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顾砚洲×沈渊3

第二天早上,沈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客房。

他在顾砚洲的房间里。不知道昨晚是什么时候从沙发上转移到这里来的,只知道被子很软,枕头有顾砚洲的气息。清冽的,像深秋早晨第一阵风。

窗帘拉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顾砚洲不在旁边,但床单上还留着他的体温。沈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那个还温热的枕头里,闭着眼睛,嘴角弯着。

洗漱下楼后,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白粥、小菜、煮鸡蛋、一碟酱菜。

顾砚洲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咖啡和报纸。他一早就有看报纸的习惯,沈渊住进来之后就知道了。

“早。”顾砚洲抬起头。

“早。”

沈渊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白米煮得开了花,稠度正好。阿姨的手艺,越来越对他的胃口了。

“今天降温,多穿点。”顾砚洲说。

“你昨天就说过了。”

“再说一遍。”

沈渊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剥了一个鸡蛋,放在顾砚洲的碟子里。顾砚洲看了一眼,夹起来吃了。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遍。

其实这才是第二遍。昨天早上沈渊也剥了一个给他,他也吃了。

有些事,做两遍就成了习惯。做二十一遍,就成了生活。顾砚洲不是不懂浪漫,他只是不懂如何开始。沈渊在教他——从剥鸡蛋开始。

饭后,顾砚洲去公司,沈渊站在门口送他。今天的车停在门口,不用淋雨。顾砚洲上车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上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不会做。”

“那你买。买什么都行。”

顾砚洲点了点头,上车,发动引擎。沈渊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驶出院门,消失在街角。

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冬天的天空里画出无数条细密的线。像一张没有写完的信纸,等待着春天的字迹。

——

误会说开之后,日子反倒慢了下来。

不是刻意的慢,是那种不用再赶路的慢。

沈渊以前总觉得时间不够用,要赶着把过去十一年的空白填上,赶着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说完,赶着把顾砚洲这些年一个人走过的路都走一遍。

但现在他不急了,因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早上的习惯没变。沈渊先醒,躺着听顾砚洲下楼的脚步声,然后起床洗漱,下楼,坐在餐桌对面。

早餐吃什么不固定,有时候是白粥小菜,有时候是三明治咖啡,有时候是豆浆油条——阿姨变着花样做,说要把沈渊养胖一点。

“你太瘦了。”阿姨端着新炸的油条出来,看着沈渊摇了摇头,“大先生也瘦,你们俩都瘦。要多吃。”

沈渊接过油条,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齿间炸开。他点了点头,对阿姨说:“好吃。”阿姨满意地回了厨房。

顾砚洲看着他吃油条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沈渊注意到了,但没有说。

中午,沈渊有时会去公司找顾砚洲吃饭。

不是因为一个人吃无聊,是因为他路过那附近,顺路。

顾砚洲的办公室在城区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整栋都是顾氏的。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认识沈渊了,看到他进来就笑着说:“沈先生,顾总在办公室等您。”沈渊点了点头,坐电梯上了顶层。

顾砚洲的办公室很大,但东西不多。

一张大班台,一把椅子,一组沙发,一个书柜。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是沈渊上次来的时候带的,说办公室里要有绿色,看着心情好。绿萝在他照顾下长得很好,藤蔓垂下来,一直快碰到地板了。

“吃饭。”顾砚洲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保温袋,一个是他让阿姨准备的,一个是他在路上买的——沈渊爱吃的那家烧腊店的叉烧饭。

沈渊坐在沙发上,打开保温袋把饭盒一个一个拿出来,两副筷子,两碗汤。

两个人隔着茶几吃饭,偶尔说一两句,关于下午的安排,关于周末要不要去超市,关于梧桐树明年春天会不会长得更高。

不会。

梧桐树已经长到这么高了,不会再高了。但叶子会更多,会更绿,会在夏天的时候遮住整片院子,让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

顾砚洲夹了一块叉烧放在沈渊碗里。

“你吃。”他说。

沈渊吃了那块叉烧,又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烧鹅夹过去。

“你也吃。”

下午沈渊有时会在公司待到下班,有时会先回老宅。

如果先回去,他就会在厨房帮阿姨打下手。他现在学会了几道菜,都是简单的——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

顾砚洲第一次吃他做的番茄炒蛋的时候,吃了两碗饭。沈渊问他好不好吃,他说好吃。

沈渊不信,自己尝了一口,咸了。但顾砚洲说:“咸了下饭。”沈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讲话、不像在安慰人的样子,笑了。

晚上,两个人有时会坐在客厅看电视,有时会在书房各忙各的。

顾砚洲处理文件,沈渊跟南城那边的人通电话。各忙各的,但书房不大,两张书桌并排摆着,肩膀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

偶尔沈渊会遇到需要做决定的事情,会摘下耳机,转头跟顾砚洲说几句。顾砚洲听完,有时给建议,有时只是点了点头。大部分时候他都不插手,不是不想帮,是知道沈渊自己能处理。

十点,沈渊从书房出来,去厨房倒水。他倒了两杯,一杯自己的,一杯顾砚洲的。顾砚洲的那杯他放了几颗枸杞,说对身体好。

顾砚洲接过水杯看了一眼枸杞,没说什么,喝完了。

十一点,各自回房。但沈渊的房间已经很久没睡过了。

他的枕头、被子、睡衣,都从客房搬到了主卧。牙刷在同一个杯子里,毛巾挂在同一条杆上,拖鞋并排摆在床尾。

老宅的夜晚很安静,静到能听见窗外偶尔风吹过梧桐树枝的声音。

顾砚洲的睡眠很浅,沈渊也是。

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时沈渊会翻个身,手搭在顾砚洲的手臂上,顾砚洲会把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胸口。

能感觉到心跳。

不快不慢,稳稳的,像某种古老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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