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结婚

婚礼定在初春。海边的天气还凉,但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场地就在第三季录制时那栋白色房子的院子里,三角梅还没开,但枝头已经冒出了花苞,紫红色的,小小的,像攥紧的拳头。

串灯从树枝上垂下来,白天不亮,风一吹就晃来晃去,像在做梦。工作人员在草坪上摆好了白色的椅子,椅子背上系着白色的纱,海风吹过来,纱飘起来,像许多面小小的旗帜。

谢燃站在二楼的窗户前,看着楼下的人。林予已经到了,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周橙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不知道在说什么。

阿Ken和Coco也到了。Coco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裙子,阿Ken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再穿荧光绿。Coco举着手机在拍视频,阿Ken在镜头后面探出头来。

沈书意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看不见的城市》,是一本新的,封面是蓝色的,他翻到了中间的位置,书签夹在那里。

顾明泽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没说话,但谁也没走开。宋怡一个人坐在第一排,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盘起来了,手指上的银色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谢燃把窗帘放下,转过身。陆辰站在他身后,穿着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领带系得有些紧,他一直在用手扯。两个人的胸前都别着一朵白色的小花,花的旁边别着一个字条——“新郎。”

“好了吗?”陆辰问。

“好了。”

“那走吧。”

两个人一起下楼。楼梯很窄,只能并排走一个人。陆辰走在前面,谢燃跟在后面。脚步声把声控灯一盏一盏叫醒,橘黄色的光照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影子。

楼下,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了。林予坐在第二排,旁边空了一个位置,是给周橙的——他被拉去帮忙了,还没回来。阿Ken和Coco坐在第三排,Coco在擦眼泪,阿Ken在递纸巾。

沈书意和顾明泽坐在最后一排,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空位,但谁都没去坐那个位置。宋怡坐在第一排,旁边也是空位,没有人坐。没有人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但所有人都没有去坐。

司仪是宋怡。她站在院子最前面,手里没有话筒,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今天,是两个认识很久的人,终于决定不再分开的日子。他们认识三年多了。从阳台到海边,从第一季到第三季,从不敢说话到一起吃饭。”

她看着二楼的方向,楼梯口,两个人正走出来。

“谢燃。陆辰。来吧。”

谢燃和陆辰从楼梯上走下来,穿过人群,走到院子前面,面对面站着。海风吹过来,把谢燃的头发吹乱了,他没有拨,陆辰伸手帮他拨了。

陆辰的领带歪了,谢燃伸手帮他扶正。两个人站在串灯下,站在白色的花和绿色的草坪之间,站在所有认识的人面前。

宋怡看着他俩,两个人都没说话。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短,但很真。“我没结过婚,不知道司仪该说什么。但我知道,两个人在一起,不是谁为谁改变,是两个人一起变,变成更好的自己。你们已经做到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不是银色的,是金色的,素圈,很细,内圈刻着同一个字——“辰燃。”两个名字合成了一个词,刻在一个圈上。

“戒指换了?”谢燃低头看着盒子里的金色戒指。

“银的会氧化。”陆辰说。“金的不会。”

“你什么时候换的?”

“你睡觉的时候。”

谢燃看着那两枚金色的戒指,阳光下很亮,比银色的亮。他拿起一枚,拉起陆辰的左手,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陆辰拿起另一枚,拉起谢燃的左手,套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谢燃。”

“嗯。”

“今天不说以前的事了。说以后。”

陆辰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每天早上,我给你做早餐。你想吃什么都行。西红柿鸡蛋面,或者别的。你不想吃也行,喝杯咖啡也可以。

以后,你的衣服我叠,你的碗我洗,你的花我浇水。你拍戏我去接,你试镜我送,你领奖我在台下鼓掌。以后,你哭的时候我递纸巾,你笑的时候我跟着笑。你说‘还行’的时候,我知道是很好。你说‘没事’的时候,我知道是有事。你说‘随便’的时候,我知道是‘你来定’。”

陆辰的声音有点哑。“以后,你是我的。我是你的。不分你的我的,都是我们的。”

谢燃看着他,那滴眼泪从左眼掉了下来。陆辰伸出手,用拇指擦掉,指腹贴着他的颧骨,停了一下。“以前你哭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以后你哭的时候,我都在。”

谢燃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所有人面前,戴着金色的戒指,金色的光,春天的光,海边的光,照在他们脸上。

林予哭了。她没有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周橙搂着她,也在笑。阿Ken搂着Coco,Coco没有录视频,手机放在膝盖上,她靠在阿Ken肩膀上。

沈书意站在最后一排,合上了书,书签夹在最后一页,他看完了。顾明泽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东西,看着前面两个人,嘴角带着一点微笑。

宋怡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戒指盒。她看着谢燃和陆辰,风吹起她的风衣下摆。

她说了最后一句话。“祝你们幸福。”

院子里响起掌声。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拍手,叫好,吹口哨。林予吹了一个很响的口哨,周橙看着她,她笑了笑。阿Ken鼓掌鼓得最大声,Coco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他收了点声音但没停。

沈书意鼓掌的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很实在,掌心贴掌心,像在拍一个很重要的节拍。顾明泽鼓掌的节奏和他一样慢,两个人的掌声在空气中碰在一起,像两个不认识的人在路上擦肩而过,没有对视,但方向一致。宋怡没有鼓掌,她站在最前面,看着两个新人,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

阳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照着整个院子。三角梅的花苞在枝头轻轻晃动。海面上有海鸥飞过,白色的,翅膀扇得很慢,像在滑翔。

谢燃和陆辰还站在院子前面,手还牵着。戒指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像两颗很小很小的星星,白天的星星,看不见但存在的星星。

“谢燃。”

“嗯。”

“以后住哪里?”

“你说呢?”

陆辰看着海,海是蓝色的,天是蓝色的,分不清界限。“海边。你之前说想看海,现在还看吗?看。那住海边。”

“离市区太远,上班不方便。那我每天接送你。你每天早上要早起。我不怕早起。你怕不怕?不怕。”

谢燃看着他笑了。“那住海边。”

院子里的人开始散了。林予和周橙走在最前面,林予还在擦眼泪,周橙搂着她的肩膀。阿Ken和Coco走在后面,阿Ken背着Coco的包,Coco在翻手机,翻到刚才拍的视频,看着看着笑了。沈书意和顾明泽走在最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人的距离,但步伐一致。

宋怡一个人走在中间,风衣的扣子没系,风把下摆吹起来。她看着前面的人,也看着后面的人。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

晚上,谢燃和陆辰回到公寓。

门开了,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灯也亮着。厨房里没有炖汤,餐桌上摆着两碗面。西红柿鸡蛋面,还冒着热气。不是陆辰做的,是谢燃做的。

他出门前做的,煮好面,炒好浇头,用保鲜膜封好放在桌上。陆辰看着那两碗面,面没有坨,浇头还热,碗边摆着两双筷子。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很久。

“好吃吗?”谢燃问。

“好吃。”

“比你做的呢?”陆辰看着他。“比我做的好。”

谢燃坐下,拿起筷子,也吃了一口。面的软硬刚好,鸡蛋很嫩,西红柿煮出了红油,咸淡适中。这是他独自做的第一碗面,在婚礼的晚上,在空无一人的厨房里。他做了两碗,一碗给自己,一碗给陆辰。

“以后,早饭你做,晚饭我做。面还是你做。”陆辰说。

谢燃说为什么,陆辰说因为你做的比我做的好吃。谢燃说你不是说好吃但不比我做的好吃吗。陆辰说那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谢燃放下筷子,看着碗里的面。面吃了一半,汤也喝了一半。

“陆辰。”

“嗯。”

“明天早上吃什么?”

陆辰把他的碗也吃完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谢燃说。

陆辰笑了。谢燃也笑了。两个人在餐桌前坐着,面前是空碗,头顶是灯。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脸上,把疲惫都照成了温柔。

窗外的海看不见,但能听到浪花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在数时间。

谢燃站起来把碗收了,陆辰擦桌子。水流声哗哗的,洗洁精的泡沫在水池里堆得很高。谢燃把洗好的碗递给陆辰,陆辰接过去擦干,放进碗柜。重复的动作,重复的节奏,像台运转良好的机器,没有多余的零件,也没有多余的声响。

“谢燃。”

“嗯。”

“你之前说,戒指盒是装戒指的,装戒指的盒子是装我和你的。现在戒指戴在手上了,盒子呢?”

谢燃擦干手,从卧室的抽屉里拿出那个松木盒子,打开,里面空空的。他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在这里。”

“空的。”

“等你装。”

陆辰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进盒子里。照片上是一个阳台,夜景,远处是城市的霓虹灯。阳台的栏杆上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灰色外套,头发被风吹乱了。

“三年前的那天,装进去了。”陆辰合上盖子。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着。茶几上是那个松木盒子,盒子旁边是两杯水,水旁边是一盆多肉。多肉又开花了,粉白色的小花,比上次那朵大了一些。窗外的星星出来了,比昨晚多,比昨晚亮。

“陆辰。”

“嗯。”

“你说,星星会灭吗?”

“会。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

“多久?”

“几十亿年。”

谢燃靠着陆辰的肩膀。“那够用了。”

陆辰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头发。“嗯。够用了。”

夜很深了。窗外的浪花还在拍,一下一下,像在为这个夜晚打节拍。客厅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照着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他们谁都没有睡,谁都不舍得睡。

春天的第一个月,他们搬到了海边。

房子是租的,离心动小屋不远,白色的墙,蓝色的窗框,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秋天的时候会开满一树的花,甜丝丝的香气飘得满屋都是。

现在是春天,桂花还没开,但树枝上冒出了嫩绿的新芽,小小的,像刚出生的婴儿蜷缩的手指。

搬家那天,陆辰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酸菜鱼、蒜蓉西兰花、排骨汤、西红柿鸡蛋面。谢燃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做这么多菜,陆辰说今天是你搬家的日子。

谢燃说我也住了好几天了不算搬家,陆辰说今天是你正式搬进来的日子。谢燃没再说话,坐下来吃饭。每道菜都尝了一口,都好吃。红烧肉不咸了,酸菜鱼不腥了,西红柿鸡蛋面的面条不软不硬。

“以后每天都做。”陆辰说。

“不腻吗?”

“你吃不腻吗?”陆辰反问。

“不腻。”谢燃说。

陆辰看着谢燃,放下了筷子。“你第一次说‘不腻’。”

谢燃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因为不腻。”

窗外的海还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分不清界限。浪花还在拍,一下一下。陆辰握住谢燃的手,在餐桌上,在日光里,在几道菜的中间。戒指碰着戒指,金色的,很亮,像两颗很小很小的太阳。

两年后,谢燃拿到了最佳男主角。颁奖典礼上,他站在台上,手里拿着奖杯,台下坐着很多人。他看到了陆辰,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穿着黑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他在鼓掌,掌心的声音不大,但谢燃听到了。

“谢谢一个人。他今天在台下。他拿过这个奖。他拿奖的时候说,明年我拿一个,跟他凑一对。我说好。”

谢燃看着陆辰。“今年我拿到了。凑一对了。以后,每年的奖杯,都凑一对。凑到放不下。”

台下掌声雷动。陆辰没有鼓掌,他看着谢燃,眼眶红了。

谢燃走下台,穿过人群,走到陆辰面前。“哭什么?”他问。陆辰说“没哭”。谢燃说“你每次说没哭的时候就是哭了”。他把奖杯递给陆辰,“拿着,跟你的凑一对。”陆辰接过奖杯,一手一个,两个金色的奖杯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们回到海边。春天的海风很暖,吹在脸上像有人在轻轻摸你。桂花树还没开花,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

那盆多肉已经换了大盆,又开了好几朵花,粉白色的,挤在一起,像一小把花束。吊兰垂下的走茎上挂满了小植株,风一吹就晃,像一串风铃。绿萝爬满了半面墙,叶子比手掌还大。

陆辰站在阳台上浇花,谢燃站在旁边。两个人看着海,海是蓝色的,天也是蓝色的,分不清界限。浪花拍在沙滩上,一下一下,像在数日子。

“谢燃。”

“嗯。”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谢燃想了想。“颁奖典礼后第三天。”

“还有呢?”

“你做饭第三天。”

陆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松木盒子,边角磨得很光滑。他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银色的,普通的那种,标签上写着——“我们的家。”

“买了?”谢燃问。

“买了。你说过想住海边,有院子,可以种花,养一只猫。”

“什么时候买的?”

“你领奖那天。我在台下用手机签的合同。”

谢燃看着那把钥匙,标签上那行字——“我们的家”,不是“陆辰的家”,不是“谢燃的家”。是我们。

“猫呢?”

“等你起名字。”

谢燃接过钥匙,握在手心里。

“叫招财。”

“第一季那只橘猫?”

“嗯。它喜欢我。”

陆辰笑了。“好。叫招财。”

两个人站在阳台上,海风吹过来,把谢燃的头发吹乱了。陆辰伸手帮他拨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碰一朵花。

“谢燃。”

“嗯。”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了。”

谢燃看着海,海很大,看不到边。但身边的人看得到,手摸得到,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摘不下来了。

“好。”

浪花还在拍,一下一下,像在说,一直拍,一直拍,不会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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