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继续交换搭档
第二天，海边的天气变了。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阳光偶尔从云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画出一块块亮斑，像有人在灰色的画布上随意甩了几笔白颜料。
风很大，把院子里的三角梅吹得东倒西歪。谢燃站在窗边看着那棵三角梅，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地毯。他以前会觉得落花可惜，但现在不了。陆辰说花落了明年还会开，不开也没关系，还有叶子。他说的不是花，但谢燃听懂了。
今天的任务比昨天更简单——“交换搭档”。
规则写在一张淡蓝色的卡片上：每对搭档交换组合，与其他嘉宾组成临时搭档，完成一天的相处。没有任何任务要求，不需要打卡，不需要拍照，不需要完成任何挑战，只需要在一起待一天。吃什么都行，去什么地方都行，说不说话都行。导演组说这是为了让每个人“看到别人眼中的世界”。阿Ken念出这条规则的时候，Coco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内容——不是担心，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跟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好奇。
弹幕在直播画面中飘过两条：“交换搭档，这一天会有多少故事”“阿Ken和Coco互相观察的眼神好好笑”。
抽签结果是：林予和陆辰一组，谢燃和周橙一组，阿Ken和苏晚一组，Coco和林小北一组，顾明泽和宋怡一组，沈书意一个人——他说“我想在海边待着”。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林予听到自己和陆辰一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转头看着周橙。“你……跟燃哥一组？”周橙说“嗯”。林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弹幕笑成一片：“林予想说我怕你被燃哥冷死但没敢说”。谢燃不会冷死周橙，他只是不太爱说话。周橙也不太爱说话，两个人可能一整天都说不上十句——一句“早”，一句“嗯”，一句“吃了吗”，一句“吃了”，剩下六句大概是“你要喝水吗”“要”“走吧”“好”“到了”“嗯”。
陆辰看着谢燃，谢燃看着陆辰。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什么也没说，但旁边的人都觉得他们说了很多。
弹幕：“辰燃对视了，他们在用眼神交流”。
林予和陆辰的第一站是菜市场。这是林予选的，她说“我想学做菜”。陆辰不知道她是真的想学做菜，还是因为菜市场人多，有镜头拍着不会太尴尬。他说“好”，然后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面。林予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购物清单，上面写着周橙的字迹——土豆、西红柿、鸡蛋、葱。周橙知道林予不会买菜，提前给她写好了。
“陆辰哥，土豆怎么挑？”林予站在土豆堆前，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
“硬的，没有芽眼。”
林予在土豆堆里翻来翻去，找到一个硬的，翻过来一看，长了一个小芽。“这个有芽了。”“那就换一个。”林予又翻了一个，没芽了，但是软的。“这个软了。”“软了说明放久了，不新鲜。”林予深吸一口气，把土豆堆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一个硬的、没芽的、不软的，举起来给陆辰看，“这个？”陆辰看了一眼，说“行”。林予如获至宝地把土豆放进购物车里。弹幕飘过一行：“林予买个土豆像考古”。
谢燃和周橙的第一站是海边。这是谢燃选的，他说“想走走”。周橙说“好”，然后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沙滩上。谢燃也跟着脱了鞋，沙子有点凉，但很细，踩上去像踩在面粉里。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没有说几句话。谢燃发现周橙这个人走路的时候不看路，看海。看海的时候不说话，不看手机，不想事情，只是看。好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不能到达，但看看也好。
“你经常看海？”谢燃问。
“以前不。林予喜欢。”
“所以你陪她。”
“嗯。但后来我也喜欢了。”周橙停下来，看着海面上的一块亮斑。“看着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工作，不用想明天。只要看着就行。”
谢燃也看着那片亮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大片碎金。“陆辰也喜欢海。他想住在海边。”
周橙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呢？你喜欢什么？”
谢燃想了一会儿。“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说是什么，但周橙没有问。两个人在海边又走了一会儿，浪花时不时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水的温度比沙子凉，但凉得刚刚好，像这个秋天的下午，像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尴尬，不需要填满，不需要解释。弹幕在两个人并肩走路的画面中飘过：“燃哥和周橙在海边走了很久没说话，但看起来好舒服”“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在一起，空气都变安静了”。
林予和陆辰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大袋小袋。林予买了土豆、西红柿、鸡蛋、葱，还买了一袋草莓，说是“回去给大家吃”。陆辰拎了大部分袋子，林予拎了一袋草莓和一把葱。
“陆辰哥。”
“嗯。”
“你第一次给燃哥做饭，做的什么？”
陆辰的脚步停了一下。“红烧肉。”
“他怎么说？”
“还行。”
林予笑了。“他的‘还行’就是很好。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当时听了什么感觉？”
陆辰看着前方的路，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他们。“觉得那一锅肉没白炖。”
弹幕：“陆辰说‘那一锅肉没白炖’——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谢燃说‘还行’”“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谢燃的‘还行’是最高评价”。
阿Ken和苏晚在公园里。阿Ken想划船，苏晚说“好”。两个人坐在脚踏船上，一人踩一边踏板。阿Ken踩得快，苏晚踩得慢，船在原地打转，半天没离开码头。阿Ken说“你踩快一点”，苏晚说“我踩快了会累”。阿Ken想了想，放慢了速度，两个人同步了，船慢慢地、歪歪扭扭地驶向湖心。
“苏晚。”
“嗯。”
“你和林小北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
“两年了还这么黏？”
苏晚笑了一下。“你呢？你和Coco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多。”
“三年了还天天吵架？”
阿Ken也笑了。“那不一样。那不叫吵架，那叫沟通。”
弹幕飘过一行：“阿Ken和Coco的‘沟通’约等于吵架”。
Coco和林小北在宠物店。这是Coco选的，她说“想看看猫”。林小北跟在后面，不怎么说话，但每次Coco停下来看一只猫，他都会蹲下来，和她一起看。两个人看了很久，从猫看到狗，从狗看到兔子，从兔子看到仓鼠。Coco在一只橘猫面前停下来，那只橘猫趴在笼子里，眯着眼睛，尾巴卷着，和第一季宠物店那只叫招财的橘猫很像。
“林小北。”
“嗯。”
“你怕不怕猫？”
“不怕。”
“那苏晚怕吗？”
“也不怕。但她喜欢狗。”
Coco看着那只橘猫，想起第一季的招财，想起谢燃蹲下来摸猫的样子，想起陆辰站在旁边看着谢燃摸猫的样子。“你们以后会养狗吗？”
“会的。苏晚说想养一只金毛。”
“那挺好的。金毛温顺。”
两个人从宠物店出来，Coco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那只橘猫，也许是第一季，也许是“时间过得好快”。第三季了，再过几周，这个节目就结束了。这些人也许还会见面，也许不会。但她知道阿Ken会。那个人会一直在，在她录视频的时候站在旁边捣乱，在她做菜的时候把厨房搞得一团糟，在她看猫的时候蹲下来跟她一起看。弹幕飘过一行：“Coco在想阿Ken吧，她看猫的时候在想第一季”。
顾明泽和宋怡在美术馆。宋怡选的地方，她说“有幅画想再看一次”。那幅画挂在二楼角落，不大，颜色很淡，画的是一片海，海边站着一个背影。白色的衬衫被风吹起衣角，和宋怡箱子里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样的姿势。
“你认识那个人？”顾明泽问。
宋怡看着那个背影。“认识。很久以前。”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可能在海边。可能在别的地方。”宋怡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幅画的构图、色彩、笔触。“这幅画好看吗？”顾明泽看着那片海，那个背影，那件被风吹起的白色衬衫。“好看。”
宋怡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弹幕：“宋怡姐心里一直有那个人”“她来看那幅画，是来看他的背影”。
沈书意一个人在海边。他找了一块礁石坐下，面朝大海，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很多遍的书，但没有翻开。他只是坐着，看着海。浪花在礁石下面拍打着，溅起白色的泡沫，又退下去，又涌上来。重复，重复，重复。他看得很认真，好像想从这重复里看出点什么——规律，或者变化，或者什么都没看出来也没关系。有人走过来，是谢燃。他沿着海岸线从远处走来，光着脚，手里拎着鞋。
沈书意看到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谢燃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看着同一片海。沉默了很久。浪花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
“你画的那些画，”谢燃开口，“有卖出去的吗？”
“没有。”
“为什么不卖？”
沈书意看着海面上的一块亮斑。“因为画的是我不想给别人看的东西。”谢燃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些画里有什么——窗台，多肉，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那些人影是他，但不是他。是沈书意眼里的他。
“谢燃哥。”
“嗯。”
“你喜欢他吗？”
谢燃知道“他”是谁。他看着海面，浪花在很远的地方涌起，在更远的地方落下。那些浪从出发到消失，也许走了几千公里，最后只在他的视线里存在了几秒钟。“嗯。”沈书意点了一下头。没有问“他喜欢你吗”，没有问“你们在一起了吗”，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得到了一个答案，然后继续看着海。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我回去了。”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谢燃哥。他看你的眼神，和你刚才看海一样。”
谢燃坐在礁石上，看着沈书意的背影。白色的亚麻衬衫，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帆。他一直走，没有回头。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海岸线的拐角处。弹幕在沈书意的背影消失时飘过两行：“沈书意看海的时候在想谢燃”“他问谢燃喜欢不喜欢陆辰，谢燃说嗯，他说‘他看你的眼神和你刚才看海一样’”。
傍晚，所有人回到心动小屋。院子里那棵三角梅还在被风吹着，花瓣落了一地，但枝头上还有新的花苞，小小的，紫红色的，像攥紧的拳头。林予和陆辰在厨房里做菜——不对，陆辰在做菜，林予在旁边打下手。林予问“我做什么”，陆辰说“你洗菜”。林予洗完菜又问“我做什么”，陆辰说“你切菜”。林予切完菜又问“我做什么”，陆辰说“你去休息”。
林予从厨房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燃哥。”她叫了一声，没听到回答，又叫了一声，“燃哥。”谢燃在阳台上，听到她的声音走进来。“怎么了？”
“陆辰哥在厨房做饭。你不去看吗？”
“为什么要去看？”
林予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装什么装”。弹幕笑成一片：“林予的眼神好犀利”“谢燃你装什么装”。谢燃没接话，转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陆辰正在炒菜，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变了。林予趴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小声说了一句，“周橙你看他们。”周橙在看手机，头都没抬。“看到了。”弹幕飘过一行：“周橙你看到什么了头都没抬”。
晚餐是大家合作完成的。红烧肉是陆辰做的，清蒸鲈鱼是顾明泽做的，凉拌黄瓜是沈书意做的，蛋炒饭是阿Ken做的——这次不咸了，Coco说“有进步”。林予负责摆盘，把每道菜都摆得像餐厅出品，周橙在旁边帮她调整角度。宋怡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杯茶，慢慢吃着。
“宋怡姐，你不吃菜吗？”林予问。
“在吃。”
“你只吃米饭。”
宋怡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米饭，白白的，一粒一粒。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不错，陆辰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陆辰说“谢谢”。谢燃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想起陆辰第一次做这道菜的时候，咸了。他当时说“还行”，陆辰笑了。从“还行”到现在，过了多久？从公寓到海边，从第一季到第三季，从不敢说出那个字到在所有人面前承认。
“谢燃。”
陆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桌上一圈人都在看他，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端着碗，举着筷子，姿势停在那。
“怎么了？”谢燃坐下。
“你站起来了。”
“我伸懒腰。”弹幕飘过一行：“谢燃在发呆”“陆辰叫他他才回来”。
窗外浪花一声一声地拍着，星星已经出来了，比昨晚更多。谢燃吃了一口米饭，嚼了很久，不硬不软，是陆辰煮的。他所有的米饭都是陆辰煮的。来到这个节目之后，每一顿米饭都是陆辰煮的。他不知道陆辰是什么时候学会煮米饭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水量控制到刚好的。他只是每次盛饭的时候，碗里都是热的，不软不硬，刚好。
晚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今天没有安排活动，导演组说“自由交流”。
林予靠在周橙肩膀上刷手机，阿Ken和Coco在阳台看星星，林小北和苏晚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偶尔夹杂着苏晚小声的笑和林小北低声的回应。顾明泽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宋怡，两个人各看各的方向，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自然，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个空隙。沈书意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没有书，看着窗外的海。海是黑色的，看不到浪花，只能听到声音。
谢燃和陆辰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陆辰在看手机，谢燃在看陆辰。
“你今天跟林予去了菜市场？”
“嗯。”
“她买了什么？”
“土豆、西红柿、鸡蛋、葱。还有草莓。”
“她挑土豆挑了很久。”
陆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橙说的。”
陆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还问了红烧肉的事。”
谢燃愣了一下。“什么红烧肉？”
“问我第一次给你做的红烧肉，你说了什么。我说‘还行’。她说‘他的还行就是很好，你知道吧’。我说‘知道’。”
“你还说什么了？”
陆辰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说那一锅肉没白炖。”
谢燃低下头，假装在找掉在地上的东西。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地毯，和两个人的影子。
弹幕飘过一行：“谢燃耳朵又红了”“他不好意思了”。
风很大，把院子里的三角梅吹得东倒西歪。谢燃站在窗边看着那棵三角梅，紫红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地毯。他以前会觉得落花可惜，但现在不了。陆辰说花落了明年还会开，不开也没关系，还有叶子。他说的不是花，但谢燃听懂了。
今天的任务比昨天更简单——“交换搭档”。
规则写在一张淡蓝色的卡片上：每对搭档交换组合，与其他嘉宾组成临时搭档，完成一天的相处。没有任何任务要求，不需要打卡，不需要拍照，不需要完成任何挑战，只需要在一起待一天。吃什么都行，去什么地方都行，说不说话都行。导演组说这是为了让每个人“看到别人眼中的世界”。阿Ken念出这条规则的时候，Coco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内容——不是担心，是那种“我倒要看看你跟别人在一起是什么样”的好奇。
弹幕在直播画面中飘过两条：“交换搭档，这一天会有多少故事”“阿Ken和Coco互相观察的眼神好好笑”。
抽签结果是：林予和陆辰一组，谢燃和周橙一组，阿Ken和苏晚一组，Coco和林小北一组，顾明泽和宋怡一组，沈书意一个人——他说“我想在海边待着”。没有人问他为什么，大家都知道他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林予听到自己和陆辰一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转头看着周橙。“你……跟燃哥一组？”周橙说“嗯”。林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弹幕笑成一片：“林予想说我怕你被燃哥冷死但没敢说”。谢燃不会冷死周橙，他只是不太爱说话。周橙也不太爱说话，两个人可能一整天都说不上十句——一句“早”，一句“嗯”，一句“吃了吗”，一句“吃了”，剩下六句大概是“你要喝水吗”“要”“走吧”“好”“到了”“嗯”。
陆辰看着谢燃，谢燃看着陆辰。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什么也没说，但旁边的人都觉得他们说了很多。
弹幕：“辰燃对视了，他们在用眼神交流”。
林予和陆辰的第一站是菜市场。这是林予选的，她说“我想学做菜”。陆辰不知道她是真的想学做菜，还是因为菜市场人多，有镜头拍着不会太尴尬。他说“好”，然后推了一辆购物车走在前面。林予跟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购物清单，上面写着周橙的字迹——土豆、西红柿、鸡蛋、葱。周橙知道林予不会买菜，提前给她写好了。
“陆辰哥，土豆怎么挑？”林予站在土豆堆前，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下。
“硬的，没有芽眼。”
林予在土豆堆里翻来翻去，找到一个硬的，翻过来一看，长了一个小芽。“这个有芽了。”“那就换一个。”林予又翻了一个，没芽了，但是软的。“这个软了。”“软了说明放久了，不新鲜。”林予深吸一口气，把土豆堆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找到一个硬的、没芽的、不软的，举起来给陆辰看，“这个？”陆辰看了一眼，说“行”。林予如获至宝地把土豆放进购物车里。弹幕飘过一行：“林予买个土豆像考古”。
谢燃和周橙的第一站是海边。这是谢燃选的，他说“想走走”。周橙说“好”，然后把鞋脱了拎在手里，光脚踩在沙滩上。谢燃也跟着脱了鞋，沙子有点凉，但很细，踩上去像踩在面粉里。两个人沿着海岸线走了很久，没有说几句话。谢燃发现周橙这个人走路的时候不看路，看海。看海的时候不说话，不看手机，不想事情，只是看。好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远到不能到达，但看看也好。
“你经常看海？”谢燃问。
“以前不。林予喜欢。”
“所以你陪她。”
“嗯。但后来我也喜欢了。”周橙停下来，看着海面上的一块亮斑。“看着海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不用想工作，不用想明天。只要看着就行。”
谢燃也看着那片亮斑，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开一大片碎金。“陆辰也喜欢海。他想住在海边。”
周橙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呢？你喜欢什么？”
谢燃想了一会儿。“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他没有说是什么，但周橙没有问。两个人在海边又走了一会儿，浪花时不时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水的温度比沙子凉，但凉得刚刚好，像这个秋天的下午，像两个人之间的沉默——不尴尬，不需要填满，不需要解释。弹幕在两个人并肩走路的画面中飘过：“燃哥和周橙在海边走了很久没说话，但看起来好舒服”“两个不爱说话的人在一起，空气都变安静了”。
林予和陆辰从菜市场出来，手里拎着大袋小袋。林予买了土豆、西红柿、鸡蛋、葱，还买了一袋草莓，说是“回去给大家吃”。陆辰拎了大部分袋子，林予拎了一袋草莓和一把葱。
“陆辰哥。”
“嗯。”
“你第一次给燃哥做饭，做的什么？”
陆辰的脚步停了一下。“红烧肉。”
“他怎么说？”
“还行。”
林予笑了。“他的‘还行’就是很好。你知道吧？”
“知道。”
“那你当时听了什么感觉？”
陆辰看着前方的路，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他们。“觉得那一锅肉没白炖。”
弹幕：“陆辰说‘那一锅肉没白炖’——那是他第一次听到谢燃说‘还行’”“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谢燃的‘还行’是最高评价”。
阿Ken和苏晚在公园里。阿Ken想划船，苏晚说“好”。两个人坐在脚踏船上，一人踩一边踏板。阿Ken踩得快，苏晚踩得慢，船在原地打转，半天没离开码头。阿Ken说“你踩快一点”，苏晚说“我踩快了会累”。阿Ken想了想，放慢了速度，两个人同步了，船慢慢地、歪歪扭扭地驶向湖心。
“苏晚。”
“嗯。”
“你和林小北在一起多久了？”
“两年。”
“两年了还这么黏？”
苏晚笑了一下。“你呢？你和Coco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多。”
“三年了还天天吵架？”
阿Ken也笑了。“那不一样。那不叫吵架，那叫沟通。”
弹幕飘过一行：“阿Ken和Coco的‘沟通’约等于吵架”。
Coco和林小北在宠物店。这是Coco选的，她说“想看看猫”。林小北跟在后面，不怎么说话，但每次Coco停下来看一只猫，他都会蹲下来，和她一起看。两个人看了很久，从猫看到狗，从狗看到兔子，从兔子看到仓鼠。Coco在一只橘猫面前停下来，那只橘猫趴在笼子里，眯着眼睛，尾巴卷着，和第一季宠物店那只叫招财的橘猫很像。
“林小北。”
“嗯。”
“你怕不怕猫？”
“不怕。”
“那苏晚怕吗？”
“也不怕。但她喜欢狗。”
Coco看着那只橘猫，想起第一季的招财，想起谢燃蹲下来摸猫的样子，想起陆辰站在旁边看着谢燃摸猫的样子。“你们以后会养狗吗？”
“会的。苏晚说想养一只金毛。”
“那挺好的。金毛温顺。”
两个人从宠物店出来，Coco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那只橘猫，也许是第一季，也许是“时间过得好快”。第三季了，再过几周，这个节目就结束了。这些人也许还会见面，也许不会。但她知道阿Ken会。那个人会一直在，在她录视频的时候站在旁边捣乱，在她做菜的时候把厨房搞得一团糟，在她看猫的时候蹲下来跟她一起看。弹幕飘过一行：“Coco在想阿Ken吧，她看猫的时候在想第一季”。
顾明泽和宋怡在美术馆。宋怡选的地方，她说“有幅画想再看一次”。那幅画挂在二楼角落，不大，颜色很淡，画的是一片海，海边站着一个背影。白色的衬衫被风吹起衣角，和宋怡箱子里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样的姿势。
“你认识那个人？”顾明泽问。
宋怡看着那个背影。“认识。很久以前。”
“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可能在海边。可能在别的地方。”宋怡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幅画的构图、色彩、笔触。“这幅画好看吗？”顾明泽看着那片海，那个背影，那件被风吹起的白色衬衫。“好看。”
宋怡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弹幕：“宋怡姐心里一直有那个人”“她来看那幅画，是来看他的背影”。
沈书意一个人在海边。他找了一块礁石坐下，面朝大海，手里拿着那本翻了很多遍的书，但没有翻开。他只是坐着，看着海。浪花在礁石下面拍打着，溅起白色的泡沫，又退下去，又涌上来。重复，重复，重复。他看得很认真，好像想从这重复里看出点什么——规律，或者变化，或者什么都没看出来也没关系。有人走过来，是谢燃。他沿着海岸线从远处走来，光着脚，手里拎着鞋。
沈书意看到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谢燃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看着同一片海。沉默了很久。浪花一下一下地拍着礁石。
“你画的那些画，”谢燃开口，“有卖出去的吗？”
“没有。”
“为什么不卖？”
沈书意看着海面上的一块亮斑。“因为画的是我不想给别人看的东西。”谢燃没有说话。他知道那些画里有什么——窗台，多肉，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那些人影是他，但不是他。是沈书意眼里的他。
“谢燃哥。”
“嗯。”
“你喜欢他吗？”
谢燃知道“他”是谁。他看着海面，浪花在很远的地方涌起，在更远的地方落下。那些浪从出发到消失，也许走了几千公里，最后只在他的视线里存在了几秒钟。“嗯。”沈书意点了一下头。没有问“他喜欢你吗”，没有问“你们在一起了吗”，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得到了一个答案，然后继续看着海。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我回去了。”他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谢燃哥。他看你的眼神，和你刚才看海一样。”
谢燃坐在礁石上，看着沈书意的背影。白色的亚麻衬衫，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帆。他一直走，没有回头。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海岸线的拐角处。弹幕在沈书意的背影消失时飘过两行：“沈书意看海的时候在想谢燃”“他问谢燃喜欢不喜欢陆辰，谢燃说嗯，他说‘他看你的眼神和你刚才看海一样’”。
傍晚，所有人回到心动小屋。院子里那棵三角梅还在被风吹着，花瓣落了一地，但枝头上还有新的花苞，小小的，紫红色的，像攥紧的拳头。林予和陆辰在厨房里做菜——不对，陆辰在做菜，林予在旁边打下手。林予问“我做什么”，陆辰说“你洗菜”。林予洗完菜又问“我做什么”，陆辰说“你切菜”。林予切完菜又问“我做什么”，陆辰说“你去休息”。
林予从厨房出来，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燃哥。”她叫了一声，没听到回答，又叫了一声，“燃哥。”谢燃在阳台上，听到她的声音走进来。“怎么了？”
“陆辰哥在厨房做饭。你不去看吗？”
“为什么要去看？”
林予看着他，那眼神里写满了“你装什么装”。弹幕笑成一片：“林予的眼神好犀利”“谢燃你装什么装”。谢燃没接话，转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陆辰正在炒菜，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变了。林予趴在沙发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小声说了一句，“周橙你看他们。”周橙在看手机，头都没抬。“看到了。”弹幕飘过一行：“周橙你看到什么了头都没抬”。
晚餐是大家合作完成的。红烧肉是陆辰做的，清蒸鲈鱼是顾明泽做的，凉拌黄瓜是沈书意做的，蛋炒饭是阿Ken做的——这次不咸了，Coco说“有进步”。林予负责摆盘，把每道菜都摆得像餐厅出品，周橙在旁边帮她调整角度。宋怡一个人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和一杯茶，慢慢吃着。
“宋怡姐，你不吃菜吗？”林予问。
“在吃。”
“你只吃米饭。”
宋怡低头看了看碗里的米饭，白白的，一粒一粒。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不错，陆辰的手艺越来越好了。”陆辰说“谢谢”。谢燃看着碗里的红烧肉，想起陆辰第一次做这道菜的时候，咸了。他当时说“还行”，陆辰笑了。从“还行”到现在，过了多久？从公寓到海边，从第一季到第三季，从不敢说出那个字到在所有人面前承认。
“谢燃。”
陆辰的声音把他拉回来。桌上一圈人都在看他，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手里端着碗，举着筷子，姿势停在那。
“怎么了？”谢燃坐下。
“你站起来了。”
“我伸懒腰。”弹幕飘过一行：“谢燃在发呆”“陆辰叫他他才回来”。
窗外浪花一声一声地拍着，星星已经出来了，比昨晚更多。谢燃吃了一口米饭，嚼了很久，不硬不软，是陆辰煮的。他所有的米饭都是陆辰煮的。来到这个节目之后，每一顿米饭都是陆辰煮的。他不知道陆辰是什么时候学会煮米饭的，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把水量控制到刚好的。他只是每次盛饭的时候，碗里都是热的，不软不硬，刚好。
晚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今天没有安排活动，导演组说“自由交流”。
林予靠在周橙肩膀上刷手机，阿Ken和Coco在阳台看星星，林小北和苏晚在厨房洗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的，偶尔夹杂着苏晚小声的笑和林小北低声的回应。顾明泽坐在沙发上，旁边是宋怡，两个人各看各的方向，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很自然，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不需要用语言填满每一个空隙。沈书意一个人坐在窗边，手里没有书，看着窗外的海。海是黑色的，看不到浪花，只能听到声音。
谢燃和陆辰坐在同一张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陆辰在看手机，谢燃在看陆辰。
“你今天跟林予去了菜市场？”
“嗯。”
“她买了什么？”
“土豆、西红柿、鸡蛋、葱。还有草莓。”
“她挑土豆挑了很久。”
陆辰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周橙说的。”
陆辰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她还问了红烧肉的事。”
谢燃愣了一下。“什么红烧肉？”
“问我第一次给你做的红烧肉，你说了什么。我说‘还行’。她说‘他的还行就是很好，你知道吧’。我说‘知道’。”
“你还说什么了？”
陆辰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说那一锅肉没白炖。”
谢燃低下头，假装在找掉在地上的东西。地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地毯，和两个人的影子。
弹幕飘过一行：“谢燃耳朵又红了”“他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