释卷、书不离身。上个月是苓月负责找书,这个月轮到蔓蓉。
来到书库门口,就看到三爷的太监小平子和八爷的太监小礼子站在门外。蔓蓉对三爷一向颇有好感,便对两位公公笑笑,推门进去。“蔓蓉姑娘。”两人俱是一笑。三爷是会心一笑,给人暖洋洋的感觉;八爷是云淡风情地一笑,感觉很儒雅。
蔓蓉忙行礼到:“奴婢见过三爷、八爷。”又解释说:“奴婢是来帮皇上找书的。”
三爷几步走近,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递给蔓蓉说:“蔓蓉姑娘,我近来有了个想法。想着把古今的图书汇编起来,今后也好考究。刚好我门下有个伺读,这几日,与他初拟了个纲要。想请姑娘给点意见。”
蔓蓉捧过书,毕恭毕敬地说:“三爷折杀奴婢了。奴婢粗鄙,怎敢给三爷提意见。”说完小心翼翼翻开来看,想必是《古今图书集成》的雏形了,蔓蓉不免有点兴奋,三爷漂亮的书法跃然纸上,蔓蓉几下便翻完了,三阿哥见她如此草率,不免有点失望,却听蔓蓉详细地提了几点意见,欣喜之余也有些疑惑,旁观的八爷走过来,微笑说:“久闻蔓蓉姑娘一目十行,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三爷恍然大悟过来,欣赏地看着蔓蓉。
蔓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速读,只得说:“八爷谬赞奴婢了。奴婢自小看书比较急躁,所以看得快些。”
与二人再寒暄了一阵后,蔓蓉挑了几本康熙日常看的书,又夹杂了一本唐诗,让康熙放松一下,便告辞二人,回了乾清宫。
遇刺
过了一段时日,听紫萝说,皇上去良妃处的时候竟然多了起来,有时还召来八阿哥一起用膳。宫里头对良妃开始刮目相看了。蔓蓉偷偷观察八爷,还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一日奉茶,听裕亲王在康熙面前不住赞八阿哥“心性好,不务矜夸”,康熙面上甚是喜悦,点头赞同。蔓蓉却捕捉到康熙眼里的一丝不悦。
康熙坐下来,对蔓蓉说:“不用太拘谨,这里有人伺候,你去下面随便拣个位子坐下来听戏。”康熙的话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蔓蓉把“奴婢不敢”的话咽了回去,望向下面的座,可恶的是几个阿哥坐得非常分散,各占了一角,想避开所有人坐是不可能了。
蔓蓉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十四期待的表情直接写在脸上,手在下面对她悄悄招手,其他人倒是不露声色,却都望着她,等着她选,唯有四阿哥盯着戏台,好像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事一样,蔓蓉想起跟他倒没有什么绯闻,便几步走到他身边问:“贝勒爷,能否赐个座给奴婢?”四阿哥指指旁边说:“坐。”
蔓蓉能感觉十四一对杀人眼扫射过来,也不敢扭头去看,只微微对四爷和邻座的十三爷福了福身子,坐了下来。
戏台上唱的是空城计,蔓蓉对诸葛亮倒是很崇拜,但她心目中的诸葛亮有别于台上这位挂着长长胡子,挥着长袖的老生,心里有几分排斥,虽然已经强打了精神听,到底受不了那咿咿呀呀冗长的唱腔,自顾自到太虚神游去了。
想起在学校里排练歌剧,演得最多的就是茶花女、茱丽叶,有一次学校汇演,认识了德国王储,一度受到猛烈的追求,国安局差点想把她派到德国去,后来中央担心她一去不复返就没批下来,想到这里,蔓蓉不觉嘴角上扬,一旁的四阿哥忽然碰了她手肘一下说:“姑娘?”
蔓蓉转头,以为四阿哥有话要说,却听他起身对康熙说:“皇阿玛,蔓蓉姑娘听戏入了迷。”众人都笑了。蔓蓉一头雾水,四阿哥坐下来声音极低地说:“皇阿玛问你话。”
蔓蓉慌忙起身,上前几步跪下说:“奴婢该死,请皇上恕罪,奴婢听戏太入神了。”
康熙玩味地看着她,说:“哦?你喜欢这出戏?”
“回皇上的话,奴婢喜欢。”
“知道唱的什么吗?”
“回皇上,是唱的三国时诸葛武侯智退曹军的事。”
“喜欢诸葛亮吗?”
“回皇上的话,诸葛亮是智圣,又是忠臣,奴婢十分敬仰。”
“说的好,朕也十分喜欢。坐着吧。”康熙挥手让戏班子停住,又说:“今儿,朕就让大家说说,这后主不成器,诸葛亮为什么不取而代之?胤礽,你先说说。”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诸葛亮不是汉室宗亲,没有资格称帝。刘禅是刘备长子,子承父业乃是天经地义。”
康熙冷笑了一下,说:“按你这么说,这改朝换代的都是没资格的了。”也不等太子再开口,偏头看了一眼大阿哥,“你说。”
“皇阿玛说的是,诸葛亮原也可以称帝,只是蜀国上下忠于刘备,尽力辅佐刘禅,即使诸葛亮有这个心思,恐怕是没有相助的人。”
康熙面无表情地望向三阿哥,三爷忙起身说:“自古君是君,臣是臣,诸葛亮忠于汉室,鞠躬尽瘁也是报答刘备三顾之恩,定然不会做出轼君篡位的勾当。”
康熙面色较缓,看着四阿哥,“胤禛,你说呢?”
“回皇阿玛,三哥说的极是。前后出师表可看出诸葛亮的一片赤忱。刘备请诸葛亮出山,便是知人善任,料定诸葛亮的仁义,而后临终托孤,也是再次试探。刘禅是何等人,刘备心中也当有数,若不是对诸葛亮放心,断不会安心而去。”
蔓蓉对四爷考虑问题的两面性颇为赞赏,平常人都是从诸葛亮的角度去考虑,而独独他想到刘备上头,果然是成大事的人!想到这,蔓蓉不禁好奇想听听八爷的看法,不料康熙说:“胤禛说的不错,其他人有不同想法吗?”
八爷淡淡地坐着,九阿哥低头想着,十阿哥不服气得很,偏偏什么也说不出来。其他人都是一副赞同的表情,忽的十四开口说:“儿臣不这么想。俗话说,人心隔肚皮,诸葛亮这么聪明,要伪装仁义又有何难?”
蔓蓉见十四一副恨恨的样子,知道他是有意跟四爷对着干。只听康熙笑了几声说:“好个人心隔肚皮,那你倒说说,他为什么不称帝?”
十四年少气盛,只想着反驳,还没想出来理由呢,被康熙一问,一时有点哑然,思索了片刻说:“可能还没有那个能力吧。”
蔓蓉暗笑十四的孩子气,却听康熙说:“蔓蓉,你也说说。”蔓蓉惊讶了一下,这是哪跟哪啊,怎么风水轮到自己身上了,好多大头还没开口呢,自己有什么资格?悄悄看大家的表情果然有诧异的也有不满的,只有三阿哥对她鼓励地笑笑,而四阿哥不动声色。
蔓蓉只得说:“回皇上,几位阿哥说得极好,奴婢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实在受益非浅。”
“行了,”康熙不耐烦地摆摆手说:“说你自己的。”
蔓蓉想了想,认真地说:“回皇上,奴婢想起一个词叫各司其职,诸葛亮怀经天纬地之才,是将才也是相才,却都是辅佐之才,不见得是帝王之才。练兵练阵、领兵作战做为蜀相是分内的事,却不是帝王应亲历亲为的。若是轼君篡位,专营王道,怕是才能反而得不到发展。”
其实蔓蓉以前的看法就是诸葛亮这种人,根本不屑于称帝,但怎么敢这样说,所以回答得很保留。说完周围一片安静,蔓蓉倒也沉着地低着头,片刻后听康熙说:“好啊,这丫头有见识。各司其职,说的不错。只可惜这世上的人总是看不透这点,以为这帝王是好做的。”
“奴婢妄言,请皇上恕罪。”
“朕就喜欢有想法的人,以后记住,不要人云亦云,随波逐流。”
蔓蓉也知道这话不是对自己说的,但也只好答道:“奴婢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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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当差对蔓蓉来说比较轻松,她为人机敏,学得快,又懂得察言观色,一个月下来倒也没犯错,只是康熙若有若无的眼神似在暗暗观察她。蔓蓉自觉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并不担心,只在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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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上次周丰尘医活了自己,倒是名声大噪,并且直接得到康熙的提拔。康熙是注重养生的人,平时闲下来便传召周丰尘,把把脉,聊聊医理,于是蔓蓉见到丰尘的机会也多了起来。蔓蓉觉得在这深宫里,只有丰尘是可完全信赖的人,不知为何,一见到他,心里便莫名的踏实下来。
周丰尘经常劝解康熙饮食要清淡,多吃瓜果蔬菜。康熙欣然接受,嘱咐蔓蓉安排御膳房准备。蔓蓉依着康熙平日里吃饭的喜好,跟丰尘商量后,细细列了食谱,经常是看着雅致清淡,吃着爽口,每日里翻着花样,康熙很满意。一日,康熙龙颜大悦,赏了丰尘和蔓蓉各一对玉如意,太医院的人看丰尘的眼神也浑浊了起来。私下底说编些蔓蓉跟丰尘的逸事,蔓蓉倒也罢了,却激怒了几个皇子。
这一日,蔓蓉在当差,可馨偷偷把她叫出去,慌张地说:“蔓蓉,你救救周大人吧,周大人不知怎的惹恼了太子,太子要杖责他呢。太子你也是知道的,没人敢求情。刚才海子告诉我,今天你当值,你快想想办法吧。”
蔓蓉知道可馨是真心的,丰尘平日里为人亲候,对几个女官、宫女甚至太监都是尽心尽职的,底下人都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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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恕罪,奴婢有一事相求。”康熙放下书中御笔,抬头看着她,示意她往下说。
“皇上平时常教导奴婢,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周丰尘大人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适才听闻周大人犯错,被太子责罚。想周大人文弱,若是承受不住,奴婢便无法报恩,心中十分不安。再则,奴婢怕周大人若有意外,日后无法为皇上分忧。奴婢斗胆,求皇上恩准奴婢代周大人受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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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圣明,流言止于智者。奴婢问心无愧,请皇上明断。”
“你倒是沉得住气啊。”康熙浅笑了一下,逼近蔓蓉,戏谑地说:“若是朕饶了周丰尘,你又怎么报答朕呢?”
蔓蓉作出惊喜的样子说:“奴婢谢皇上厚恩。皇上乃一代圣主,宽怀待人,爱民如子,奴婢不才,只能为皇上作牛作马。”
康熙冷笑了两声,招李德全进来,说:“传朕旨意,即刻传太医周丰尘见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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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子垂着脸只当没听见,媚笑着请了安,扶着周丰尘走了。
“微臣叩见皇上。”
“免了。你如何得罪了太子?”
周丰尘忙又跪了下来,“微臣谢皇上相救之恩,微臣肝脑涂地难以报皇上大恩。是微臣办事不利,太子难免责罚。”
“蔓蓉,去扶周大人起来吧。”康熙意味深长地说:“你要谢的不是朕。”
丰尘抬头,捕捉到蔓蓉微微流露的关切之情,心里顿时一股暖流,却不敢多看,一时也不知如何做答。康熙却似有一丝疲倦地挥挥手说:“你们先下去吧。”
蔓蓉悄悄看了一眼康熙的疲态,那里面包涵了很多东西,有失望,有担心,有无奈和很多说不清的情愫,而能让康熙如此的人,蔓蓉心里明白得很,那便是太子。现在是康熙42年,记得太子是康熙47年废立的,看来康熙对他的失望不是短时间促成的。
蔓蓉边想边退了出来,耳边丰尘轻轻说:“多谢。你多保重,不要连累了自己。”蔓蓉有点讶然,抬头见丰尘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沉重地走了。蔓蓉心里堵堵地,第一次,为一个男人牵挂,自己竟然这么担心他的安危。蔓蓉心底里对自己说,看来我也不是太冷血啊。想着心里竟有些雀跃。
蔓蓉脚步轻快地来到书库为康熙选书。康熙有活到老,学到老的美德,每日闲暇之余都是手不释卷、书不离身。上个月是苓月负责找书,这个月轮到蔓蓉。
来到书库门口,就看到三爷的太监小平子和八爷的太监小礼子站在门外。蔓蓉对三爷一向颇有好感,便对两位公公笑笑,推门进去。“蔓蓉姑娘。”两人俱是一笑。三爷是会心一笑,给人暖洋洋的感觉;八爷是云淡风情地一笑,感觉很儒雅。
蔓蓉忙行礼到:“奴婢见过三爷、八爷。”又解释说:“奴婢是来帮皇上找书的。”
三爷几步走近,手里拿着一本册子,递给蔓蓉说:“蔓蓉姑娘,我近来有了个想法。想着把古今的图书汇编起来,今后也好考究。刚好我门下有个伺读,这几日,与他初拟了个纲要。想请姑娘给点意见。”
蔓蓉捧过书,毕恭毕敬地说:“三爷折杀奴婢了。奴婢粗鄙,怎敢给三爷提意见。”说完小心翼翼翻开来看,想必是《古今图书集成》的雏形了,蔓蓉不免有点兴奋,三爷漂亮的书法跃然纸上,蔓蓉几下便翻完了,三阿哥见她如此草率,不免有点失望,却听蔓蓉详细地提了几点意见,欣喜之余也有些疑惑,旁观的八爷走过来,微笑说:“久闻蔓蓉姑娘一目十行,今日一见,果然不假。”三爷恍然大悟过来,欣赏地看着蔓蓉。
蔓蓉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在速读,只得说:“八爷谬赞奴婢了。奴婢自小看书比较急躁,所以看得快些。”
与二人再寒暄了一阵后,蔓蓉挑了几本康熙日常看的书,又夹杂了一本唐诗,让康熙放松一下,便告辞二人,回了乾清宫。
遇刺
过了一段时日,听紫萝说,皇上去良妃处的时候竟然多了起来,有时还召来八阿哥一起用膳。宫里头对良妃开始刮目相看了。蔓蓉偷偷观察八爷,还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一日奉茶,听裕亲王在康熙面前不住赞八阿哥“心性好,不务矜夸”,康熙面上甚是喜悦,点头赞同。蔓蓉却捕捉到康熙眼里的一丝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