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纯白空间

秦漠双臂收紧, 力道大得让朱屿喘不过气来。胸膛贴着朱屿的背脊,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驱散了刚才的尴尬和心虚。

"没事就好。"

这四个字听在朱屿耳里,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他心口发紧。他想解释, 想说自己和江言没什么, 想说那只是江言一时情急的安慰, 甚至想问秦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可话到嘴边却又堵住了。

他被秦漠抱得很紧, 紧得他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膛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 勒得他肋骨都有些发疼。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秦、秦漠……你、你勒疼我了……"

秦漠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松开了些许力道, 但手臂依然牢牢地圈着朱屿。"吓到了吗?有没有伤到哪里?"

与其说是询问, 不如说是一种确认。

"没有……就是有点黏糊糊的,都洗掉了。" 朱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小声回答。

秦漠沉默了, 低头贴近在了朱屿的耳垂,温热的气息让朱屿打了个颤, 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刚才他抱你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

这句话彻底打碎了屿试图蒙混过关的侥幸,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但秦漠的手臂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

朱屿的大脑一时间飞速运转,肾上腺素飙升, 本能地在脑内疯狂呼叫那个不靠谱的系统。

‘系统!救命!标准答案是什么?在线等,急!’

脑海中,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懒洋洋地响起, 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是系统,不是百度百科。】

‘靠!’ 朱屿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破系统, 关键时刻永远指望不上。他僵在秦漠怀里,绞尽脑汁地试图编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然而秦漠并没有真的在等他回答,男人的唇瓣从他的耳垂移开,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松开了禁锢着他的手臂。

秦漠从未真正将江言视为同等级的对手,他一直注视着朱屿的眼神,他的眼睛看向江言时并不会闪闪发光。那样的眼神……只有看自己的时候才会出现。刚才的逼问与其说是嫉妒,不如说是一种标记领地般的本能。

秦漠牵起朱屿的手,那只手还有些微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裹住,将人拉到柔软的大床边,顺势让他坐下。

"睡吧,圆圆。" 秦漠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他靠在床边目光专注地看着朱屿:“我陪你。”

他风尘仆仆地赶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只是因为害怕。现在人就在他面前安然无恙,这比什么都重要。

朱屿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前一刻还因为秦漠眼底的疲惫而感到心疼,下一秒意识便被无边的倦意吞没。这一觉睡得格外沉,没有噩梦也没有纷扰,鼻息间全是秦漠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一道朦胧的光带。

他动了动身体,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秦漠的手臂环着他的腰,鼻息平稳地拂过他的发顶。

朱屿只是轻微地一动,身边的人便有了反应。

秦漠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眸子在晨光中带着几分初醒的惺忪,褪去了平日的锋芒,显得格外柔和。

"早。"

朱屿的心跳漏了一拍,昨晚那尴尬的一幕瞬间回笼。

"……早," 他避开秦漠过于专注的视线声音有些含糊:"今天李导给我放假了,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他看得出秦漠是真的累坏了。

秦漠的眼角弯起应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他环在朱屿腰间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顺势收紧将朱屿又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发顶。

这姿态分明是不打算放人了。

"……"

朱屿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放弃了起身的念头。闭上眼睛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稳定心跳和温暖体温,没过多久均匀的呼吸声再次响起,他竟比秦漠先一步又睡了过去。

发觉怀中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变得绵长。

原本阖着双眼的秦漠,却睁开了眼睛,看着在自己怀中睡得毫无防备的少年,一个轻柔又带着无限珍视的吻,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上。

秦漠的薄唇在那里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烙印一个无声的誓言。

不会再有下次了。

无论是谁,都别想再伤害到他。也无论是谁,都别想再用那样的方式触碰他的珍宝。

……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暖的怀抱和安稳的心跳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和铺天盖地的窒息感。

“宿主、宿主快醒醒……”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声音在呼唤,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又像是来自深渊的另一端,带着焦灼和失真的电流声。

是谁?

朱屿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挣扎。他想睁开眼睛,眼皮却重若千斤,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压着他的胸腔,灌入他的口鼻,剥夺着他肺里最后一丝空气。

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越来越沉。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地拽着他的脚踝,将他拖向无尽的深渊。那不是水草,更像是一只手,充满了绝望和不甘。

自我意识在一点点剥离、消亡。

黑暗中浮现出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他看到一个胖乎乎的少年,脸上带着讨好又卑微的笑容跟在秦漠身后,他看到那个少年笨拙地制造着各种麻烦,用尽一切手段试图吸引别人的注意,却只换来更多的厌恶和嘲讽。

一幕幕、一桩桩,都是“原著”里那个恶毒炮灰的愚蠢行径。

他的视角被迫代入了那个少年,麻木地、日复一日地行走在既定的“剧本”里。没有喜悦、没有悲伤,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自我意识像被潮水冲刷的沙堡,一点点坍塌、流失,直至彻底消亡。

十年。

原来,这就是真相,少年的意识在那次落水时已经被剧情的“剧本”接管。不是死亡,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自我意识的消失。

朱屿脑子里面一片混沌,仿佛还是那个如同行尸走肉的少年。

“宿主!”

那声呼唤清晰起来,朱屿猛地睁开了眼睛!

剧烈的喘息撕扯着他的喉咙,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心脏在胸腔里狂乱地冲撞仿佛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被水包裹的窒息感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但眼前的一切却截然不同。

这里不是酒店的豪华套房,更不是冰冷的湖底。

这是一个纯白色一望无际的空间。没有天花板、没有墙壁、也没有地板,脚下是坚实的触感,但视线所及之处只有无垠的白。

安静得可怕。

他这是……在什么地方?

……

酒店套房床上,秦漠的眉头紧紧蹙起。

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之中。

梦里,他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比他小几岁的男孩,像个小尾巴一样,他走到哪里就跟在哪里,脸上也总是挂着暖洋洋的笑容,以至于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他看着小孩从含糊不清地咿呀学语,到迈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学步。

后来那个孩子仰着一张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用最清脆的声音宣布:“秦漠哥哥,我长大以后要嫁给你!”

那个时候的秦漠走到了男孩面前,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说好了,就不能变了。

一晃十余年。

他习惯了在男孩闯祸后替他收拾烂摊子,习惯了在他被人欺负时将他护在身后,习惯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习惯了他眼里全然的信赖与依赖。

直到那一天。

金色的阳光被阴冷的乌云吞噬,水边的嬉闹声变成了惊恐的尖叫。

他看见他的少年没有丝毫犹豫地跳进了水里,去救那个不慎落水的孩子。

再后来,少年不见了……

不对,少年也获救了。

可是当那双眼睛再次睁开时,里面亮晶晶的光不见了。那双清澈的眼眸变得空洞呆滞。

再出现的人,木讷又呆板,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他会用一种令人作呕的眼神偷偷看他,会笨拙地制造各种偶遇,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源自本能的厌恶感,像藤蔓般死死缠住了秦漠的心脏。

这是他最讨厌的人。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的意识深处回响,。

秦漠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剧烈地起伏,冷汗浸湿了的背脊,梦中的厌恶感还未散去,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侧。怀里的人睡得正熟,呼吸均匀毫无防备地蜷缩着,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这是朱屿。

是他跨越山海也要找到的人,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可梦里那个眼神空洞、行为猥琐的少年,也叫朱屿。

那个被他厌恶了整整十年的人。

两个截然不同的身影在他脑海中疯狂地撕扯重叠,最后都指向了这个在他怀中安睡的身影。

我到底……为什么忘了。

作者有话说:

朱屿:“我是谁?我到底是穿越者还是原主?”

空间:(泛起涟漪,浮现光影)

光影1:小太阳般的童年朱屿。

光影2:空洞麻木的十年“朱屿”。

光影3:现在苏醒的朱屿。

系统音:“都是你。只是‘阶段’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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