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见家长
第二季录制结束后的第三天，谢燃搬进了公寓。
不是“住几天试试看”，是正式搬进去——行李箱从家里拖过来，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上浴室的架子，那双灰色毛绒拖鞋从鞋盒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柜旁边。陆辰的深蓝色拖鞋摆在它旁边，两只鞋头都朝外，像两个并排站着等电梯的人。
“你这次不走了？”陆辰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往衣柜里挂衣服。
“节目组不是说了吗，第三季之前可以一直住这儿。”
“我问的是节目组的意思吗？”
谢燃挂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你话怎么这么多。”
公寓和录制期间不一样了。冰箱里有菜，调料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阳台上那几盆绿萝活了过来，新的嫩芽从土里钻出来。多肉还是老样子，不长大也不枯萎。吊兰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茶几上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洋甘菊，是陆辰昨天在超市买的。谢燃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陆辰注意到他给花瓶换了水，还剪掉了最下面那枝开始发黄的花。
同居第三天，两个人去超市买菜。陆辰推车，谢燃走在旁边。超市的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在提醒人们不要着急。谢燃在调料区站了很久，拿起一瓶生抽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下了。
“找什么？”陆辰问。
“零添加的。你上次买的那种。”
“那瓶在第二个货架，最左边。”谢燃转头看了他一眼，陆辰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没回头。他走过去，果然在第二个货架最左边找到了那瓶生抽——零添加，配料表只有水、大豆、小麦、盐。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谢燃拿了一包海苔。陆辰看了购物车里的海苔一眼，没说话。走了两步，谢燃又拿了一包。陆辰还是没说话。走到第三排货架的时候，谢燃的手刚伸向第三包海苔，陆辰先一步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
“你直接说买三包不就完了。”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第三包。”
“你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那只是惯性。”
陆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是那个中年大叔。他扫码扫到一半，抬起头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谢燃。“你们两个，是不是那个综艺的？”
“不是。”谢燃说。
大叔看了看他们购物车里的东西——两副碗筷、两条毛巾、两双拖鞋、两袋海苔、两瓶生抽。他点了点头。“合租？”
“……对。”
回到公寓门口，谢燃掏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没拧动。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陆辰从他手里拿过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门开了。“你方向拧反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拧反？”
“我在测试锁的灵敏度。”
陆辰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拔下来放进他口袋里。
晚饭是陆辰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做饭的时候谢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陆辰围着他那条深蓝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你今天怎么不帮忙？”陆辰问。
“你说过，今天我休息。”
陆辰想了一下，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但他没有追问，因为谢燃已经走到餐桌前坐下了，等着开饭。
吃完饭谢燃洗碗，陆辰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洗碗精的泡沫在指缝间滑来滑去。谢燃把洗好的碗递给陆辰，陆辰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重复的动作，重复的节奏，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没有多余的零件，也没有多余的声响。
“明天我要回家一趟。”陆辰说。
谢燃手上的动作没停。“干嘛？”
“我妈说好久没见我了，让我回去住两天。”
“哦。”
陆辰看着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谢燃把最后一只碗递给他。“去干嘛？”
“吃饭。我妈做饭比你好吃。”
“我什么时候做过饭？”
“西红柿炒鸡蛋。”
“那道菜是宋怡姐夸过的。”
“宋怡姐夸的是味道，我说的是卖相。你的西红柿切得太大了。”
谢燃瞪了他一眼，陆辰把碗放进碗柜，关上门。
第二天上午，谢燃站在衣柜前挑衣服。灰色，黑色，灰色，黑色，换来换去换了好几遍，最后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不是因为他喜欢灰色，是因为陆辰说过“你穿灰色最好看”。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个选择的潜意识动机。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城区到郊区，从高楼到平房。陆辰的妈妈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墙上贴着小广告——通下水道、修空调、开锁。谢燃跟在他后面上楼，到了三楼，陆辰停下，敲了敲门。门开得很快，好像门后面一直有人在等。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短发，有点胖，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看到陆辰笑了笑，然后目光越过陆辰的肩膀，落在谢燃身上。
“妈，这是谢燃。”
“阿姨好。”谢燃微微鞠了一躬。
陆辰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头发到鞋子，从脸色到手里拎的水果。“你就是那个跟我儿子上综艺的？”
谢燃手里的水果袋提手在掌心里勒出一道红印，点了点头。
“长得比电视上还好看。”陆辰妈妈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铺着碎花桌布，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瓜子。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放的是一档相亲节目。
空气里有炖肉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裹住了整个屋子。陆辰妈妈进厨房继续做饭，陆辰跟进去帮忙，谢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你是谢燃吧？”厨房里传来陆辰妈妈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是的，阿姨。”
“陆辰在家老提你。”
谢燃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陆辰背对着他，在切菜，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慢慢变红，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缓缓绽放。
“他提我什么？”谢燃问。
“他说你射箭射得好。”谢燃想起自己在射箭馆的成绩——五十五环，陆辰十环，阿Ken七十六环，顾明泽八十九环。倒数第三，和“好”字不沾边。
“还说你会弹钢琴。《小星星》，弹得特别好。”谢燃弹《小星星》的时候用的是最基础的指法，和弦都不会配。
“还说你会画画。”谢燃不会画画。他在第一季画的那幅“伞和人”连林予都说“这是抽象派”。
陆辰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到谢燃面前。谢燃看着他说：“你跟你妈说我射箭射得好？”
陆辰面无表情。“你五十五环。”
“那是倒数。”
“但比你之前的成绩进步了。”
谢燃深吸一口气。“你跟她说了我会画画？”
“你会。”
“我画的那是——”
“那是艺术。”
陆辰妈妈从厨房端菜出来，一盘一盘地摆满了桌。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多吃点，太瘦了。”她给谢燃夹了一块红烧肉。“陆辰说你喜欢吃这个。”谢燃看着碗里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油亮的。他咬了一口，肥而不腻，瘦肉吸饱了汤汁。
“好吃吗？”
“好吃。”
陆辰妈妈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
吃完饭，陆辰在厨房洗碗，陆辰妈妈坐在沙发上。谢燃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谢燃。”
“嗯。”
“陆辰小时候，不太爱说话。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她看着厨房的方向，陆辰背对着他们，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应该听不到这边的对话。“他爸走之后，他更不说话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他只是不愿意跟我说。”
“后来他去演戏了，演得挺好，得了奖。我以为他会有朋友了。但他还是一个人。除了经纪人，手机里没有什么联系人。”她顿了顿，转头看着谢燃。“你是第一个他带回家的人。”
谢燃看着厨房的方向。陆辰关掉水龙头，正在擦手。毛巾搭在架子上，他擦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谢燃想起陆辰在公寓厨房洗碗的样子——也是这么认真，好像每一只碗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阿姨。”
“嗯。”
“陆辰的手机里，存了很多截图。”陆辰妈妈看着他。“什么截图？”
“我发的消息。每条都存。”
陆辰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得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对客人笑，现在是对自己人笑。“他随他爸。认准了一个人，就认准了。”
从陆辰妈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去，脚步声把灯一盏一盏地叫醒。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陆辰问。
谢燃想了想。“说你小时候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说你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说你是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他顿了顿。“说你随你爸。认准了一个人，就认准了。”陆辰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谢燃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谢燃。”
“嗯。”
“我妈说的那个，‘认准了一个人’——”陆辰停了一下。“你知道是谁吧？”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平常那种“你猜”的试探，也不是那种“还行”的回避。他问得很认真，像一个等了很久答案的人，终于决定不再等了。
谢燃看着他的眼睛。“知道。”
陆辰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
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大一些。谢燃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陆辰看着他拨头发的样子，忽然笑了。
“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谢燃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那个头微微侧向矮的那边。他收回目光，没有移开肩膀，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那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如果夜足够安静的话。
不是“住几天试试看”，是正式搬进去——行李箱从家里拖过来，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上浴室的架子，那双灰色毛绒拖鞋从鞋盒里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鞋柜旁边。陆辰的深蓝色拖鞋摆在它旁边，两只鞋头都朝外，像两个并排站着等电梯的人。
“你这次不走了？”陆辰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往衣柜里挂衣服。
“节目组不是说了吗，第三季之前可以一直住这儿。”
“我问的是节目组的意思吗？”
谢燃挂衣服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你话怎么这么多。”
公寓和录制期间不一样了。冰箱里有菜，调料架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阳台上那几盆绿萝活了过来，新的嫩芽从土里钻出来。多肉还是老样子，不长大也不枯萎。吊兰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茶几上多了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面插着几枝白色的洋甘菊，是陆辰昨天在超市买的。谢燃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陆辰注意到他给花瓶换了水，还剪掉了最下面那枝开始发黄的花。
同居第三天，两个人去超市买菜。陆辰推车，谢燃走在旁边。超市的广播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很慢，像在提醒人们不要着急。谢燃在调料区站了很久，拿起一瓶生抽看了看配料表，又放下了。
“找什么？”陆辰问。
“零添加的。你上次买的那种。”
“那瓶在第二个货架，最左边。”谢燃转头看了他一眼，陆辰推着购物车往前走，没回头。他走过去，果然在第二个货架最左边找到了那瓶生抽——零添加，配料表只有水、大豆、小麦、盐。
路过零食区的时候，谢燃拿了一包海苔。陆辰看了购物车里的海苔一眼，没说话。走了两步，谢燃又拿了一包。陆辰还是没说话。走到第三排货架的时候，谢燃的手刚伸向第三包海苔，陆辰先一步拿起来放进了购物车。
“你直接说买三包不就完了。”
“我还没决定要不要买第三包。”
“你的手已经伸过去了。”
“那只是惯性。”
陆辰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还是那个中年大叔。他扫码扫到一半，抬起头看了看陆辰，又看了看谢燃。“你们两个，是不是那个综艺的？”
“不是。”谢燃说。
大叔看了看他们购物车里的东西——两副碗筷、两条毛巾、两双拖鞋、两袋海苔、两瓶生抽。他点了点头。“合租？”
“……对。”
回到公寓门口，谢燃掏钥匙开门，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下没拧动。他又拧了一下，还是没动。陆辰从他手里拿过钥匙，插进去轻轻一拧，门开了。“你方向拧反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拧反？”
“我在测试锁的灵敏度。”
陆辰看了他一眼，把钥匙拔下来放进他口袋里。
晚饭是陆辰做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做饭的时候谢燃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陆辰围着他那条深蓝色围裙，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排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你今天怎么不帮忙？”陆辰问。
“你说过，今天我休息。”
陆辰想了一下，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但他没有追问，因为谢燃已经走到餐桌前坐下了，等着开饭。
吃完饭谢燃洗碗，陆辰在旁边擦盘子。水龙头的水哗哗地流着，洗碗精的泡沫在指缝间滑来滑去。谢燃把洗好的碗递给陆辰，陆辰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重复的动作，重复的节奏，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没有多余的零件，也没有多余的声响。
“明天我要回家一趟。”陆辰说。
谢燃手上的动作没停。“干嘛？”
“我妈说好久没见我了，让我回去住两天。”
“哦。”
陆辰看着他。“你要不要一起去？”
谢燃把最后一只碗递给他。“去干嘛？”
“吃饭。我妈做饭比你好吃。”
“我什么时候做过饭？”
“西红柿炒鸡蛋。”
“那道菜是宋怡姐夸过的。”
“宋怡姐夸的是味道，我说的是卖相。你的西红柿切得太大了。”
谢燃瞪了他一眼，陆辰把碗放进碗柜，关上门。
第二天上午，谢燃站在衣柜前挑衣服。灰色，黑色，灰色，黑色，换来换去换了好几遍，最后穿了一件灰色的薄毛衣。不是因为他喜欢灰色，是因为陆辰说过“你穿灰色最好看”。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个选择的潜意识动机。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城区到郊区，从高楼到平房。陆辰的妈妈住在一个老小区里，六层楼，没有电梯。
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墙上贴着小广告——通下水道、修空调、开锁。谢燃跟在他后面上楼，到了三楼，陆辰停下，敲了敲门。门开得很快，好像门后面一直有人在等。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门口，短发，有点胖，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她看到陆辰笑了笑，然后目光越过陆辰的肩膀，落在谢燃身上。
“妈，这是谢燃。”
“阿姨好。”谢燃微微鞠了一躬。
陆辰妈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从头发到鞋子，从脸色到手里拎的水果。“你就是那个跟我儿子上综艺的？”
谢燃手里的水果袋提手在掌心里勒出一道红印，点了点头。
“长得比电视上还好看。”陆辰妈妈笑了，笑得很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屋子不大，但很干净。客厅里铺着碎花桌布，茶几上摆着果盘和瓜子。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放的是一档相亲节目。
空气里有炖肉的香气，混着葱姜蒜的味道，从厨房飘出来，裹住了整个屋子。陆辰妈妈进厨房继续做饭，陆辰跟进去帮忙，谢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你是谢燃吧？”厨房里传来陆辰妈妈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是的，阿姨。”
“陆辰在家老提你。”
谢燃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陆辰背对着他，在切菜，看不到表情，但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到耳尖，慢慢变红，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缓缓绽放。
“他提我什么？”谢燃问。
“他说你射箭射得好。”谢燃想起自己在射箭馆的成绩——五十五环，陆辰十环，阿Ken七十六环，顾明泽八十九环。倒数第三，和“好”字不沾边。
“还说你会弹钢琴。《小星星》，弹得特别好。”谢燃弹《小星星》的时候用的是最基础的指法，和弦都不会配。
“还说你会画画。”谢燃不会画画。他在第一季画的那幅“伞和人”连林予都说“这是抽象派”。
陆辰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到谢燃面前。谢燃看着他说：“你跟你妈说我射箭射得好？”
陆辰面无表情。“你五十五环。”
“那是倒数。”
“但比你之前的成绩进步了。”
谢燃深吸一口气。“你跟她说了我会画画？”
“你会。”
“我画的那是——”
“那是艺术。”
陆辰妈妈从厨房端菜出来，一盘一盘地摆满了桌。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番茄蛋花汤，摆了满满一桌。
“多吃点，太瘦了。”她给谢燃夹了一块红烧肉。“陆辰说你喜欢吃这个。”谢燃看着碗里的红烧肉，肥瘦相间，油亮油亮的。他咬了一口，肥而不腻，瘦肉吸饱了汤汁。
“好吃吗？”
“好吃。”
陆辰妈妈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
吃完饭，陆辰在厨房洗碗，陆辰妈妈坐在沙发上。谢燃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谢燃。”
“嗯。”
“陆辰小时候，不太爱说话。在学校也没什么朋友。”她看着厨房的方向，陆辰背对着他们，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应该听不到这边的对话。“他爸走之后，他更不说话了。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一关就是一整天。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但我知道有事，他只是不愿意跟我说。”
“后来他去演戏了，演得挺好，得了奖。我以为他会有朋友了。但他还是一个人。除了经纪人，手机里没有什么联系人。”她顿了顿，转头看着谢燃。“你是第一个他带回家的人。”
谢燃看着厨房的方向。陆辰关掉水龙头，正在擦手。毛巾搭在架子上，他擦得很仔细，每一根手指都擦到了。谢燃想起陆辰在公寓厨房洗碗的样子——也是这么认真，好像每一只碗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阿姨。”
“嗯。”
“陆辰的手机里，存了很多截图。”陆辰妈妈看着他。“什么截图？”
“我发的消息。每条都存。”
陆辰妈妈沉默了片刻。然后她笑了，笑得和刚才不一样——刚才是对客人笑，现在是对自己人笑。“他随他爸。认准了一个人，就认准了。”
从陆辰妈妈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下去，脚步声把灯一盏一盏地叫醒。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陆辰问。
谢燃想了想。“说你小时候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说你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说你是第一个带回家的人。”
他顿了顿。“说你随你爸。认准了一个人，就认准了。”陆辰没有接话。
两个人走到楼下，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谢燃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
“谢燃。”
“嗯。”
“我妈说的那个，‘认准了一个人’——”陆辰停了一下。“你知道是谁吧？”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平常那种“你猜”的试探，也不是那种“还行”的回避。他问得很认真，像一个等了很久答案的人，终于决定不再等了。
谢燃看着他的眼睛。“知道。”
陆辰的睫毛颤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
风又吹过来，这次更大一些。谢燃的头发被吹乱了，他抬手拨了一下。陆辰看着他拨头发的样子，忽然笑了。
“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谢燃低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影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那个头微微侧向矮的那边。他收回目光，没有移开肩膀，也没有加快脚步。他只是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那半步，不多不少，刚好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如果夜足够安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