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中央C

林予问他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沈书意说有过。林予问现在呢,他想了想,说现在也有。他没有说是谁,但他的视线在某个瞬间偏离了原来的方向——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短到眨一下眼就会错过。但谢燃看到了。那个方向是——他自己坐的位置。

弹幕:

“沈书意的视线……”

“他看的是谢燃吧”

“天哪天哪天哪”

“第四个人了”

“这是什么雄竞修罗场”

午餐时间,客厅里的气氛松快了一些。真心话环节把一些堵在大家心里的话疏通了一部分,虽然没有全部疏通,但至少不再那么闷了。林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状态,在跟周橙说下午想堆雪人。阿Ken和Coco在争论雪人是不是应该戴帽子,阿Ken说雪人不需要帽子,Coco说可是它冷。弹幕飘过一行“Coco好善良”和“阿Ken你让让它戴”。

顾明泽在厨房帮宋怡洗菜,两个人低着头,水流声哗哗的。宋怡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问的问题不错”,顾明泽愣了一下,说“谢谢宋怡姐”。没有问“哪个问题”,因为他今天只问了一个。

弹幕:

“宋怡姐夸顾明泽了”

“顾明泽那个问题确实问得好”

“宋怡姐是不是也在观察所有人”

沈书意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还没看完的书。书签夹在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他快看完了。但他今天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好像每一页都要读两遍。谢燃从他身后走过的时候,瞥了一眼书封——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弹幕刷过一行“沈书意看的书好文艺”和一行“谢燃看了他一眼”。

下午的任务是小组拔河。导演组把人分成两队——红队和蓝队。红队:陆辰、谢燃、林予、阿Ken、苏晚。蓝队:顾明泽、周橙、Coco、林小北、宋怡。沈书意当裁判,因为他看起来最轻,站在哪边都不公平。

弹幕:

“沈书意当裁判哈哈哈哈哈”

“他当裁判很合适,公正不阿的样子”

“辰燃在红队!顾明泽在蓝队!这是对决!”

“拔河会不会变成两个男人的暗暗较劲”

绳子中间系了一条红布,地上画了三条白线。沈书意站在绳子中间,举起手,所有人握紧绳子。“预备——开始!”

红队和蓝队同时发力。阿Ken在最前面,脸涨得通红;陆辰在最后面,把绳子缠在腰上往后拉。谢燃站在中间位置,手被粗麻绳勒得疼,但他没有松手。弹幕在激烈的画面中疯狂刷过:“陆辰把绳子缠腰上了!好拼!”“阿Ken的表情好好笑”“谢燃的手红了”。

红布缓缓向红队方向移动。蓝队不甘示弱,林小北咬着牙往后拽,周橙的鞋在地上蹭出了两道印。Coco在后面喊加油,林予在对面喊回去——“Coco你别喊了!你喊得我们都没力气了!”Coco说你那是心理作用。弹幕笑成一片:“笑死了拔河还要打嘴仗。”

沈书意看着红布越过白线,举起手。“红队胜。”

红队的人欢呼起来。阿Ken跟林予击了个掌,苏晚笑着蹲在地上喘气。陆辰解下腰上的绳子,走到谢燃旁边。“手疼吗?”

弹幕:

“陆辰第一件事是问谢燃手疼吗”

“他自己手上全是绳子勒的印子”

“辰燃!!!”

谢燃摊开手掌,掌心红红的,几条绳子的勒痕像红色的蚯蚓爬在皮肤上。“还行。”陆辰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小支护手霜,白色管身,没有包装盒,像是从某个地方拆出来随身带着的。他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谢燃手心。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弹幕:

“护手霜!!陆辰随身带着护手霜!!”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谢燃会手疼”

“这个细节太戳了”

顾明泽站在蓝队那边,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秒。他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谢燃手里的护手霜,把水杯放下了。

第二局拔河,蓝队赢了。阿Ken说他们换策略了不讲武德,Coco说你输了就输了别找借口。第三局决胜局,红队和蓝队僵持了快一分钟,红布在中间线上一动不动,像一个犹豫不决的人站在十字路口。沈书意蹲下来盯着红布,嘴里数着秒。在第五十七秒的时候,红布晃了一下,慢慢向蓝队方向移动。“蓝队胜。”沈书意宣布。蓝队的人跳起来欢呼,Coco抱住了阿Ken——不对,她抱的是周橙,抱错了。发现抱错之后她赶紧松开,周橙面无表情地被抱又被松开。

弹幕爆炸了:“Coco抱错了哈哈哈哈哈”“周橙的表情:我被谁抱了”“阿Ken在后面笑得好大声”“名场面”。

下午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有人在客厅看电视,有人回房间睡觉,有人在院子里堆第四个雪人。阿Ken在院子里堆雪人的时候,Coco在旁边指挥,“头再圆一点”“眼睛用石子”“鼻子呢,找根胡萝卜”。阿Ken找了半天没找到胡萝卜,最后用了半截树枝。Coco说那是鼻子还是触角,阿Ken说你不懂这是抽象派。

顾明泽在客厅里弹吉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也许是节目组准备的。他弹的是一首老歌,旋律简单,和弦也不复杂,但弹得很认真,每根弦的音都调准了。林予跟着哼了几句,周橙在旁边安静地听。

弹幕:

“顾明泽还会弹吉他”

“他弹的是《那些年》吧”

“好听的,虽然不是专业水平但很真诚”

“他是不是想弹给谁听”

谢燃靠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沈书意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手里那本书的第三百二十七页终于翻过去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着地毯上那些白色的绒毛,像一片晒暖了的雪原。

“那首歌,”沈书意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刚好让两个人听到,“是C大调。”谢燃转头看他。沈书意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顾明泽的吉他上。

弹幕:

“沈书意听出了调性”

“他是不是在回应昨天谢燃弹《小星星》的事”

“C大调——中央C”

“他会弹琴,他肯定会的”

晚餐是火锅。节目组准备的,食材摆了满满一桌,锅底是鸳鸯锅,一半辣一半不辣。大家自己涮自己吃,不用等谁,不用让谁。林予涮了一片毛肚,数了十秒捞出来,在油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表情像升天了一样。周橙在旁边给她倒水,说你慢点吃别噎着。弹幕飘过一行“林予吃火锅的样子好像我”和“周橙倒水的动作好熟练”。阿Ken涮了一筷子羊肉,还没熟就捞出来了,Coco说你等一下,他等了三秒,又捞出来,Coco叹了口气。

弹幕:

“阿Ken你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Coco的叹气好无奈”

“这对真的好日常”

谢燃坐在陆辰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火锅的热气,白雾缭绕,把对方的脸蒸得模糊。陆辰涮了一片牛肉,在辣锅里涮的,涮好之后放进了谢燃碗里。谢燃看了看那片牛肉,又看了看陆辰。陆辰已经低头涮下一片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弹幕:

“陆辰给谢燃涮肉了”

“辣锅的,他想吃辣的”

“辰燃的日常投喂”

谢燃把牛肉吃了。很辣。他灌了半杯水。陆辰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是笑了。

九点,心动连线。谢燃走到红色信箱前,手里拿着折好的卡片。他没有立刻投进去,站在信箱前想了一会儿。走廊里有人走过来——不是顾明泽,是沈书意。他手里也拿着一封信封,白色的,没有署名。

“谢燃哥。”沈书意叫他的方式跟顾明泽不一样。顾明泽叫“谢燃哥”的时候带着笑意,像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沈书意叫“谢燃哥”的时候声音很平,但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问一个问题。

“你昨晚写的那条‘中央C’,是发给我的吧。”

谢燃没有惊讶,也没有否认。他只是看着沈书意,像在等一个问题。沈书意看着他,走廊的灯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

“你怎么知道是我?”谢燃问。

“因为整个屋子里,只有你知道我会弹钢琴。”沈书意顿了顿。“而且,你说的那句——‘中央C是所有钢琴课的起点’——我小时候学琴的第一节课,老师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谢谢你。”沈书意说。“谢谢你的短信。”他没有问“你是不是喜欢我”,没有问“你为什么要发给我”,只是说了“谢谢”。他把信封投进信箱,转身走了。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下来,没有回头。他说了一句:“你今天拔河的时候,手受伤了。我房间有药膏,明天给你。”

弹幕:

“沈书意猜到了!他知道中央C是谢燃发的!”

“谢燃没有否认,他为什么不否认”

“中央C……谢燃发给沈书意了”

“辰燃批心碎了一秒”

“不对,谢燃发给沈书意不一定就是那个意思,也许只是觉得他会弹琴”

“但沈书意好温柔,他说明天给药膏”

谢燃站在信箱前,手里的卡片还没有投进去。他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沈书意今天投进信箱的这封信,是写给谁的。

回到房间,陆辰坐在床上看书。不是那本《看不见的城市》,是一本新的,厚了很多,精装封面,书页泛黄,像一本旧书。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在眼下弯成一道弧。

“你今晚写了什么?”陆辰问。

“没什么。”

“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写了什么。”陆辰翻了一页书,声音很平。

弹幕:

“陆辰在试探谢燃”

“他知道谢燃发短信了”

“辰燃今晚的对话好短,但信息量好大”

谢燃躺到床上,手机震了一下。心动连线。

“你今天拔河的时候,手被绳子勒红了。我房间有药膏。”不是“明天给你”,不是“你需要吗”,只是“我房间有药膏”。同样的意思,沈书意用说的,这条短信用写的。不是沈书意发的——他刚刚在走廊里已经说过了,不需要再发一遍。发短信的是另一个人。

谢燃想起今天拔河结束后,顾明泽在喝水,目光落在他的手上。那时候他以为顾明泽在看别的地方。也许不是。

弹幕:

“药膏——又是药膏”

“沈书意说了,短信又来了,不是同一个人”

“顾明泽吧?他今天一直在看谢燃的手”

“好家伙,三个人都注意到了谢燃手受伤”

“这是什么修罗场”

另一条短信在几分钟后到达。

“你睡了吗?”

三个字。没有标点。谢燃知道是谁发的。他看了一眼旁边床上的人——陆辰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不知道在看什么。

谢燃打了两个字:没有。发送。不是发给陆辰的——是发给短信那头那个问“你睡了吗”的人。

屏幕暗了。

他不知道的是,陆辰的手机在同一时间亮了一下。屏幕上躺着一条短信:“你睡了吗?”发件人:心动小屋。发送时间:21:17。陆辰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过了片刻,他又拿起来,打了两个字:没有。发送。

然后他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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