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番外十 广告
那年春天，有个宠物用品的广告找上门来。不是找谢燃，也不是找陆辰，是找招财。谢燃接到电话的时候愣了一下，以为周姐在开玩笑。
“他们说要招财拍广告？一只猫？”“那只猫在第三季出镜过，观众反响很好。品牌方觉得它有成为网红的潜质。”谢燃看着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的招财，怎么也看不出它有“成为网红的潜质”。
招财舔完爪子开始洗脸，洗到一半停下来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洗。
陆辰从厨房走出来，问谁的电话，谢燃说是周姐，有人找招财拍广告。陆辰也愣了一下，看着招财。招财洗完脸开始睡觉。“它去吗？”陆辰问。
谢燃说不知道。招财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呼噜声很大。陆辰沉默了一会儿，“它比我们先接到广告”。谢燃说“你嫉妒了”，陆辰说“没有”，但他的锅铲握得很紧。
拍广告那天，谢燃和陆辰带着招财去了摄影棚。招财蹲在猫包里，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一直在睡觉。
品牌方派了一个团队来接洽——导演、摄影师、灯光师、道具师，还有两个专门负责照顾猫的工作人员。招财被抱出来的时候才醒，眯着眼看了一圈四周，叫了一声，好像在说“这是哪”。
导演跟谢燃和陆辰解释广告脚本：一家三口——两个爸爸一只猫——在家里的日常场景。早上起床、做早餐、一起吃饭、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睡觉。
每个镜头都要温馨、自然、有爱。谢燃听着“两个爸爸”这三个字，耳朵动了一下。陆辰倒是很淡定，“能改剧本吗？多加几个做菜的镜头。”导演说“可以”。
第一个镜头：早上起床。床是道具组搭的，很大，被子和枕头都是白色的，看起来软绵绵的。谢燃和陆辰躺在床上，招财趴在两个人中间。灯光师调了光，摄影师试了机位，导演喊“开始”。
谢燃睁开眼，旁边的陆辰也睁开眼，两个人同时转头看着中间的招财。招财闭着眼，睡得很香，呼噜声很大。谢燃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它没醒。陆辰也伸手摸了一下，它还是没醒。
“它睡了。”谢燃说。
“嗯，拍它睡觉也行。”导演说。但招财好像听到了这句话，突然睁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床走了。
工作人员追着它跑，它在摄影棚里跑了一圈，最后跳上道具组的架子，蹲在最高处，俯瞰众生。工作人员拿猫条哄它，它闻了闻没吃。拿逗猫棒逗它，它看了一眼没动。
“它平时吃什么？”导演问。“清蒸鲈鱼。”谢燃说。导演沉默了片刻。“谁回去做？”
陆辰开车回家，做了两条清蒸鲈鱼，一条给招财，一条给工作人员当午饭。他回来的时候，招财闻到味道，从架子上跳下来，走到饭盒旁边开始吃，吃得很认真，头低着，嘴巴吧唧吧唧的，胡子沾着鱼汁。
拍完的时候，工作人员小声说了一句“这猫比明星还难伺候”。招财吃完了鱼开始舔爪子，舔得很仔细，每个脚趾都舔到了，然后洗脸，从耳朵洗到下巴，一遍一遍。
第二个镜头：做早餐。厨房是道具组搭的，灶台、冰箱、洗碗池，一应俱全。但灶台是假的，火是假的，锅里的菜也是假的——塑料的，看起来像真的但不是真的。
陆辰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那条塑料鱼，沉默了很久。“能用真菜吗？”他问导演。导演说“怕油烟太大影响拍摄”。陆辰说“不开火，摆拍”。
导演想了想同意了。道具组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条真的鲈鱼，放在盘子里，摆上葱姜蒜。陆辰拿起锅铲，摆了个姿势。谢燃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也是道具，空杯子。
导演说“自然一点，聊天，不用看镜头”。陆辰转头看着谢燃。“今天想吃什么？”谢燃说“随便”。陆辰说“那西红柿鸡蛋面”。谢燃说“好”。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陆辰的嘴角翘了，谢燃的耳朵红了。导演说“停，这个好”。招财蹲在灶台边上，看着那条真的鲈鱼，叫了一声。
第三个镜头：一起吃饭。餐桌也是道具，桌布是白色的，摆了两副碗筷。菜是道具组准备的，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真的，但已经凉了。谢燃和陆辰面对面坐着，招财蹲在桌角。
导演说“吃一口，自然一点”。谢燃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凉的，硬的，很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慢慢嚼完咽下去了。陆辰夹了一块鱼肉，也是凉的，他嚼了两下，喉结动了一下也咽下去了。
“好吃吗？”谢燃问。
“还行。”陆辰说。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就是不好吃。”
陆辰看着谢燃，嘴角翘了一下。“你也是。”
招财在旁边叫了一声。谢燃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它面前的小碟子里，它闻了闻没吃，抬头看着陆辰。陆辰又夹了一块，它还是没吃。
“它要热的。”陆辰说。导演说“能拍它吃罐头的画面吗”，谢燃说“可以”。工作人员开了个猫罐头放在招财面前，它闻了闻，吃了。
第四个镜头：在沙发上看电视。沙发是道具组从家具城搬来的，深蓝色的，很软，坐上去会陷进去。谢燃和陆辰靠在沙发上，招财趴在陆辰腿上。电视开着，播的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的，音量调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导演说“不用演，就坐着，随便聊聊天”。
“你第一次见我，在片场。我迟到了。”谢燃说。
“嗯。门推开，你跑进来，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眼睛。你在角落里坐下，看剧本的时候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我以为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紧张。”
“紧张什么？”
“怕演不好。你那时候已经是影帝了，我还是个新人。”
陆辰看着他。“你演得很好。”
“你不是在采访里说我演技不好吗？”
“那是假的。想引起你注意。”
谢燃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你成功了。我注意了你三年。”陆辰的手搭上了谢燃的手。招财在陆辰腿上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谢燃手心里。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对旁边的助理小声说了一句“这条不用剪，直接能播”。
第五个镜头：晚上睡觉。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白色的。谢燃和陆辰躺在一侧，另一侧空着——留给招财。招财蹲在床尾，看着镜头，不躺下。工作人员拿猫条哄它，它闻了闻不吃。拿小鱼干哄它，它吃了但还是不躺下。
“它平时睡哪里？”导演问。
“枕头中间。”谢燃说。导演把枕头挪开，留出中间的位置。招财看了看那个位置，走过去，转了两圈，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开始打呼噜。导演喊“开始”。
谢燃侧躺着，手搭在招财背上。陆辰侧躺着，手搭在谢燃手上。三个人在白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三张脸——两个大人的，一只猫的。招财的呼噜声很大，收音的话筒都收到了。导演没有喊停，让这个镜头多拍了一会儿，因为它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在拍广告。
拍完的时候，天快黑了。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导演过来跟谢燃和陆辰握手，说“效果很好，后期剪辑完发给你们看”。招财在猫包里睡着了，呼噜声隔着包都能听到。
上了车，陆辰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谢燃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
“陆辰。”
“嗯。”
“你觉得招财会成为网红吗？”
“不会。它太懒了。拍一个镜头睡三次。网红要勤快。它不勤快。”
“那你呢？你勤快吗？”
陆辰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着他。“给你做早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浇花、给你煮面、给你炖汤、给你做戒指盒、给你做袖扣。这算勤快吗？”
谢燃看着他的眼睛。“算。”
绿灯亮了，陆辰踩下油门。
回到家，招财从猫包里出来，走到猫碗旁边吃了几口猫粮，喝了点水，跳上沙发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呼噜声很大。
陆辰在厨房热牛奶，谢燃靠在沙发上，招财趴在他腿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陆辰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牛奶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谢燃。”
“嗯。”
“广告播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认出招财？”
“可能。”
“那它比我们先红了。”
“你嫉妒？”
陆辰看着腿上那团橘色的毛球。“不嫉妒。它红了对我们也好。”
“怎么好？”
“它可以自己赚猫粮钱。”
谢燃笑了。不是嘴角微翘的那种笑，是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起来的笑。陆辰看着他，愣了一下。“你笑什么？”谢燃收住笑但没完全收住，嘴角还翘着。
“笑你。连猫的钱都要省。”招财在谢燃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陆辰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比刚才更大。
广告播出后，招财确实红了。不是大红大紫的那种红，是走在路上偶尔会有人认出来——“哎，那只猫是不是拍广告的？”每次有人这么说，招财都无动于衷，该舔爪子舔爪子，该睡觉睡觉。
有人问谢燃“招财会不会接代言”，谢燃说“它只接清蒸鲈鱼的”。对方说“我们是做猫粮的”，谢燃说“它不吃猫粮，只吃清蒸鲈鱼”。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那它红了跟没红一样”。招财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那年春天，招财的粉丝数突破了一百万。谢燃看着手机上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蹲在窗台上打盹的橘猫。“它什么都没做，就一百万了。”陆辰从厨房探出头，“你当年涨粉也没做什么”。
谢燃说“我演戏了”，陆辰说“它演了广告”。谢燃说“它就躺在那睡觉”，陆辰说“那是演技”。招财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们，又闭上，继续睡。
那年夏天，招财收到了第一个代言邀请。不是猫粮，不是猫砂，是猫抓板。品牌方寄了一个样品过来，说是“最受猫咪欢迎的猫抓板”。
招财看了看那个猫抓板，闻了闻，没抓。它走到沙发旁边，开始抓沙发。陆辰看着沙发腿上那一道道抓痕，“它不代言猫抓板。”谢燃说。品牌方问“它喜欢什么”，谢燃说“沙发”，品牌方沉默了一下，“我们不做沙发”。
那年秋天，招财的粉丝数突破了两百万。它还是什么都没做，每天吃饭、睡觉、舔爪子、抓沙发。有人评论说“这只猫的生活就是我向往的生活”，有人回复说“它有两个爸爸，你有吗”。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那年冬天，招财收到了第二个代言邀请。不是猫抓板，是沙发。品牌方说“听说您的猫喜欢抓沙发，我们有一款耐磨沙发，保修十年”。谢燃看着沙发上那些抓痕，又看了看蹲在窗台上的招财。招财舔了舔嘴巴。
“接吗？”陆辰问。
“接。”
“为什么？”
“因为沙发被抓烂三张了。需要新的。”
招财跳下窗台，走到猫碗旁边吃了几口猫粮，喝了点水，跳上沙发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那张沙发是新的，耐磨款，保修十年。
它不知道，也不在乎。
它只知道这里暖和，这里安全，这里有两个人在旁边，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摸它的背。
“他们说要招财拍广告？一只猫？”“那只猫在第三季出镜过，观众反响很好。品牌方觉得它有成为网红的潜质。”谢燃看着蹲在窗台上舔爪子的招财，怎么也看不出它有“成为网红的潜质”。
招财舔完爪子开始洗脸，洗到一半停下来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洗。
陆辰从厨房走出来，问谁的电话，谢燃说是周姐，有人找招财拍广告。陆辰也愣了一下，看着招财。招财洗完脸开始睡觉。“它去吗？”陆辰问。
谢燃说不知道。招财翻了个身露出肚皮，呼噜声很大。陆辰沉默了一会儿，“它比我们先接到广告”。谢燃说“你嫉妒了”，陆辰说“没有”，但他的锅铲握得很紧。
拍广告那天，谢燃和陆辰带着招财去了摄影棚。招财蹲在猫包里，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一直在睡觉。
品牌方派了一个团队来接洽——导演、摄影师、灯光师、道具师，还有两个专门负责照顾猫的工作人员。招财被抱出来的时候才醒，眯着眼看了一圈四周，叫了一声，好像在说“这是哪”。
导演跟谢燃和陆辰解释广告脚本：一家三口——两个爸爸一只猫——在家里的日常场景。早上起床、做早餐、一起吃饭、在沙发上看电视、晚上睡觉。
每个镜头都要温馨、自然、有爱。谢燃听着“两个爸爸”这三个字，耳朵动了一下。陆辰倒是很淡定，“能改剧本吗？多加几个做菜的镜头。”导演说“可以”。
第一个镜头：早上起床。床是道具组搭的，很大，被子和枕头都是白色的，看起来软绵绵的。谢燃和陆辰躺在床上，招财趴在两个人中间。灯光师调了光，摄影师试了机位，导演喊“开始”。
谢燃睁开眼，旁边的陆辰也睁开眼，两个人同时转头看着中间的招财。招财闭着眼，睡得很香，呼噜声很大。谢燃伸手摸了一下它的头，它没醒。陆辰也伸手摸了一下，它还是没醒。
“它睡了。”谢燃说。
“嗯，拍它睡觉也行。”导演说。但招财好像听到了这句话，突然睁开眼，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床走了。
工作人员追着它跑，它在摄影棚里跑了一圈，最后跳上道具组的架子，蹲在最高处，俯瞰众生。工作人员拿猫条哄它，它闻了闻没吃。拿逗猫棒逗它，它看了一眼没动。
“它平时吃什么？”导演问。“清蒸鲈鱼。”谢燃说。导演沉默了片刻。“谁回去做？”
陆辰开车回家，做了两条清蒸鲈鱼，一条给招财，一条给工作人员当午饭。他回来的时候，招财闻到味道，从架子上跳下来，走到饭盒旁边开始吃，吃得很认真，头低着，嘴巴吧唧吧唧的，胡子沾着鱼汁。
拍完的时候，工作人员小声说了一句“这猫比明星还难伺候”。招财吃完了鱼开始舔爪子，舔得很仔细，每个脚趾都舔到了，然后洗脸，从耳朵洗到下巴，一遍一遍。
第二个镜头：做早餐。厨房是道具组搭的，灶台、冰箱、洗碗池，一应俱全。但灶台是假的，火是假的，锅里的菜也是假的——塑料的，看起来像真的但不是真的。
陆辰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那条塑料鱼，沉默了很久。“能用真菜吗？”他问导演。导演说“怕油烟太大影响拍摄”。陆辰说“不开火，摆拍”。
导演想了想同意了。道具组去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条真的鲈鱼，放在盘子里，摆上葱姜蒜。陆辰拿起锅铲，摆了个姿势。谢燃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也是道具，空杯子。
导演说“自然一点，聊天，不用看镜头”。陆辰转头看着谢燃。“今天想吃什么？”谢燃说“随便”。陆辰说“那西红柿鸡蛋面”。谢燃说“好”。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陆辰的嘴角翘了，谢燃的耳朵红了。导演说“停，这个好”。招财蹲在灶台边上，看着那条真的鲈鱼，叫了一声。
第三个镜头：一起吃饭。餐桌也是道具，桌布是白色的，摆了两副碗筷。菜是道具组准备的，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都是真的，但已经凉了。谢燃和陆辰面对面坐着，招财蹲在桌角。
导演说“吃一口，自然一点”。谢燃夹了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凉的，硬的，很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慢慢嚼完咽下去了。陆辰夹了一块鱼肉，也是凉的，他嚼了两下，喉结动了一下也咽下去了。
“好吃吗？”谢燃问。
“还行。”陆辰说。
“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就是不好吃。”
陆辰看着谢燃，嘴角翘了一下。“你也是。”
招财在旁边叫了一声。谢燃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它面前的小碟子里，它闻了闻没吃，抬头看着陆辰。陆辰又夹了一块，它还是没吃。
“它要热的。”陆辰说。导演说“能拍它吃罐头的画面吗”，谢燃说“可以”。工作人员开了个猫罐头放在招财面前，它闻了闻，吃了。
第四个镜头：在沙发上看电视。沙发是道具组从家具城搬来的，深蓝色的，很软，坐上去会陷进去。谢燃和陆辰靠在沙发上，招财趴在陆辰腿上。电视开着，播的是一部老电影，黑白的，音量调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导演说“不用演，就坐着，随便聊聊天”。
“你第一次见我，在片场。我迟到了。”谢燃说。
“嗯。门推开，你跑进来，头发有点长，遮住了一点眼睛。你在角落里坐下，看剧本的时候眉头皱着，嘴角往下撇。我以为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紧张。”
“紧张什么？”
“怕演不好。你那时候已经是影帝了，我还是个新人。”
陆辰看着他。“你演得很好。”
“你不是在采访里说我演技不好吗？”
“那是假的。想引起你注意。”
谢燃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你成功了。我注意了你三年。”陆辰的手搭上了谢燃的手。招财在陆辰腿上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谢燃手心里。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对旁边的助理小声说了一句“这条不用剪，直接能播”。
第五个镜头：晚上睡觉。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白色的。谢燃和陆辰躺在一侧，另一侧空着——留给招财。招财蹲在床尾，看着镜头，不躺下。工作人员拿猫条哄它，它闻了闻不吃。拿小鱼干哄它，它吃了但还是不躺下。
“它平时睡哪里？”导演问。
“枕头中间。”谢燃说。导演把枕头挪开，留出中间的位置。招财看了看那个位置，走过去，转了两圈，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开始打呼噜。导演喊“开始”。
谢燃侧躺着，手搭在招财背上。陆辰侧躺着，手搭在谢燃手上。三个人在白色的被子里，只露出三张脸——两个大人的，一只猫的。招财的呼噜声很大，收音的话筒都收到了。导演没有喊停，让这个镜头多拍了一会儿，因为它太自然了，自然到不像在拍广告。
拍完的时候，天快黑了。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导演过来跟谢燃和陆辰握手，说“效果很好，后期剪辑完发给你们看”。招财在猫包里睡着了，呼噜声隔着包都能听到。
上了车，陆辰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谢燃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街景。
“陆辰。”
“嗯。”
“你觉得招财会成为网红吗？”
“不会。它太懒了。拍一个镜头睡三次。网红要勤快。它不勤快。”
“那你呢？你勤快吗？”
陆辰在红灯前停下来，转头看着他。“给你做早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浇花、给你煮面、给你炖汤、给你做戒指盒、给你做袖扣。这算勤快吗？”
谢燃看着他的眼睛。“算。”
绿灯亮了，陆辰踩下油门。
回到家，招财从猫包里出来，走到猫碗旁边吃了几口猫粮，喝了点水，跳上沙发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呼噜声很大。
陆辰在厨房热牛奶，谢燃靠在沙发上，招财趴在他腿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白线。陆辰端着两杯牛奶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在他旁边坐下。牛奶很烫，他吹了吹，喝了一口。
“谢燃。”
“嗯。”
“广告播了之后，会不会有人认出招财？”
“可能。”
“那它比我们先红了。”
“你嫉妒？”
陆辰看着腿上那团橘色的毛球。“不嫉妒。它红了对我们也好。”
“怎么好？”
“它可以自己赚猫粮钱。”
谢燃笑了。不是嘴角微翘的那种笑，是真正的、露出牙齿的、眼睛弯起来的笑。陆辰看着他，愣了一下。“你笑什么？”谢燃收住笑但没完全收住，嘴角还翘着。
“笑你。连猫的钱都要省。”招财在谢燃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爪子在空中抓了两下又缩回去。陆辰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比刚才更大。
广告播出后，招财确实红了。不是大红大紫的那种红，是走在路上偶尔会有人认出来——“哎，那只猫是不是拍广告的？”每次有人这么说，招财都无动于衷，该舔爪子舔爪子，该睡觉睡觉。
有人问谢燃“招财会不会接代言”，谢燃说“它只接清蒸鲈鱼的”。对方说“我们是做猫粮的”，谢燃说“它不吃猫粮，只吃清蒸鲈鱼”。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那它红了跟没红一样”。招财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对这句话没有任何反应。
那年春天，招财的粉丝数突破了一百万。谢燃看着手机上那个数字，又看了看蹲在窗台上打盹的橘猫。“它什么都没做，就一百万了。”陆辰从厨房探出头，“你当年涨粉也没做什么”。
谢燃说“我演戏了”，陆辰说“它演了广告”。谢燃说“它就躺在那睡觉”，陆辰说“那是演技”。招财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们，又闭上，继续睡。
那年夏天，招财收到了第一个代言邀请。不是猫粮，不是猫砂，是猫抓板。品牌方寄了一个样品过来，说是“最受猫咪欢迎的猫抓板”。
招财看了看那个猫抓板，闻了闻，没抓。它走到沙发旁边，开始抓沙发。陆辰看着沙发腿上那一道道抓痕，“它不代言猫抓板。”谢燃说。品牌方问“它喜欢什么”，谢燃说“沙发”，品牌方沉默了一下，“我们不做沙发”。
那年秋天，招财的粉丝数突破了两百万。它还是什么都没做，每天吃饭、睡觉、舔爪子、抓沙发。有人评论说“这只猫的生活就是我向往的生活”，有人回复说“它有两个爸爸，你有吗”。那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那年冬天，招财收到了第二个代言邀请。不是猫抓板，是沙发。品牌方说“听说您的猫喜欢抓沙发，我们有一款耐磨沙发，保修十年”。谢燃看着沙发上那些抓痕，又看了看蹲在窗台上的招财。招财舔了舔嘴巴。
“接吗？”陆辰问。
“接。”
“为什么？”
“因为沙发被抓烂三张了。需要新的。”
招财跳下窗台，走到猫碗旁边吃了几口猫粮，喝了点水，跳上沙发蜷成一个圆，尾巴盖住鼻子。那张沙发是新的，耐磨款，保修十年。
它不知道，也不在乎。
它只知道这里暖和，这里安全，这里有两个人在旁边，一个在看书，一个在摸它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