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番外八 旅行

那年秋天,谢燃和陆辰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不是工作,不是节目,是两个人自己决定的。出发前几天,陆辰在客厅看地图,招财趴在他腿上,尾巴卷着。谢燃从厨房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看到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哪里?”

“冰岛。”

“为什么去冰岛?”

“因为你说过想看极光。”

谢燃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可能是某一年冬天,在阳台上看星星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可能是更早。但陆辰记得。陆辰记得他说的每一句话,不管他是不是认真的。

招财从陆辰腿上跳下来,踩在地图上,在那个画了圈的旁边印了一个梅花印。陆辰看着那个梅花印,“它也想去。”谢燃说“它去不了”,招财仰起头叫了一声。

出发那天,招财被送到了谢燃妈妈家。谢燃把猫包放在茶几上,拉链拉开,招财探出头看了看四周。谢燃妈妈蹲下来,“来了?给你准备了小魚干。”

招财从猫包里走出来,闻了闻她的手,蹭了一下,然后开始巡视客厅——从沙发到茶几,从茶几到阳台,从阳台到厨房。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

“它比你们懂事。来了知道打招呼。”谢燃妈妈说。谢燃没说话,陆辰把猫粮和猫砂搬进来,在角落里放好。招财走过来蹭了蹭陆辰的腿,又走回去继续巡视。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还没亮。冰岛比他们想象的要冷,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谢燃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陆辰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围巾,绕在他脖子上。围巾是深灰色的,毛线织的,针脚不太整齐,有的地方松有的地方紧。

“你织的?”谢燃看着围巾上不太均匀的纹路。

“嗯。学了几天,织得不好。但暖和。”

谢燃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毛线有点扎人,但很暖和。陆辰自己也围了一条,浅灰色的,针脚同样不太整齐。两个人站在机场外面,风把围巾吹得飘起来,两条围巾的流苏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哪条。

“走吧,看极光去。”陆辰说。

他们租了一辆车,黑色的越野车,很大,在冰岛的公路上开着。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荒野,黑色的火山岩上覆盖着绿色的苔藓,远处有雪山,白色的山顶在灰色的天空下格外明显。

第一天,没有极光。晚上他们住在一个很小的民宿里,房子是铁皮的,红色的屋顶,白色的墙,门口种着一排不知道名字的花,已经被霜打蔫了。房东是个老奶奶,不会说英语,比划着告诉他们怎么开暖气、怎么烧热水、哪里有超市。

陆辰用手机翻译跟她聊了几句,老奶奶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好几句话。谢燃听不懂冰岛语,但他看到陆辰的耳朵红了。

“她说什么?”谢燃问。

“她说我们很般配。”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听外面的风声。风很大,把窗户吹得哐当哐当地响,像有人在敲门。谢燃睡不着,陆辰也睡不着。两个人侧躺着,面对面,中间隔着半个拳头的距离。

“谢燃。”

“嗯。”

“如果今晚没有极光呢?”

“那就明天。明天没有就后天。后天没有就大后天。总会有的。”

“你怎么知道?”

谢燃看着陆辰的眼睛。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很淡,照在陆辰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因为你在等。你在等的东西,都会来。”

第二天晚上,还是没有极光。云层很厚,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连星星都看不到。谢燃站在民宿门口,仰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陆辰从屋里走出来,给他披了一件外套。

“今天没有。”

“嗯。”

“着急吗?”

“不着急。”谢燃看着天边的云,云在风里慢慢地移动,像一大群赶路的羊。“极光又不会跑。它就在那里,在天上。我们看不见,但它还在。等云散了,它就出来了。”

陆辰也仰起头看着天空。“你以前也这样。看不见的东西,你觉得它还在。喜欢你的人没有说出来,你觉得他还在。等你的人没有出现,你觉得他还在。你觉得什么都会在。”

“难道不是吗?”

陆辰没有说话。风又吹过来了,把围巾的流苏吹起来,缠在一起,又松开,又缠在一起。

第三天晚上,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开车一个小时,到了一个没有灯的山谷。四周一片漆黑,只有天上的星星。陆辰把车停好,熄了火,关了灯。

两个人在车里坐着,透过挡风玻璃看天空。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有人把整罐盐撒在了黑布上。银河从这头横贯到那头,像一条发光的路。

“今天会有吗?”谢燃问。

“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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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等了三年,不差这一天。”陆辰的手搭在方向盘上。

“不是等极光。”他的声音很低,被车内的黑暗包裹着。“是在等你说那句话。”

谢燃转头看他。陆辰的侧脸在星光下很清晰,鼻梁的阴影落在另一边脸上,嘴唇微微抿着。

“什么话?”

“你从来没说过的那句。”

车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星星在闪,不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蓝光,风停了,整个世界好像都静下来了,在等一个答案。

“陆辰。”

“嗯。”

谢燃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自己的倒影。

“我爱你。”

话音刚落,天边亮了起来。不是星星,不是月亮,是一道绿色的光,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像一条巨大的绸缎在天空中飘动。绿色里透着粉,粉里透着紫,一层一层,一片一片,在夜空中缓缓流动,像在跳一支很慢很慢的舞。

极光来了。

陆辰没有看极光。他一直在看谢燃。谢燃的脸被极光照亮了,绿色的、粉色的、紫色的光在他的脸上交替变换,像一幅活的画。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笑,是那种不多见的、真正的笑。过了很久,久到极光从这头飘到了那头,从绿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粉色,他忽然说了一句话。

“谢燃。我等了三年,等到了。极光会灭,星星会灭,但这个字不会。它在我心里,刻上去了。”

谢燃转过头看着他。陆辰的眼睛里有极光,有自己的倒影,有一点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湿意。

“你哭了。”

“没有。是极光太亮。”

“你每次说极光太亮的时候,就是在忍眼泪。”

陆辰没说话,伸出手握住了谢燃的手,手指交叉,指缝贴合,掌心贴着手背。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看着窗外的极光,看着那一道一道的绿光在夜空中流动。过了很久,极光渐渐淡了,天空又变回了黑色,星星又亮了起来。

“谢燃。”

“嗯。”

“以后每年都来看。”

“每年都来同一个地方?”

“同一个地方。同一辆车。同一句话。”

“什么话?”

陆辰看着他。“我爱你。”

谢燃的耳朵红了。极光已经散了,天空恢复了黑暗,但他的耳朵还红着,红得很明显,红得像有人在上面画了一朵花。陆辰看着他的耳朵,嘴角翘了起来。

两个人牵着手坐在车里,外面的风又大了起来,把车吹得轻轻晃。但车里很暖,暖得不需要开暖气。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两个人用手在玻璃上画画。

谢燃画了一扇窗,陆辰在窗台上画了一盆花。谢燃在花盆旁边画了一只猫,陆辰在猫的头顶画了一颗星星。

车窗上那层雾气慢慢化开了,那些画也慢慢消失了,窗、花、猫、星星,一个一个模糊,一个一个不见了。但谢燃知道它们还在,在玻璃上,在看不见的水痕里。就像那句他说出口的话,在空气里飘散了,但还在。在陆辰的耳朵里,在心里,在每一次心跳里。不会消失,不会忘。

极光又来了一阵,很淡,但能看到。绿色的,很轻很薄,像一层纱罩在天上,星星在纱的后面若隐若现。谢燃靠在陆辰的肩膀上,看着窗外的天。绿色变淡了,淡到几乎看不见,天空恢复了漆黑,星星更亮了。

“明天还来吗?”谢燃问。

“来。每年都来。每年都看极光,每年都说那句话。说到极光不来了,说到星星不亮了。说到你听腻了。”

“不会腻。”陆辰看着他。“你第一次说‘不会腻’。”

谢燃把脸埋进陆辰的肩窝里。“因为不会腻。”

风停了。窗外的世界安静下来,连远处的雪山都不再反光,沉入了夜色。极光走了,但星星还亮着。每一颗都很远,远到发出的光要走上几万年才能被看到。几万年前的光落在这个山谷里,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挡风玻璃上那层薄薄的雾气上。

然后雾气散开了,窗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靠得很近,分不清谁是谁。陆辰伸手在那层新凝的薄雾上写了一个字,笔画不多,轮廓简单。谢燃没有问写的是什么,因为他看到了——是他的名字。

陆辰在他的呼吸凝成的水雾里,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他的名字,笔画不多但每一笔都清晰。雾很快又凝上了,那个名字变得模糊,但还看得出来。

陆辰没有擦掉也没有补写,就让它在那里,慢慢变淡,慢慢消失。因为他知道明天还会来,还会有新的雾,新的水痕,新的机会写下同一个名字。

不会腻,不会停,不会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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