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年初四

好清闲的一个年。

连笑倒是如常没人找,可陶京难得,无访亲任务,手机跟哑了一样安静,Lynn大年初一临走前嘱托连笑转告陶京好生休养,至于家中的考量里怕丢人和真关心之间究竟占比几许几,这实在是一个无需深究的问题。

是连笑送Lynn出的门,他微垂着头立在玄关,门阖上后,他也没立马转身。

顿了良久,连笑长吐一口气,是腮帮子鼓得滚圆地长吐一口气,他反手摸了摸背,掌心一点潮,是在后怕。

连笑远没有他看起来那么有底气,他根本没想到陶京家里会那么着急,他以为婚姻问题最起码要等到陶京研究生毕业了才会被提上议程,

陶京这场除夕夜上的崩溃完全出乎连笑的意料。

太突然了,没人想,他也一样。

缓缓揉了揉太阳穴,巨大的疲惫后知后觉席卷了连笑的全身,他一晚上没睡,只是现在才刚想起来,他的眼皮快黏上了,拖着脚步挪回卧室与其说是思维上的想要不如说是本能,他把自己砸进床里,摸索着撬开陶京的怀抱又把自己嵌了进去。熟悉的来自于陶京的热度和气味让连笑感到无上心安,当下无需思考因为无法思考,一切等醒了再说。

陶京仍在梦里,只是紧了紧臂膀,下意识地,他们都认为彼此该贴得更紧一点。

他们懒到了初三,担忧是无用情绪,与其惶惶等未知不如该过日子过日子,连笑窝在陶京怀里看司考资料,陶京侧脸贴着连笑肩膀是在玩连笑手机。

其实陶京本也可以看看,和他同届的未拿证的多半在备考,可陶京实在是提不起兴致,考研几乎要了他半条命,以至于现在是看到大部头就头痛,连笑也觉得没必要太着急。

默契地,他们都没有谈论除夕的那个晚上,连笑是觉得没有意义,至于陶京?纯粹是不敢提,这种事情。

Lynn再次上门是在初四,敲门时陶京和连笑都在阳台,饶有兴致,是在挂新年装饰,连串彩饰和大小灯笼,带灯的,一插会亮,所以大中午的Lynn一进门,就看到阳台亮得实在吵闹。

Lynn搓着手一边解围巾一边打量,这是陶京公寓年味最浓的一次,Lynn挑着眉捏了把路过的连笑的卫衣兜帽,上面,竟然坠着俩耳朵,是兔子形状的。

连笑面不改色站在原地乖乖等Lynn捏完,只是把衣兜里的红包又往里掖了掖,衣服是陶京购置的,兜里的红包也是,每年过年陶京都会单独给他准备压岁钱,对此,连笑并不讨厌。

陶京在客厅烧水是预备泡茶,连笑被Lynn唤去了书房,路过陶京身侧时,连笑被陶京拉了一下,他回头看了陶京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陶京手腕两下。

倚在老板椅里,Lynn心情平和,不是没看到两小只的互动,动气实在是不值得。该气早就气过了。初一离开后,Lynn直接回的是自己那边。

怎么和家里解释连笑是谁,她需要好好想想。

陶京谈个小男生本不是个大事,无非是他年少荒唐里的又一起无伤大雅的韵事。但前提是,连笑的身份,只能是个可有可无的玩伴。

除夕夜上,陶京崩溃无意识时向连笑的求助是绝对的大忌。

说她不知道?

拜托,快三年了。陶京每年去香港回北京,唯一带的行李就是连笑。这谎话太蠢了,Lynn只是想想就想笑。他们今年回北京甚至坐的是同一班飞机。

可她如果知情,甚至是一开始就知情,她又怎么能容许事情发酵到这种地步?

借口是她看走了眼?天,那和自认是废物有什么区别?况且,家里也不听借口。

反应过来的Lynn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心惊,她以为自己是有余力的管理者,乐得将连笑视作陶京的一剂未经批准但或许有奇效的非常规特效药,但她自信即使是出纰漏,她也完全有能力兜得住。

的确是她大意了,但这着实不能全怪她。太有欺骗性了,连笑。本来是该她做庄的牌桌,怎么就沦落为了牌手了。

Lynn愤愤。

可情绪无用,事到如今,也只有想办法补救。

连笑形式婚姻的让步,第一时间其实并没有让Lynn感到高兴。屈辱,铺天盖地的屈辱,她怎么就沦落到了要和连笑谈判的地步。

何况是有名无实,天,陶京才二十五。

认清事实的Lynn几乎是感激陶京崩溃的时间点那么‘恰好’了,该死的,不能是她一个人被陶京的真实状态压死,家里,尤其是陶叔叔,他必须清楚。

对,是她亲自把陶京从色达拉回来的,但她拉回来的,只是那具身子,她能让陶京没办法干净去死,但她也没办法让陶京真的想活。如果不是真的没招了,她怎么可能容许连笑存在。

他们总不能因为陶京这几年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就把五年前的惨烈全忘了吧?

老一辈的确是记性不好。而且,也太着急了。

她也有点烦了。

陶京这两年多好容易有个人型,谁知道靠的竟然是拿连笑做外置呼吸机。

该死的,她又开始生气了。

连笑要求的确越界,但陶京除夕夜的那场崩溃让Lynn清楚意识到联姻不是个好主意,只是希望家里,也和她一样脑子清醒。Lynn揉着太阳穴是有点头痛,说服家里接受这个事实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可抛之不提,连笑提到的形式婚姻也确实是个好主意,陶京需要一个体面的社会壳子,正常联姻是首先会被排除掉的,家里需要的是锦上添花,而不是添把柄结世仇。而普通人家的女孩,显然更不合适。

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选项,最后留下的,即使再荒谬,也是唯一正解。

最合适的对象,就是Lynn自己。

她的发家靠的是陶京舅舅那条线,发展也离不开陶叔叔的帮助。陶张两家知根知底,陶京的情况,她这个没血缘的姐姐是最清楚的,她不可能出岔子。

所以,她最合适。

想通这件事情,其实没花Lynn多长时间,但她还是抽了一晚上的烟,一时之间,她是真的有点难以接受。太怪了,Lynn是真把陶京当亲弟弟看的,其亲近程度甚至远超有和她有血缘的张铭凡。没办法,凡子从小没和她一起生活过,对于她,凡子也是较之亲多于敬。

但陶京不一样,陶京刚出生就在她身边,他是她亲手带大的弟弟。

心里那道坎着实难迈。

但迈过了,也就还好。对于婚姻,Lynn向来看得很透。对于她而言,婚姻本身没有意义,但她尊重其功能性价值。

何况,她需要一点‘牺牲’,去转移并模糊掉她最初对于连笑作出接纳这一决定时可能存在的战略性失误。

Lynn近乎冷笑出声,她竟在不知不觉间不得不沦落为了连笑的共犯。时间可真是个坏东西。

认命后,Lynn心态反倒平和,她倚回椅背,是在盯着连笑瞧,若有所思。Lynn说欣赏连笑不是托词,起码不全是,她两个弟弟性子都不差,可惜在她眼里不够好,最起码,是不够好用。

多像她的一个孩子,那么年轻,着实可惜。

接下来的对话,相谈甚欢。

勉强算得上。

Lynn给出了自己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她去和家里谈,到时候她和陶京领个证,至于他俩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她是做好了安抚连笑的准备,连笑痛苦、屈辱、怀疑甚至暴怒都是合理的,毕竟Lynn也觉得这个建议的确有点有悖人伦,她头痛于该怎么和连笑解释她是真的只把陶京当弟弟在看,天,她为什么要来解释这个。

Lynn还在纠结如何组织措辞,她的手已经被抓住了,惊诧,咋舌,然后Lynn看到了一个,试图按捺喜悦但失败的连笑。

天,打Lynn认识连笑起,她就从没见过他这么开心过。

“真的可以吗,姐姐?”抓住Lynn的手腕,连笑甚至连嘴角都摁不下去,他的语气较平日轻快,语速也急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您做出这么大牺牲——”

“我是真的很感谢您姐姐,真的。”

啼、笑、皆、非。

奇怪的麻感顺着Lynn的后颈往下蹿,她触电般把手抽回,随之扑涌的情绪是不爽。她揉了揉太阳穴,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她重重地在连笑额头上弹了个响。

Lynn觉得自己实在是好笑,她还在担心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可合着,连笑一开始的算计里就没少了她。

你连笑好歹是演一下。相较于愤怒,Lynn更多的是憋闷,该死的,他连点自我牺牲后的伟大错觉都不给她。

毫无问题解决的畅快|感,Lynn临走前甚至没和陶京打个招呼。陶京到底招了个怎么样的小怪物,Lynn开始不那么认可连笑像她了,她自认虽然冷酷,但好赖还在人的范畴。该死的,这小东西路子可比她野多了。

陶京那边,该连笑自己去处理了。他陶京自己选的人,这一切也该他自己受着。

至于她?她还得赶回家里去述职,

顺带领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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