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顾砚洲×沈渊5

很久以后,沈渊靠在顾砚洲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窗外雪已经小了一些,细碎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

“顾砚洲。”

“嗯。”

“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想过。”

“什么时候想的?”

“你走了之后。每一次想起你的时候。”

沈渊的手在顾砚洲胸口轻轻按了一下,不是捶,是一种“我知道了”的回应。

“我也想过。”

“什么时候?”

“在东南沿海那些年,每次喝多了,就会想。想你在干嘛,想你有没有找别人,想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从来没有,你从来都没有来过。”

顾砚洲搂紧了他。

“对不起。”

“又道歉。”

“不说对不起,说什么?”

沈渊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顾砚洲的眼睛。

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瞳孔里,把那双黑色的眼睛照得像两颗被擦拭过的黑曜石。

“说以后。”

“以后?”

“说以后我们会怎样。”

顾砚洲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后,每天早上我比你早起,给你做早餐。虽然我做得不好吃,但我会学。以后,你如果不开心,要告诉我,不能一个人扛。以后,我的家人就是你的家人,你不用觉得不自在。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让你走,我永远在你身边。”

沈渊的眼眶红了。

“顾砚洲。”

“嗯。”

“说了这么多以后,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想的最多的一个词是什么?”

“什么?”

“不敢。”

沈渊的声音轻下去。“不敢想以后。因为以前我想过,想了也没用。后来就不敢想了。不是不想,是不敢。”

顾砚洲低下头,在他眼睛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敢了。”

沈渊闭上眼睛,让那个吻落在眼皮上。温热的,柔软的,把他这些年的不敢、不敢想、不敢盼、不敢期待,一点一点地熨平了。

窗外,雪停了。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圆圆的,亮亮的。

冬至的满月。

最长的夜过去了。

——

沈渊先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晨光从缝隙里刺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明亮的线。

他眯了一下眼睛,没有动。顾砚洲的手臂还搭在他腰上,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沈渊侧过头,很近的距离,近到能看清顾砚洲睫毛的弧度。

他的睫毛不算长,但很密,闭着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白天的光线里格外明显,那是这些年皱眉留下的痕迹。

沈渊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住那道竖纹,慢慢地揉,好像这样就能把顾砚洲这些年的疲惫、焦虑、一个人扛下的一切都揉散了。

顾砚洲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沈渊近在咫尺的脸,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早。”

“早。”

顾砚洲的手臂在沈渊腰间收紧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晨光落在被子上,把白色的棉布照得几乎透明。

沈渊往下缩了缩,把脸埋进顾砚洲的颈窝。顾砚洲的下巴搁在他头顶,能闻到他发间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某种不知名的植物。

“沈渊。”

“嗯。”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尖慢慢染上了一层薄红。

“……没有。”

“真的?”

“你问这么多干嘛。”

顾砚洲没有再问,但他放在沈渊腰间的手往下移了一点,掌心贴着沈渊的后腰,那里的皮肤比别处更热一些。

沈渊没有躲,把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看着他。晨光落进眼睛里,把两个人的瞳孔都照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顾砚洲。”

“嗯。”

“你昨晚睡得好吗?”

顾砚洲想了想。“十一年来最好的一次。”

沈渊看着他,看着他那副认真讲话不像在安慰人的样子,忽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也是。”

顾砚洲握住了他戳在胸口的那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碰了一下。沈渊的指尖很凉,他的嘴唇很热,两种温度碰在一起,像冬天里的第一杯热茶。

“起床?”顾砚洲问。

“再躺一会儿。”

“好。”

两个人又躺了不知道多久。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爬进来,从床尾爬到床头,爬到枕头上,爬到沈渊的眼睛上。他眯了眯眼,往顾砚洲怀里缩了缩。

“沈渊。”

“嗯。”

“以后每天都这样,好不好?”

沈渊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黑色的、认真的、不会说谎的眼睛。

“你这是在跟我告白吗?”

“不是告白。”顾砚洲说,“是预约。”

“预约什么?”

“预约你以后所有的早晨。”

沈渊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克制的小幅度的笑,是那种从心底泛起来的、带着一点意外和很多很多欢喜的笑。

“顾砚洲,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话很多?”

“嗯。”

“以后也这么多?”

“以后也这么多。”

沈渊把脸重新埋进他颈窝里。闭上眼睛之前,他看到窗外的梧桐树上,雪正在慢慢融化。水滴从枝头滑落,在阳光里闪着光,像一颗一颗透明的眼泪。

不是难过的眼泪,是高兴的眼泪。

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那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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