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净问些弱智问题
假期的第五天，谢燃起了个大早。
说是大早，其实已经快十点了。但他前几天都是睡到十一点多才醒，所以十点算是“早起”。窗外阴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看起来要下雨。他刷完牙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袋子——白色纸袋，上面印着某家面包店的logo。
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机。
果然有未读消息。
狗东西：路过那家面包店，买了点东西。放你家门口了。没敲门，怕你没醒。
消息是九点半发的。谢燃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空空的，只有电梯的指示灯亮着。他拎起纸袋回到屋里，打开一看——两个牛角包，一盒三明治，一瓶鲜榨橙汁。牛角包还是温的。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R：你什么时候来的？
狗东西：九点多。
R：你怎么进来的？楼下有门禁。
狗东西：有人出来，我就进去了。
R：……
狗东西：你不吃早饭的习惯要改。
谢燃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回什么。他拿起牛角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柔软，黄油味很浓。很好吃。
R：多少钱？
狗东西：不用。
R：说个数。
狗东西：那你请我吃午饭。
R：……
R：行。
狗东西：十二点？公寓见？今天说好去买菜的。
谢燃差点忘了，昨天约好今天下午去买菜，把公寓的冰箱填满。他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还来得及。他三口两口吃完牛角包，喝了半杯橙汁，去洗澡换衣服。
谢燃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扫着。路有点堵，他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陆辰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湿。
“你淋雨了？”谢燃问。
“车停得远，走过来的。”陆辰收起手机，“走吧。”
开了门，两个人进屋。陆辰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谢燃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空的，只有昨天买的两瓶矿泉水。
“中午吃什么？”谢燃问。
“叫外卖吧。买完菜晚上自己做。”
“你会做？”
“学了两个菜。”
“什么菜？”
“西红柿炒鸡蛋，和……蛋炒饭。”
“那两个菜用到的东西差不多。”
“对，所以只买了鸡蛋和西红柿就行。”陆辰说着，已经打开手机开始点外卖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
“我知道，随便就是火锅。但中午吃火锅太腻了，吃面吧。”
谢燃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陆辰正在一家面馆的页面上浏览。他的手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这家面馆我吃过，”谢燃说，“牛肉面不错。”
“那就牛肉面。”陆辰点了两碗，然后锁了屏幕。
等外卖的时候，两个人在客厅里坐着。
电视开着，放的是午间新闻，主持人面无表情地播报着国际局势。谢燃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雨丝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了一片灰绿色的色块。
“你爸妈知道你来住公寓吗？”陆辰忽然问。
“知道。我妈还说让我别把屋子弄得太乱。”
“阿姨还挺放心的。”
“她不知道跟谁住。”
陆辰看了他一眼。“你没说？”
“没有。”谢燃顿了一下，“你呢？你爸妈知道吗？”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他们不太联系。”
谢燃没有追问。他不知道陆辰跟家里的关系，只知道他很少提。在一些采访里陆辰被问到家庭时，回答都很简短——“普通家庭”“没什么好说的”。谢燃以前觉得这是他保护隐私的方式，现在想想，也许不只是这个原因。
外卖的牛肉面到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很筋道，汤很浓，牛肉炖得很烂。谢燃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陆辰。他吃面的样子很认真，低着头，筷子夹起几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点汤汁，他自己没注意到。
“你嘴角。”谢燃指了指。
陆辰用纸巾擦了擦，没擦到位置。
“左边。”
他又擦了擦，还是没擦到。
谢燃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纸巾，在他嘴角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陆辰愣了一下，看着他。
谢燃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谢。”陆辰说。
“吃你的面。”谢燃没抬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
吃完面，雨小了一些。两个人开车去附近的超市。
超市很大，是那种仓储式的，货架很高，一排一排望不到头。陆辰推了一辆购物车，谢燃跟在他旁边。工作日下午，超市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挑菜。
“先去买菜。”陆辰看了看手机上的购物清单——是他昨天晚上列的，写在一张备忘录里：鸡蛋、西红柿、青菜、大米、油、盐、酱油、醋、葱、姜、蒜。后面还备注了一行小字：如果谢燃想吃别的，再加。
“你列了清单？”谢燃探头看了一眼。
“怕忘了。”
“你平时去超市也列清单？”
“平时不去超市。都是在网上买。”
谢燃想了想，也是。陆辰这种生活能力为零的人，大概连超市的布局都不清楚。他想起自己刚认识陆辰的那段时间，有一次剧组的盒饭不够了，陆辰说“我出去买”，一个小时之后拎着两袋方便面回来了。后来谢燃才知道，他在便利店里转了二十分钟，不知道买什么，最后觉得方便面最保险。
两个人在蔬菜区转了转。陆辰拿起一个西红柿，看了看，放进袋子里。又拿起一个，有点软，放回去了。
“你还知道挑硬的？”谢燃有点意外。
“网上看的。西红柿要挑硬的，炒的时候不会烂。”
“你查了？”
“嗯。”
谢燃没说话，从筐里拿了几个鸡蛋，一个一个地检查有没有裂痕。陆辰在旁边看他挑鸡蛋，问：“鸡蛋要怎么挑？”
“摇一摇，听声音。有水声就是不新鲜了。”
陆辰拿起一个鸡蛋摇了摇，凑到耳边听了半天。“听不出来。”
“你耳朵有问题。”
“可能。”陆辰把鸡蛋放回去，“你来挑。”
谢燃挑了八个鸡蛋，装进袋子里。两个人在调料区找了半天，终于找齐了油盐酱醋。陆辰把一瓶生抽拿起来看了看配料表，又看了看另一瓶，对比了半天，拿了一瓶“零添加”的。
“你还看配料表？”谢燃问。
“你上次说外面的饭味精太多，吃完口干。”
谢燃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两个人在超市里逛了一个多小时，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除了清单上的东西，还买了牛奶、面包、水果、零食，以及一袋速冻水饺——“以防万一做不出饭的时候吃”，陆辰说。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中年大叔，戴着老花镜，一边扫码一边哼歌。扫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谢燃。
“你们两个是明星吧？”
“不是。”谢燃说。
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辰。陆辰面无表情地看着收银台，好像在认真研究扫码枪的工作原理。
“哦。”大叔继续扫码，继续哼歌。
结完账，两个人一人拎着两个大袋子往停车场走。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灰白色的云。谢燃拎着袋子走了一段，觉得手指被塑料袋勒得生疼，换了个手继续拎。
陆辰看到了，停下脚步。“给我。”
“不用。”
“给我吧。”他把谢燃手里的两个袋子拎了过去，自己拎着四个袋子走在前面。谢燃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被塑料袋勒红的手指，想说什么又没说。
回到公寓，两个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鸡蛋放在冰箱门内侧的架子上，西红柿放在冷藏室第二层，青菜放在果蔬抽屉里。油盐酱醋摆在灶台旁边，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晚上做什么？”陆辰看着灶台上那些食材，好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你说的，西红柿炒鸡蛋和蛋炒饭。”
“对。”
“那就做这两个。”
“你先做还是我先做？”
“你做吧。我看着。”
陆辰从袋子里拿出四个鸡蛋、两个西红柿，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碗和一双筷子。他先把西红柿洗了，切成小块。切得不大好看，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但至少形状还算接近“块”。
谢燃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陆辰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没磕开。又磕了一下，还是没磕开。第三下磕重了，蛋壳碎了一半，蛋液流了一手。
“我来。”谢燃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两手一掰，蛋液利落地落进碗里。蛋壳完整地留在手里，没有一片掉进碗里。
“你会打鸡蛋？”陆辰看着他。
“废话。”
“你不是说你只会煮泡面吗？”
“煮泡面也要打鸡蛋啊。泡面加蛋，基本操作。”
陆辰沉默了一下。“那你昨天怎么不说你会？”
“你没问。”
谢燃利落地把剩下的三个鸡蛋都打了，用筷子快速搅散，加了点盐和料酒。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打。
“料酒是干嘛的？”陆辰问。
“去腥。”
“哦。”
陆辰打开燃气灶，倒油，等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边缘开始冒泡。他手忙脚乱地拿铲子翻了几下，鸡蛋炒得有点碎，而且有一小块已经焦了。
“盛出来。”谢燃在旁边指挥。
陆辰把炒好的鸡蛋盛到碗里，锅里再倒油，下西红柿。西红柿入锅发出“滋啦”一声，油星溅出来，溅到陆辰的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手，但没有叫出声。
“翻炒。”谢燃说。
陆辰拿起铲子翻炒了几下，西红柿开始出水，锅里渐渐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他把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加了盐和一点点糖，翻炒均匀，关火。
出锅装盘。西红柿炒鸡蛋，卖相一般，鸡蛋有点碎、有点焦，西红柿炒得有点过软，但颜色很好看，红黄相间，冒着热气。
“尝尝。”陆辰递了一双筷子给谢燃。
谢燃夹了一块鸡蛋送进嘴里。有点咸，还有点糊味。他又夹了一块西红柿，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怎么样？”陆辰看着他的表情，好像在等待宣判。
“还行。”谢燃说。“蛋有点咸。”
“咸了？”
“嗯。下次少放点盐。”
陆辰点了点头，自己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确实咸了。”
第二道菜是蛋炒饭。陆辰这次有了经验，打鸡蛋的时候用了谢燃教的方法，一下就把蛋壳完整地磕开了。他把蛋液倒进锅里，炒成碎蛋花，盛出来。然后锅里倒油，下剩饭，把饭炒散，再把蛋花倒回去翻炒。加盐、葱花、一点点胡椒粉。
这次的成品比西红柿炒鸡蛋好多了。米饭粒粒分明，蛋花均匀地裹在上面，葱花的绿色点缀其中，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这个不错。”谢燃说。
“真的？”
“嗯。”
陆辰笑了一下，把蛋炒饭盛出来，分成两碗。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就着西红柿炒鸡蛋吃蛋炒饭。窗外雨又下起来了，声音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陆辰。”
“嗯？”
“你今天为什么学做菜？”
陆辰夹了一块西红柿，想了想。“因为以后要经常做饭。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谁跟你说以后要经常做饭？”
“我自己说的。”
谢燃看着他，陆辰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谢燃低下头，继续吃饭。蛋炒饭确实不错，咸淡正好，米饭的软硬度也刚好。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吃完饭，谢燃洗碗，陆辰在旁边擦盘子。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胳膊时不时会碰到。谢燃把洗好的碗递给陆辰，陆辰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里。动作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碗洗完了，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雨。雨不大，风也不大，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远处的公园里，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晃眼。
“你明天干嘛？”陆辰问。
“不知道。睡觉吧。”
“后天呢？”
“睡觉。”
“大后天呢？”
“……你能不能别问了。”
陆辰笑了一下。
“谢燃。”
“嗯。”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心动小屋？”
谢燃看了看四周。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沙发上的抱枕歪歪斜斜地靠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电视还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到了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道红烧肉的做法。
什么地方像？他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安静、舒服、不想离开的感觉。
“有点像。”他说。
陆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雨还在下，一滴一滴，打在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谢燃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多，天已经开始暗了。深秋的白天总是很短，好像太阳还没来得及好好晒，就落下去了。
“我该走了。”谢燃说。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陆辰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谢燃没再推。两个人下楼，上车，车子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雨刮器又动了起来。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电台里放着一首钢琴曲，旋律很慢，像雨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车子停在谢燃家小区门口。谢燃解开安全带，有句话在心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蛋炒饭不错。”
陆辰转头看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明天还做吗？”谢燃问。
陆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吃？”
“随便。”
“那就是想。”陆辰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明天下午，公寓见。”
“几点？”
“三点？”
“行。”
谢燃下了车，走进小区。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SUV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他挥了挥手，车灯闪了两下，然后慢慢地开走了。
回到家，母亲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里热汤。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到谢燃回来，问了一句：“吃了没？”
“吃了。”
“在外面吃的？”
“朋友做的。”
父亲看了他一眼。“朋友？”
“嗯。”
父亲没再问。谢燃换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把钥匙扔到书桌上，躺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狗东西：到家了。
R：嗯。
狗东西：明天你不用买菜了，我上午去买。
R：好。
狗东西：鸡蛋还有，西红柿不多了。你再想吃别的吗？
R：你看着买。
狗东西：行。
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狗东西：今天谢谢。教我打鸡蛋。
谢燃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翘。
R：不用谢。
狗东西：那明天见。
R：明天见。
谢燃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雨好像小了，雨声从噼噼啪啪变成了淅淅沥沥，像有人在远处摇着一串铃铛。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画面——超市的货架，厨房的灶台，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陆辰说“明天下午，公寓见”时的笑容。
明天下午。
还有整整一个上午要等。
说是大早，其实已经快十点了。但他前几天都是睡到十一点多才醒，所以十点算是“早起”。窗外阴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看起来要下雨。他刷完牙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多了一个袋子——白色纸袋，上面印着某家面包店的logo。
他愣了一下，拿起手机。
果然有未读消息。
狗东西：路过那家面包店，买了点东西。放你家门口了。没敲门，怕你没醒。
消息是九点半发的。谢燃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十点多了。他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里空空的，只有电梯的指示灯亮着。他拎起纸袋回到屋里，打开一看——两个牛角包，一盒三明治，一瓶鲜榨橙汁。牛角包还是温的。
他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R：你什么时候来的？
狗东西：九点多。
R：你怎么进来的？楼下有门禁。
狗东西：有人出来，我就进去了。
R：……
狗东西：你不吃早饭的习惯要改。
谢燃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回什么。他拿起牛角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柔软，黄油味很浓。很好吃。
R：多少钱？
狗东西：不用。
R：说个数。
狗东西：那你请我吃午饭。
R：……
R：行。
狗东西：十二点？公寓见？今天说好去买菜的。
谢燃差点忘了，昨天约好今天下午去买菜，把公寓的冰箱填满。他看了看时间，十点二十，还来得及。他三口两口吃完牛角包，喝了半杯橙汁，去洗澡换衣服。
谢燃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车窗上，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扫着。路有点堵，他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电梯门一开，就看到陆辰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拿着手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点湿。
“你淋雨了？”谢燃问。
“车停得远，走过来的。”陆辰收起手机，“走吧。”
开了门，两个人进屋。陆辰把湿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谢燃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空的，只有昨天买的两瓶矿泉水。
“中午吃什么？”谢燃问。
“叫外卖吧。买完菜晚上自己做。”
“你会做？”
“学了两个菜。”
“什么菜？”
“西红柿炒鸡蛋，和……蛋炒饭。”
“那两个菜用到的东西差不多。”
“对，所以只买了鸡蛋和西红柿就行。”陆辰说着，已经打开手机开始点外卖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
“我知道，随便就是火锅。但中午吃火锅太腻了，吃面吧。”
谢燃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陆辰正在一家面馆的页面上浏览。他的手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这家面馆我吃过，”谢燃说，“牛肉面不错。”
“那就牛肉面。”陆辰点了两碗，然后锁了屏幕。
等外卖的时候，两个人在客厅里坐着。
电视开着，放的是午间新闻，主持人面无表情地播报着国际局势。谢燃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雨丝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景色模糊成了一片灰绿色的色块。
“你爸妈知道你来住公寓吗？”陆辰忽然问。
“知道。我妈还说让我别把屋子弄得太乱。”
“阿姨还挺放心的。”
“她不知道跟谁住。”
陆辰看了他一眼。“你没说？”
“没有。”谢燃顿了一下，“你呢？你爸妈知道吗？”
陆辰沉默了一会儿。“我跟他们不太联系。”
谢燃没有追问。他不知道陆辰跟家里的关系，只知道他很少提。在一些采访里陆辰被问到家庭时，回答都很简短——“普通家庭”“没什么好说的”。谢燃以前觉得这是他保护隐私的方式，现在想想，也许不只是这个原因。
外卖的牛肉面到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面很筋道，汤很浓，牛肉炖得很烂。谢燃吃到一半，抬头看了一眼陆辰。他吃面的样子很认真，低着头，筷子夹起几根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嘴角沾了一点汤汁，他自己没注意到。
“你嘴角。”谢燃指了指。
陆辰用纸巾擦了擦，没擦到位置。
“左边。”
他又擦了擦，还是没擦到。
谢燃叹了口气，伸手拿过纸巾，在他嘴角擦了一下。动作很快，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陆辰愣了一下，看着他。
谢燃也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谢谢。”陆辰说。
“吃你的面。”谢燃没抬头。
窗外的雨还在下。
吃完面，雨小了一些。两个人开车去附近的超市。
超市很大，是那种仓储式的，货架很高，一排一排望不到头。陆辰推了一辆购物车，谢燃跟在他旁边。工作日下午，超市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大爷大妈在挑菜。
“先去买菜。”陆辰看了看手机上的购物清单——是他昨天晚上列的，写在一张备忘录里：鸡蛋、西红柿、青菜、大米、油、盐、酱油、醋、葱、姜、蒜。后面还备注了一行小字：如果谢燃想吃别的，再加。
“你列了清单？”谢燃探头看了一眼。
“怕忘了。”
“你平时去超市也列清单？”
“平时不去超市。都是在网上买。”
谢燃想了想，也是。陆辰这种生活能力为零的人，大概连超市的布局都不清楚。他想起自己刚认识陆辰的那段时间，有一次剧组的盒饭不够了，陆辰说“我出去买”，一个小时之后拎着两袋方便面回来了。后来谢燃才知道，他在便利店里转了二十分钟，不知道买什么，最后觉得方便面最保险。
两个人在蔬菜区转了转。陆辰拿起一个西红柿，看了看，放进袋子里。又拿起一个，有点软，放回去了。
“你还知道挑硬的？”谢燃有点意外。
“网上看的。西红柿要挑硬的，炒的时候不会烂。”
“你查了？”
“嗯。”
谢燃没说话，从筐里拿了几个鸡蛋，一个一个地检查有没有裂痕。陆辰在旁边看他挑鸡蛋，问：“鸡蛋要怎么挑？”
“摇一摇，听声音。有水声就是不新鲜了。”
陆辰拿起一个鸡蛋摇了摇，凑到耳边听了半天。“听不出来。”
“你耳朵有问题。”
“可能。”陆辰把鸡蛋放回去，“你来挑。”
谢燃挑了八个鸡蛋，装进袋子里。两个人在调料区找了半天，终于找齐了油盐酱醋。陆辰把一瓶生抽拿起来看了看配料表，又看了看另一瓶，对比了半天，拿了一瓶“零添加”的。
“你还看配料表？”谢燃问。
“你上次说外面的饭味精太多，吃完口干。”
谢燃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
两个人在超市里逛了一个多小时，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除了清单上的东西，还买了牛奶、面包、水果、零食，以及一袋速冻水饺——“以防万一做不出饭的时候吃”，陆辰说。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中年大叔，戴着老花镜，一边扫码一边哼歌。扫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谢燃。
“你们两个是明星吧？”
“不是。”谢燃说。
大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陆辰。陆辰面无表情地看着收银台，好像在认真研究扫码枪的工作原理。
“哦。”大叔继续扫码，继续哼歌。
结完账，两个人一人拎着两个大袋子往停车场走。雨已经停了，地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灰白色的云。谢燃拎着袋子走了一段，觉得手指被塑料袋勒得生疼，换了个手继续拎。
陆辰看到了，停下脚步。“给我。”
“不用。”
“给我吧。”他把谢燃手里的两个袋子拎了过去，自己拎着四个袋子走在前面。谢燃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被塑料袋勒红的手指，想说什么又没说。
回到公寓，两个人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鸡蛋放在冰箱门内侧的架子上，西红柿放在冷藏室第二层，青菜放在果蔬抽屉里。油盐酱醋摆在灶台旁边，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晚上做什么？”陆辰看着灶台上那些食材，好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你说的，西红柿炒鸡蛋和蛋炒饭。”
“对。”
“那就做这两个。”
“你先做还是我先做？”
“你做吧。我看着。”
陆辰从袋子里拿出四个鸡蛋、两个西红柿，又从柜子里找出一个碗和一双筷子。他先把西红柿洗了，切成小块。切得不大好看，大小不一，有的厚有的薄，但至少形状还算接近“块”。
谢燃靠在料理台旁边看着。陆辰拿起一个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没磕开。又磕了一下，还是没磕开。第三下磕重了，蛋壳碎了一半，蛋液流了一手。
“我来。”谢燃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两手一掰，蛋液利落地落进碗里。蛋壳完整地留在手里，没有一片掉进碗里。
“你会打鸡蛋？”陆辰看着他。
“废话。”
“你不是说你只会煮泡面吗？”
“煮泡面也要打鸡蛋啊。泡面加蛋，基本操作。”
陆辰沉默了一下。“那你昨天怎么不说你会？”
“你没问。”
谢燃利落地把剩下的三个鸡蛋都打了，用筷子快速搅散，加了点盐和料酒。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没少打。
“料酒是干嘛的？”陆辰问。
“去腥。”
“哦。”
陆辰打开燃气灶，倒油，等油热了，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锅里迅速膨胀，边缘开始冒泡。他手忙脚乱地拿铲子翻了几下，鸡蛋炒得有点碎，而且有一小块已经焦了。
“盛出来。”谢燃在旁边指挥。
陆辰把炒好的鸡蛋盛到碗里，锅里再倒油，下西红柿。西红柿入锅发出“滋啦”一声，油星溅出来，溅到陆辰的手背上，他缩了一下手，但没有叫出声。
“翻炒。”谢燃说。
陆辰拿起铲子翻炒了几下，西红柿开始出水，锅里渐渐变成了红彤彤的颜色。他把炒好的鸡蛋倒回锅里，加了盐和一点点糖，翻炒均匀，关火。
出锅装盘。西红柿炒鸡蛋，卖相一般，鸡蛋有点碎、有点焦，西红柿炒得有点过软，但颜色很好看，红黄相间，冒着热气。
“尝尝。”陆辰递了一双筷子给谢燃。
谢燃夹了一块鸡蛋送进嘴里。有点咸，还有点糊味。他又夹了一块西红柿，酸酸甜甜的，味道还行。
“怎么样？”陆辰看着他的表情，好像在等待宣判。
“还行。”谢燃说。“蛋有点咸。”
“咸了？”
“嗯。下次少放点盐。”
陆辰点了点头，自己也尝了一口，皱了皱眉。“确实咸了。”
第二道菜是蛋炒饭。陆辰这次有了经验，打鸡蛋的时候用了谢燃教的方法，一下就把蛋壳完整地磕开了。他把蛋液倒进锅里，炒成碎蛋花，盛出来。然后锅里倒油，下剩饭，把饭炒散，再把蛋花倒回去翻炒。加盐、葱花、一点点胡椒粉。
这次的成品比西红柿炒鸡蛋好多了。米饭粒粒分明，蛋花均匀地裹在上面，葱花的绿色点缀其中，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这个不错。”谢燃说。
“真的？”
“嗯。”
陆辰笑了一下，把蛋炒饭盛出来，分成两碗。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就着西红柿炒鸡蛋吃蛋炒饭。窗外雨又下起来了，声音不大，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陆辰。”
“嗯？”
“你今天为什么学做菜？”
陆辰夹了一块西红柿，想了想。“因为以后要经常做饭。总不能天天叫外卖。”
“谁跟你说以后要经常做饭？”
“我自己说的。”
谢燃看着他，陆辰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谢燃低下头，继续吃饭。蛋炒饭确实不错，咸淡正好，米饭的软硬度也刚好。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用说。
吃完饭，谢燃洗碗，陆辰在旁边擦盘子。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里面有点挤，胳膊时不时会碰到。谢燃把洗好的碗递给陆辰，陆辰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里。动作配合得很默契，像是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人。
碗洗完了，两个人站在阳台上看雨。雨不大，风也不大，空气里有一股湿漉漉的泥土味。远处的公园里，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绿得晃眼。
“你明天干嘛？”陆辰问。
“不知道。睡觉吧。”
“后天呢？”
“睡觉。”
“大后天呢？”
“……你能不能别问了。”
陆辰笑了一下。
“谢燃。”
“嗯。”
“你觉不觉得，这里有点像心动小屋？”
谢燃看了看四周。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落在这个小小的阳台上。沙发上的抱枕歪歪斜斜地靠着，茶几上放着两杯水，电视还开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调到了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介绍一道红烧肉的做法。
什么地方像？他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安静、舒服、不想离开的感觉。
“有点像。”他说。
陆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雨还在下，一滴一滴，打在栏杆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谢燃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多，天已经开始暗了。深秋的白天总是很短，好像太阳还没来得及好好晒，就落下去了。
“我该走了。”谢燃说。
“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我送你。”陆辰的语气不是询问，是陈述。
谢燃没再推。两个人下楼，上车，车子开出地下车库的时候，雨刮器又动了起来。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电台里放着一首钢琴曲，旋律很慢，像雨滴落在水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
车子停在谢燃家小区门口。谢燃解开安全带，有句话在心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蛋炒饭不错。”
陆辰转头看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明天还做吗？”谢燃问。
陆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想吃？”
“随便。”
“那就是想。”陆辰嘴角的弧度更大了。“明天下午，公寓见。”
“几点？”
“三点？”
“行。”
谢燃下了车，走进小区。走了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SUV还停在路边，车灯亮着，照着湿漉漉的地面，反射出一片模糊的光。他挥了挥手，车灯闪了两下，然后慢慢地开走了。
回到家，母亲已经下班了，正在厨房里热汤。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到谢燃回来，问了一句：“吃了没？”
“吃了。”
“在外面吃的？”
“朋友做的。”
父亲看了他一眼。“朋友？”
“嗯。”
父亲没再问。谢燃换鞋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他把钥匙扔到书桌上，躺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狗东西：到家了。
R：嗯。
狗东西：明天你不用买菜了，我上午去买。
R：好。
狗东西：鸡蛋还有，西红柿不多了。你再想吃别的吗？
R：你看着买。
狗东西：行。
隔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狗东西：今天谢谢。教我打鸡蛋。
谢燃看着这条消息，嘴角翘了翘。
R：不用谢。
狗东西：那明天见。
R：明天见。
谢燃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窗外的雨好像小了，雨声从噼噼啪啪变成了淅淅沥沥，像有人在远处摇着一串铃铛。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今天的画面——超市的货架，厨房的灶台，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陆辰说“明天下午，公寓见”时的笑容。
明天下午。
还有整整一个上午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