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顾砚洲×沈渊4

在一起住了快两个月,有些事,两个人都知道早晚会发生。

不是不想,是都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不那么刻意但足够郑重的夜晚。

冬至那天,北城下了今年的第三场雪。

阿姨提前包好了饺子,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两种馅,包了满满三大盘。

沈渊帮忙擀皮,擀得不太圆,有的厚有的薄。阿姨不嫌弃,夸他擀的皮有嚼劲。顾砚洲回来的时候,饺子正好出锅,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吃饺子。阿姨吃完了就回房休息了,餐桌上剩下两个人。窗外飘着雪,屋里暖烘烘的,饺子蘸醋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多吃点。”顾砚洲夹了一个饺子放在沈渊碗里。

沈渊低头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的。他不记得自己说过喜欢吃韭菜鸡蛋,但顾砚洲知道。这个人就是这样,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

饭后,顾砚洲主动收拾了碗筷。沈渊站在他旁边,像往常一样接过他洗好的碗擦干。

两个人配合默契,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中偶尔夹一两句简短的交谈。“够了吗?”“够了。”“还要不要?”“不要了。”

洗完碗,两个人坐到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但没有人看。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密密麻麻的,把整座城市都罩在白色的纱幕里。

“沈渊。”顾砚洲忽然开口。

“嗯?”

“你知道今天是冬至吗?”

“知道。”

“冬至是一年中夜晚最长的一天。”

沈渊转过头看着他。

顾砚洲的侧脸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下颌线不像平时那么紧绷,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过了今天,白昼就一天比一天长了。”顾砚洲说,他不是在说天气,不是在说节气。

他在说他们——最长的夜已经过去了,剩下的都是越来越亮的日子。沈渊听懂了。

他看着顾砚洲放在膝盖上的手,伸出手握住了它。顾砚洲的手指微微收拢,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

“顾砚洲。”

“嗯。”

“今晚的夜很长。”

“嗯。”

“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顾砚洲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变深了。

他站起来,拉着沈渊的手,走上楼梯。二楼的走廊灯光昏暗,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卧室的门开着,窗帘没有拉上,月光和雪光一起从窗户涌进来,照得整间屋子都是亮的。

雪光清冷,月光明亮。

顾砚洲低头,靠近了一些。沈渊的手搭上他的肩膀,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具身体微微的紧绷。不是紧张,是一种把所有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用行动来诉说的郑重。

窗帘没有拉上,但没有人去拉。雪还在下,月光穿透云层倾泻下来。

沈渊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振翅。

冬至的夜很长,长到足够把十一年的空白一寸一寸地填满。

卧室里没有开灯,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涌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色的光。雪光映着月光,整间屋子都是亮的,亮得能看到彼此睫毛的弧度。

顾砚洲低下头,吻落在他眉心。很轻,像怕弄碎什么。沈渊闭上眼睛,感觉到那个吻从眉心移到眼角,从眼角移到鼻尖,从鼻尖移到嘴角。

没有着急。

十一年的等待,让他们学会了慢。慢一点,再慢一点,像在品一壶陈了多年的茶,舍不得一口喝完。

沈渊的手从顾砚洲肩上滑到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发间。顾砚洲的头发比他想象的要软,黑色的发丝在指缝间穿过,像流水。

“顾砚洲。”沈渊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头发长了。”

“明天剪。”

“别剪。我喜欢。”

顾砚洲抬起头,看着沈渊。月光落在沈渊脸上,把那双黑色的眼睛照得很亮,亮得能看到里面自己的倒影——一个终于不再逃避的、终于肯直面自己的、终于敢把这个人拥进怀里的自己。

沈渊伸手,解开了顾砚洲睡衣的第一颗纽扣。

不是第一次看到这具身体。

以前的时候,他们在夏天的河边游过泳,在深夜的阳台上吹过风,在没有人的客厅里挤过同一张沙发。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那些记忆都褪了色,像旧照片一样泛着黄。

顾砚洲的胸膛比他记忆里宽厚了一些。那些年一个人扛着公司、扛着家、扛着所有的责任,肩膀被压得更宽了,锁骨也更分明了。

沈渊的指尖从锁骨滑到胸口,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快很多。

“你紧张?”沈渊问。

顾砚洲没有回答,低下头,吻住了他。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是带着温度的、带着力度的、带着这十一年所有说不出口的话的吻。

沈渊被吻得有些喘不上气,但没有推开。他的手从顾砚洲胸口滑到腰侧,攥住了那件睡衣的衣角。

窗帘的缝隙被风吹大了一些,更多的月光涌进来。雪已经停了,云层散了,月亮又圆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睡衣落在了床边的地毯上,没有声音。

沈渊的背贴着柔软的床单,顾砚洲的手臂撑在他两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落在彼此脸上,痒痒的。

“沈渊。”顾砚洲叫他的名字。

“嗯。”

“可以吗?”

沈渊看着他那双黑色的、认真的、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睛,笑了一下。很小幅度的笑,但顾砚洲看到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会问了?”

“以前不会,现在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不知道你会不会拒绝。现在知道你不会。”

沈渊伸手,环住了他的脖子。

“你知道就好。”

顾砚洲低下头,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沈渊感觉到顾砚洲的嘴唇贴在他锁骨下方的位置,不是吻,是一种更轻的、更慢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存在的触碰。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试探和很多很多的小心,像在触碰一件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珍贵的东西。

沈渊的手收紧了一些,手指在他后背上慢慢滑过,能感觉到那些微微起伏的肌肉线条。

时间过得很慢。窗外的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月光从床尾移到了床头。雪地反射着银白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浸在深水里一样。

顾砚洲的动作一直很慢。

不是刻意的慢,是一种不忍心快的慢。像怕一快,这些年攒下的那些东西就会碎掉。

沈渊闭上眼睛,感觉到顾砚洲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那只手很热,比他想象的要热。

那些年他一个人在东南沿海,冬天的时候手总是凉的,没有人给他捂着。现在有人了。

“顾砚洲。”

“嗯。”

“你手好热。”

“你手凉。”

“以后你给我捂着。”

“好。”

沈渊笑了,笑得很轻,但顾砚洲感觉到了——因为他贴着沈渊的胸口,能感觉到那里面传来的震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但比心跳更暖。

夜很深。

窗外的雪地反射着月光,整座城市都是亮的。梧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偶尔有一小团从枝头滑落,扑簌一声,落在地上,像某种温柔的回应。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旋律——是十一年的等待,是终于等到的释然,是往后余生的开始。

顾砚洲的手臂环在沈渊腰间,掌心贴着他的后腰,能感觉到那里的温度比别处高一些。

沈渊靠在他胸口,听到他的心跳从快到慢,从急促到平稳,像一场暴风雨过后慢慢平静下来的海面。

“顾砚洲。”

“嗯。”

“你心跳好快。”

“你的也快。”

沈渊没有说话,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顾砚洲的手在他背上慢慢抚过,从肩胛到腰际,从腰际到肩胛。

“沈渊。”

“嗯。”

“你在东南沿海那些年,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没有走,我们会怎样?”

沈渊沉默了一会儿。

“想过。想了很多次。每次想到最后,都告诉自己,不想了。想了也没用。”

“现在呢?”

“现在——不用想了。”

他从顾砚洲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已经在了。不用想了。”

顾砚洲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全部重量和温度的那种,是把自己这些年的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压进了那个吻里的那种。

沈渊闭上了眼睛。夜风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雪后清冽的气息。月光慢慢地移动,照在地板上,照在床尾,照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十指相扣。

掌心贴着掌心。

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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