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告白日

心动告白的前夜,没有人睡得好。

谢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旁边的床上,陆辰翻身的频率比平时高了许多。平均每三分钟一次,床垫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只不安分的动物。两个人都醒着,但两个人都没说话。

弹幕在夜深人静时稀疏地飘过几条:“辰燃都没睡”“明天要告白了紧张吧”。

谢燃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陆辰的。不是三年前那个杀青宴,不是心动小屋第一季,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也许是那次在片场,他NG了十几条,导演骂得很难听,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收工后陆辰走到他面前,递了一瓶水,说“你今天第三条其实可以,导演心情不好”。也许是那次采访,记者问他“你和陆辰关系怎么样”,他说“不太熟”,陆辰在隔壁化妆间听到了,后来发消息给他:不太熟?三个字,没有表情包,没有标点符号。他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现在知道怎么回了,但他不敢回。

弹幕在回忆的间隙中划过一行:“谢燃在想什么”和一行“他是不是在想陆辰”。

隔壁床的翻身声停了。谢燃侧过耳朵听了听——呼吸均匀,陆辰睡着了。他忽然想起来,陆辰翻身频率降低的时候,就是睡着了。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住的,也许是第一季同住的那些夜晚,也许是假期在公寓的那些下午。他记住了陆辰的呼吸频率、翻身习惯、说梦话的概率。陆辰不说梦话,但他会说梦话。有一次在公寓,他在沙发上睡着了,陆辰后来告诉他,他说了一句梦话——“鸡蛋又糊了。”谢燃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个梦,但陆辰记得。陆辰记得他梦里说的每一句话。

弹幕只刷了一行:“陆辰记得谢燃的梦话”。

第二天早上,太阳很好。昨晚的雨把天空洗得像一块新的玻璃,蓝得不像真的。院子里的积水干了,草坪被晒得冒出细细的白气。三个雪人消失了,但陆辰那条深灰色围巾还搭在暖气片上,已经干了,被林予叠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方块。谢燃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还带着暖气片的余温。

弹幕:“谢燃摸陆辰的围巾”“他是不是在想陆辰”。

客厅里的气氛比平时正式。不是因为有人穿了正装——没有人穿正装,林予还是卫衣牛仔裤,阿Ken还是那件荧光绿,沈书意还是浅蓝色棉质长袖。但所有人坐姿都比平时更端正了一些。茶几上那束枯萎的满天星被换掉了,换成了一束新鲜的白色雏菊。工作人员说是导演组早上买的,弹幕说“节目组好贴心”和“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在心底的爱’”。

“告白顺序抽签决定。”导演组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十一个白色小球,每个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弹幕刷了起来:“抽签告白”“谁会是第一个”“好紧张”。

第一个抽到的是阿Ken。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Coco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攥成拳头。

“我要告白的人是——”阿Ken顿了顿,“Coco。”弹幕在名字出口的瞬间淹没屏幕:“果然”“阿Ken好直接”“Coco的表情”。Coco的拳头松开了。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三年零四十七天。”阿Ken说。“我记得这个数字,是因为我们在一起的那天,我赢了一个电竞比赛。我跟自己说,今天赢的不只是一个奖杯,还有你。”Coco的眼眶红了。弹幕在沉默中滚动:“阿Ken记得天数”“他赢了比赛也赢了她”。“我这人不会做饭,不会画画,不会射箭,唱歌还跑调。”阿Ken继续说,“但我会打游戏。你说这不是多才多艺,我说电竞也是艺术。你可能觉得我在狡辩,但我真的觉得,能把一件事做好,就是艺术。”Coco的眼泪掉下来了。弹幕哭成一片:“阿Ken你好会说”“这不是狡辩这是情话”。

“以后我继续打游戏,你继续录我。你录的视频,我都看。每一条都看。”Coco站起来,走到阿Ken面前,抱住了他。弹幕在拥抱的画面中刷了几十条:“这对好甜”“阿Ken你终于出息了”“Coco哭了”。

弹幕在笑声和眼泪中涌动:“周橙的告白像开会”“但他说的每句话都在回应林予的问题”“第一季第一面就心动了吗”。

第三个抽到的是沈书意。他从地毯上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安静地站着。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不像阿Ken有准备,也不像周橙在心里打了很久的腹稿。他只是站在那里。

“我要告白的人——”他停了一下。“可能不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觉。没关系。我写下来,画下来,他没有看到,也没关系。因为告白这件事,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对方怎么回应,是对方的事。”

弹幕在沈书意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流速明显变慢了,每一行都像在水面上漂了很久才沉下去:“沈书意好通透”“告白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完成了”。

他拿出一张纸——是从他那个速写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锯齿状的毛边。纸上画的是一扇窗,窗台上放着一盆多肉,窗玻璃上映着一个人影。不是模糊的倒影,是清晰的侧脸——端着咖啡杯,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画的是谢燃。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

“我来这个节目第二天,画了这张画。”沈书意看着画上的人影。“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你爱喝什么咖啡。但我知道你站在那里,窗外的光打在你身上,很好看。”弹幕在这段话里只飘过稀稀疏疏的几行:“原来第二天就画了”“第一眼就心动了”。谢燃坐在沙发上,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中。沈书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不重,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你昨天射箭的时候,手在抖。但你射出了五十五环。你前天攀岩的时候,爬到十米,手抓不住岩点,但你坚持到了十米。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其实心里觉得很好,只是不好意思说。”沈书意顿了顿。“这些你都可能不知道。没关系,我知道就行了。”

他折好那张画,放进口袋,走回地毯上。弹幕在沈书意坐回地毯的沉默中涌动了十几行:“沈书意的告白好安静”“他知道谢燃的所有细节”“他说‘我知道就行了’——这是单恋的最高境界”。

谢燃坐在沙发上,咖啡杯已经放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放下的,也不记得杯子里的咖啡是凉的还是热的。他只记得沈书意说的那句话——“没关系,我知道就行了。”有人把你的细节收在眼里,不要求回报,甚至不要求你知道。这种感觉很轻,轻到不会压垮任何人,但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你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微微颤一下。

顾明泽被抽到第五个。他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没有拿稿子,没有拿道具,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谢燃。

“谢燃哥。”他叫的是全名,后面没有加“哥”。

弹幕在这个称呼的变化中刷了起来:“顾明泽叫的是‘谢燃’,不是‘谢燃哥’”“今天不叫哥了”“要告白了”。

“我来这个节目之前,看过第一季。你坐在窗边喝咖啡,外面在下雪,窗玻璃上全是雾。你用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谢燃不记得自己画过。但顾明泽记得。

弹幕:“谢燃画过笑脸?”“顾明泽记得第一季的细节”。

“我当时想,这个人应该很温柔。明明自己不太爱笑,却会给窗户画一个笑脸。”顾明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来了之后发现,你不只温柔,你还很勇敢。你不怕输,射箭输了没关系,攀岩爬不到顶没关系。输了就输了,下次再来。”他笑了一下。“这点我比不上你。我很怕输。做什么都想赢。但看到你之后,我觉得输了也没关系。因为输给你的时候,你赢了,我好像也没那么难过。”

弹幕在顾明泽说完“输了也没关系”的时候涌了一波:“顾明泽好会说”“他愿意输给谢燃”“这是什么神仙告白”。

顾明泽说完,没有等谢燃回应,转身走回沙发。沈书意坐在窗边,手里没有拿画,也没有拿书。他看了顾明泽一眼。顾明泽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又同时移开。弹幕捕捉到了这个对视:“顾明泽和沈书意对视了”“两个人告白的是同一个人”“情敌之间的默契”。

第六个抽到的是宋怡。她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比平时正式,也许是因为今天是很重要的一天。

“我要告白的人——”她顿了一下。“不在这个屋子里。”

客厅安静了。

弹幕在安静中滚动了几行,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宋怡姐告白的人不在节目里”“是谁”“好多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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