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一个偌大的长方形桌子，坐在上座的是姜怀清，依次，有见过的熟面孔，也有没见过的。
这架势，赵森倒不是怕，就是紧张，主要是有姜怀清在，他很尊重姜怀清，因为这是沈亨最爱最尊重的至亲，他默默做了会心理建设，站定，看向姜怀清，礼貌地喊了声：“叔叔。”
姜怀清示意门口的两个保镖，搬了个椅子放在赵森身后。
赵森坐下。
姜怀清并没有给赵森介绍在坐几位长辈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跟他这么久了，怎么想的？”
赵森和姜怀清对视：“叔叔，我想跟他结婚。”
这话太自不量力了，姜怀清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没说话。
旁边坐着的姜怀墨嗤笑一声：“小亨就是十婚也轮不到你！”
“哥。”姜怀清温和开口，“不要对个孩子说这样的话。”
姜怀墨看他，啧一声：“我来这干嘛的，你就是太好脾气，总怕伤害别人的自尊心，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让有些痴心妄想的人听不懂好赖话！对待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得直接！”说着视线重新看向赵森，“小子，今天让你来是我们整个姜家以及沈家这几个长辈的意思，这么多小玩意，就你跟小亨住到了一起，这两年他身边就你一个，够意思了，做人别太贪心，你看，小亨被人害的事你知道，现在，这儿有那个野种害小亨的证据，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再者，就是离开小亨。”
闻言，赵森表情一怔，脸都白了，心里抽痛起来，就差没当场掉出眼泪了。
离开？
这两个字跟磨锋利的刀似的，刺的赵森耳朵嗡嗡的。
他捏紧了拳头，紧闭着嘴唇，下意识的把视线落在姜怀清那里。
姜怀清皱皱眉，今天把赵森叫过来这事，是他哥的意思，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哥叫来了他们姜家所有的长辈，又把沈家支持他们父子的长辈叫来了，之后，分别把他跟赵森一起叫来。
他比赵森早到半小时，这段时间里，他被说服，但此刻看着赵森的表情，又有些后悔了。
“哥，不如我单独跟他好好谈谈吧。”姜怀清看向姜怀墨。
“怀清啊，就这么谈吧。”沈家其中一个长辈开了口。
姜怀清看了眼那位，没再说话。
赵森吸了口气，心里憋屈疯了，鼻子酸透了，一群有钱有势的长辈，把他这个沈亨身边养着的小玩意叫过来让他离开沈亨。
这种状况，似乎有些大费周章，也有些太看得起他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姜怀墨提了有沈锐害沈亨的证据，之前他一直都有问沈亨有没有查到证据，沈亨让他放心，他每次提，沈亨都说不急，后来，这件事就一直放那，他以为是沈亨的人没查到。
现在看，应该沈亨早就查到了，或许因为沈家那边已经交涉完，沈亨不打算追究，再或许因为那个梁思羽的出现，沈亨选择不追究。
总之，他不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沈亨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了。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见面。
那么，赵森不禁又感到困惑，为什么叫他来，就这群人，不论是谁，随便拿些钱，许个承诺，替他们办事的人多得是。
而且，既然有了证据，即便沈亨不追究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把证据交给警方，为什么偏偏还费这个麻烦叫他来？
赵森的脑袋并没有聪明到一下子想明白这些，他也没能力在这种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刻静下来思考。
于是他打算问，但嘴唇刚动还没发出一个音，姜怀墨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有些冷：“小子，这不是跟你商量，是命令。”
赵森调整下心神，皱着眉头看向他，在脑海里复盘了下刚才他的话，然后问：“你们可以把证据直接交给警察，为什么要通过我？”
姜怀墨眸色一沉：“小亨对你这么好，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他做吗？”
“我当然愿意！”赵森说完又补充，“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顿了顿，“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找到我去办？给我机会让我表现吗？说不通……”
这的确说不通，毕竟，他们让他离开沈亨。
姜怀墨呵呵笑了两声：“我就问你，既然你什么都愿意为小亨做，为什么现在给你机会了，你又问这问那的，你就是这么喜欢我家小亨的？”
这话说的，叫赵森一下子语塞了。
姜怀墨又笑了声，不再多说，而是拿出了一个U盘，让一个保镖拿给赵森。
赵森接过来，看着手上的U盘，呆了会儿，才问：“他为什么不追究了？”
姜怀墨啧了一声：“你这小鬼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赵森看看他，又看向姜怀清：“是因为姓梁的吗？”
姜怀清眉头皱了皱，没想到沈亨会告诉赵森，这还真有些意外，他突然意识到，好像不止眼前这个小子很喜欢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也很喜欢眼前这个小子。
“不管他因为什么，他现在确实是不打算追究了。”姜怀清语气还算温和的回答。
赵森的心情一下子又酸透了。
沈亨居然因为梁思羽就愿意放过要害他性命的王八蛋。
谁叫梁思羽是梁思晨的弟弟呢。
他又看手上的U盘，恍惚了好一阵，又问：“我直接交给警察吗？”
姜怀墨又啧一声，对这个小蠢货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给整笑了：“蠢货，交给警察还用得着你啊？”
赵森没说话，他确实蠢，但他妈的我再蠢也轮不到你个老登骂！
但他只是在心里骂一骂，毕竟，这个alpha，是沈亨的舅舅，他强迫自己冷静，沈亨的家境，警察好像不太敢管他们的家务事，那么如果想让警察管，让沈锐得到法律的制裁，那么……
他思想到这里，攥起了拳头，还没开口，就听姜怀墨叹一口气：“小亨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啊，除了长得好看，但他身边可不缺长得好看的，就你这狗脑子……”他又叹口气，“我发现要是不跟你说明白，你想八百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发到网上，懂了吗？”
赵森眉头皱了下，这么简单，可随之又疑惑了。
为什么找他发网上？在网上发又不需要抛头露面的，就是姜怀清也能发，为什么偏偏找他？
他当然愿意发到网上，如果沈亨让他这么做，他绝对不会问，就立马会去做，但如果不是沈亨，哪怕是沈亨最爱最尊重的姜怀清，他也会问上一句为什么。
于是，赵森调整下情绪，问：“为什么？”又问，“把证据发网上，你们就能做，网络又看不见屏幕这边是谁在发，为什么要找我？”
他话音落地，门就推开了，在所有人脸色都惊诧了一下后，背对着门的赵森还不知道谁来了，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对上沈亨怜爱的眼神，一下子委屈就上来了。
沈亨走到赵森面前，安抚性的揉揉他的脑袋，而后扫视在坐的每位长辈，轻轻一笑：“哟，今天什么日子啊，差不多都到齐了啊，怎么，故意把我支开，然后把我的人叫来，什么意思？”
没等姜怀清以及其他长辈开口，就又扫视起来：“这么多人欺负我家小树林一个，干嘛呀？”他虽然是长辈们口中公认的脾气好，但不代表没脾气，就又说，“你们都一把年纪了，也好意思！”
此话一出，姜怀清以及在坐的各位脸色都变得不大好。
姜怀清：“小亨，你注意点礼貌！”
“爸，我已经够礼貌了，不然我进门就把桌子掀了，然后再骂你们一顿！”
姜怀墨一拍桌子：“小亨！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舅！”沈亨把赵森护在身后，“你自己说，你们一群平均年龄五六十的人欺负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这像话吗？不行，我放网上去，让网友们评评理？”
姜怀墨一下子给噎住了，好一会才发出一个“哼”，然后说：“你来的正好，这小子跟我们说他不想跟你了。”
这话叫沈亨迅速转头，求证的眼神看向赵森。
赵森手指蜷紧，原本想立刻反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一下子张不开嘴。
沈亨等了会，没等来否定的答案，心里升起一阵怪异的烦闷。
他笑了笑，转回视线，又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姜怀清：“爸，既然这样，我不再多说，不管他跟不跟我，我要不要他，那都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这么大的人了，就交个小男朋友，你与在坐的各位叔叔伯伯舅舅大爷的，就别操心了。”顿了下，“那人我就带走了。”
赵森刚才早在沈亨进来的时候，就把U盘放进了口袋里，跟着沈亨出了门，坐进车里，他都没提U盘的事。
坐进车里后，沈亨先接了个电话，语气轻快的聊了几分钟，等挂断后，他点了根烟咬嘴里，还说：“吸二手烟吧，我就是没素质。”
赵森拿过烟盒，抽出一根，也点上了。
沈亨看他如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起来，等笑够了问赵森：“不算我小爸，那群老家伙为难你了对不对？”
赵森看着他：“没有为难，我才进去没一会，你就来了。”
沈亨皱皱眉：“那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吗？你跟他们又说什么了吗？”
赵森安静了一小会，问：“你为了梁思羽放过害你性命的人，是真的吗？”
沈亨抽烟的手顿了顿：“嗯。”
赵森抽烟的手顿住，愣愣看着他。
烟雾缭绕间，谁都没再说话。
车里的氛围又静又沉。
京市的冬天冷，一下车，赵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想吃什么。
沈亨声音挺正常：“你想吃什么？”
赵森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以你为主。”
沈亨看看他，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小发可可爱爱的滑动过来迎接他们，管家老余也走过来，但他眼尖，一眼就发现今儿这俩孩子气愤不对劲。
沈亨跟老余说：“余叔，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做点小树林爱吃的吧。”
老余应了声，但随即就皱眉，赵森爱吃什么呢，这么久了，这孩子好像没什么爱吃的，不挑食好养活，但凡是沈亨剩的，就是碗底子，他也都扒拉到嘴里，咸的淡的苦的甜的辣的冷的热的都能吃。
他询问的目光看向赵森，赵森正在抚摸小发的圆乎乎冰凉凉的脑袋，回了句：“余叔，他不吃，我也不吃。”
沈亨脚步顿了下，扭头看他：“不吃，你他妈就饿着。”
“饿着就饿着，又不是没饿过。”赵森赌气似的回，他没遇到沈亨之前天天挨饿。
沈亨把脱掉的外套从佣人手上拿过来，扔赵森脸上了。
“今天你一整天都不许跟我吃饭!”他发了脾气。
赵森抱住外套，上面有淡淡的茉莉香，他没再回嘴。
沈亨在家待了有半小时就又出门了，赵森正在对着电脑学习，一听他要出门，慌忙跟上，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但跑出去，沈亨就坐车走了，追了一段路，车子也没停下。
他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尾，慢慢的停下来，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拖鞋跑掉了，他回去的时候，低头找着，他看过价格表，这一双拖鞋要八千多一双，赶上他一年的生活费了。
到了家，老余一看他那狼狈样，心疼的，忙吩咐人放洗澡水，赵森抓着拖鞋：“余叔，都是智能的，我可以自己用手机操作，不用麻烦大家了。”
老余觉得这孩子真朴素，跟沈亨这么久了，还是不习惯被人伺候。
赵森确实冷，泡个热水澡，冲花洒的时候，他看着这个智能高档的花洒，说要一百多万，都买套房子了。
一个花洒啊，上百万，赵森理解不了。
冲过澡，身上暖和了，但心里还是凉，冲了杯午时茶，赵森回屋继续学习，但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开始思考，跟沈亨之间，这几年，再甜蜜，再形影不离，他们之间的生活、认知、消费、资产、家境都完全的不在一个圈层。
只是这几年天天在一起，才让他忘了。
如果，沈亨不想见他，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他都不可能跟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他拿起手机给沈亨打电话，沈亨没接，又发消息，沈亨没回。
你看，就连简单的通讯也是如此。
刚洗过热水澡，赵森觉得又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他坐在那，很久，然后起身去找他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佣人放进了洗衣机里，好在U盘还在。
他拿着进了卧室，关上门，把U盘插入电脑接口。
赵森调整下情绪，长长出了口气。
隔天，赵森在某社交软件上发的海市沈家私生子谋财害命沈家独子沈亨的证据，冲上热搜，爆了。
早上一起来，赵森看着热搜上千三，甚至前五，前十都是，通红的那个爆字挺显眼的，他轻轻笑了下，放下手机，若无其事的跟沈亨一起吃早饭。
他们俩这几年有吵架的时候，再好的两人都有拌嘴的时刻，基本上都是这边吵完，那边就好。
但这回，沈亨好像没消气，又好像消气了。
毕竟，还给赵森夹菜，说昨天饿一天，让他多吃点，但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说话，跟平日里不一样。
吃着饭呢，沈亨的手机响了，五分钟后，沈亨把面前的碗筷差点扔赵森身上。
“谁让你他妈这么做的？”他脸寒着，从未有过的怒意。
那个碗飞过来的时候，赵森动也没动，此刻他依旧不动，看着发火的沈亨：“我自己。”
沈亨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给气笑了：“你自己？你真是能耐了，嗯？”他深呼吸，“那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赵森没回答。
“说话！”沈亨一拍桌子。
赵森皱了下眉，想去看他的手，但忍住了，乖乖回答：“从你电脑里弄出来的。”
沈亨眉头一皱，瞪着他，一时无言。
他的电脑、手机密码，赵森全知道。
赵森缓了口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亨，换了副态度：“你他妈早就查到了他害你的证据，我问过你多少遍，你他妈就是不说，那你不说，我就自己找，我找到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你愿意当圣人，那是你的事，我可没你这么大的肚量，便宜一个想要害死你的畜生！”
“你他妈算老几啊，我的事轮得到你做主！”沈亨骂。
这话叫赵森的脸色白了白。
注意到他的神色，沈亨缓了缓，语气平和了些：“小树林，我不说，是因为那件事解决了，没必要再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那你为什么对姓梁的死那么耿耿于怀？”赵森出声打断，“他死了活该，他自找的，你……”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赵森后头的话没再说出口，脸上火辣辣的，耳朵也嗡嗡的，跟他们让他离开沈亨那时候一样，心脏都抽痛。
空气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亨嗓音沙哑地开口：“小树林，今天我们俩不适合交流，你的账号我会封了……”
“我的账号你凭什么封？”赵森突然就火了，“你他妈有两个臭钱了不起是不是？你这是助纣为虐！他犯法了！你懂不懂！”
沈亨给他这炸毛的样气笑了：“他害的是我，就是到了警局，我签个谅解书，这事也就过去了，你在这还给我上法律课了？嗯？”
赵森咬了咬牙：“傻逼！”
沈亨蹙眉：“你骂谁呢？”
“骂你个大傻逼！”赵森气疯了，“你昨天发脾气，不就是想让我夸你一句，你大度，你有格局，害你命的人你都能放过，你多厉害啊，你多牛逼啊，那以后观音庙的观音你来当好了，寺庙的佛祖你去做好了！你他妈真有这样的能耐吗？你个傻逼！”
他觉得骂的不够，没等沈亨做什么反应，就继续骂：“姓沈的你他妈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傻逼了！还他妈对个绑架犯念念不忘！不忘你爹啊你！人家联合外人绑架你！临死了还把个要死的弟弟交给你，你以为他是多爱你多信任你！他拿你当你当傻逼！当冤种！你以为自己多伟大呢！这又为了个小畜生放过要害你命的，以后你他妈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贱货！”
他一口气不带喘的，大脑一片空白的状况下，就只有嘴巴突突，突突完了，还不解气，又骂了句：“贱货！贱死你得了！”
沈亨给他这一顿输出，直接骂懵了，半天回了句：“你个狗东西！你他妈骂谁呢？”
“骂我自己！”赵森吼了一嗓子，吼出来眼泪就出来了，“我骂我自己！行了吧！”
他说着抬胳膊疯狂擦眼泪，可越擦越多，到最后，干脆不擦了，转身快步就走，走了几步，发现是厨房，就又绕回来，出了餐厅，直奔屋门口。
沈亨下意识的追出餐厅，追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停下脚步，对着那个委屈的背影嚎了一嗓子：“走了就他妈别回了来！”
说完，又不充了句：“回来你他妈就是狗！”
回答他的是厚重的关门声。
冷静下来的沈亨，先处理赵森发的证据，没想到赵森几乎把所有社交软件都注册了，挨个发了遍，还连发数十条的那种。
就算删干净、封号，也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刑洄跟虞继明他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他，一句话，只要沈亨松个口，他们绝对饶不了沈锐。
但沈亨还是不追究，气的刑洄他们骂道：“你真有病！”
不过，网上的舆论太大了，这算是恶劣事件了，根本压不住。
连联盟中央那边都知道，赵澜赵钰一看热搜，第一件事就是跟他爸赵竟说，尤其赵钰，他现在在警局任职，直接派人把沈锐抓了。
沈楚风舔着老脸找他的时候，他穿着警察制服，铁面无私，一点情面不给。
赵澜知道沈亨当年那事，一听说沈锐老婆是梁思羽的时候吃了一惊，随即就猜到这事肯定是沈亨选择不追究的，他就劝了赵钰几句。
赵钰指了指后面墙上的标语，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这身警服：“哥，我跟你说就算受害人不是大亨哥，我也不会放过这种恶人。”
赵澜看着他：“那要是你大亨哥不愿意追究呢？”
“？”赵钰：“啊？”
梁思羽去找沈亨的时候，沈亨正在电话里骂赵森。
赵森那天之后，真没回来，也没联系沈亨，两天了，沈亨舔着脸联系他，他本来想问的是什么时候回来，但一接通气就上来了，没忍住，先骂了起来。
梁思羽一到，哭啼啼的喊了声哥，赵森那边一听见，就直接挂断了，还关了机。
沈亨烦的，深吸了口气。
梁思羽看着他的脸色，很识趣的不哭了。
沈亨坐在那安静了许久，才调整好情绪，肯跟梁思羽心平气和的交流。
他改了注意，沈锐这个人就得受到惩罚。
至于梁思羽，他兑现诺言，救活了他，照顾他，给他钱给他房子车子让他读书学知识，能给的全给了，他对得起梁思晨，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羽，他想要我的命，你要清楚这一点，所以你回去吧。”他的声音平静。
梁思羽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语气，没任何感情。
这让他很不喜欢。
他情愿沈亨对他有怒，有骂，有训，也不想是这样的平静。
“哥，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是不是？”
沈亨淡淡道：“小羽，你不是小孩了。”
梁思羽哭红的眼皮眨了下，又有泪珠掉出来，抬手慢慢擦了擦，好一会哑着嗓子开口：“哥，你错了，不是他想让你死，是我想让你死。”
梁思羽的声音轻飘飘的，但落在沈亨的身上很重，他一下子脸色变得煞白。
一看他的反应，梁思羽就笑了。
“当年我在作业本上写满了让你死，你看到了是不是？”他笑着，“从那时候我就想让你死，沈锐不过是因为爱我，才愿意帮我的。”
沈亨说不出什么感受，恍惚间，那几张密密麻麻写着让他去死的字又出现在眼前。
原来，十多年过去了，梁思羽的心他一点没捂热。
以前他总被人问有没有心，今天，他觉得这话应该送给梁思羽。
他不懂为什么梁思羽这么恨他。
这时，梁思羽突然问：“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想你死吗？”
沈亨冰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梁思羽眼中带泪：“不是因为你害死了我哥，也不是因为这么多年你不肯见我，因为我爱你。”
沈亨的瞳孔一震，怔住了。
而刚推开书房门气喘吁吁的赵森，恰好听到这句，他的手还握着门把手，顿时一紧，呼吸都停滞了。
这架势，赵森倒不是怕，就是紧张，主要是有姜怀清在，他很尊重姜怀清，因为这是沈亨最爱最尊重的至亲，他默默做了会心理建设，站定，看向姜怀清，礼貌地喊了声：“叔叔。”
姜怀清示意门口的两个保镖，搬了个椅子放在赵森身后。
赵森坐下。
姜怀清并没有给赵森介绍在坐几位长辈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你跟他这么久了，怎么想的？”
赵森和姜怀清对视：“叔叔，我想跟他结婚。”
这话太自不量力了，姜怀清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没说话。
旁边坐着的姜怀墨嗤笑一声：“小亨就是十婚也轮不到你！”
“哥。”姜怀清温和开口，“不要对个孩子说这样的话。”
姜怀墨看他，啧一声：“我来这干嘛的，你就是太好脾气，总怕伤害别人的自尊心，就是因为你这样，才让有些痴心妄想的人听不懂好赖话！对待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得直接！”说着视线重新看向赵森，“小子，今天让你来是我们整个姜家以及沈家这几个长辈的意思，这么多小玩意，就你跟小亨住到了一起，这两年他身边就你一个，够意思了，做人别太贪心，你看，小亨被人害的事你知道，现在，这儿有那个野种害小亨的证据，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再者，就是离开小亨。”
闻言，赵森表情一怔，脸都白了，心里抽痛起来，就差没当场掉出眼泪了。
离开？
这两个字跟磨锋利的刀似的，刺的赵森耳朵嗡嗡的。
他捏紧了拳头，紧闭着嘴唇，下意识的把视线落在姜怀清那里。
姜怀清皱皱眉，今天把赵森叫过来这事，是他哥的意思，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哥叫来了他们姜家所有的长辈，又把沈家支持他们父子的长辈叫来了，之后，分别把他跟赵森一起叫来。
他比赵森早到半小时，这段时间里，他被说服，但此刻看着赵森的表情，又有些后悔了。
“哥，不如我单独跟他好好谈谈吧。”姜怀清看向姜怀墨。
“怀清啊，就这么谈吧。”沈家其中一个长辈开了口。
姜怀清看了眼那位，没再说话。
赵森吸了口气，心里憋屈疯了，鼻子酸透了，一群有钱有势的长辈，把他这个沈亨身边养着的小玩意叫过来让他离开沈亨。
这种状况，似乎有些大费周章，也有些太看得起他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刚才姜怀墨提了有沈锐害沈亨的证据，之前他一直都有问沈亨有没有查到证据，沈亨让他放心，他每次提，沈亨都说不急，后来，这件事就一直放那，他以为是沈亨的人没查到。
现在看，应该沈亨早就查到了，或许因为沈家那边已经交涉完，沈亨不打算追究，再或许因为那个梁思羽的出现，沈亨选择不追究。
总之，他不清楚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确定沈亨是真的不打算追究了。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见面。
那么，赵森不禁又感到困惑，为什么叫他来，就这群人，不论是谁，随便拿些钱，许个承诺，替他们办事的人多得是。
而且，既然有了证据，即便沈亨不追究了，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把证据交给警方，为什么偏偏还费这个麻烦叫他来？
赵森的脑袋并没有聪明到一下子想明白这些，他也没能力在这种心情糟糕到极点的时刻静下来思考。
于是他打算问，但嘴唇刚动还没发出一个音，姜怀墨先他一步开了口，语气有些冷：“小子，这不是跟你商量，是命令。”
赵森调整下心神，皱着眉头看向他，在脑海里复盘了下刚才他的话，然后问：“你们可以把证据直接交给警察，为什么要通过我？”
姜怀墨眸色一沉：“小亨对你这么好，你连这点事都不愿意为他做吗？”
“我当然愿意！”赵森说完又补充，“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顿了顿，“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要找到我去办？给我机会让我表现吗？说不通……”
这的确说不通，毕竟，他们让他离开沈亨。
姜怀墨呵呵笑了两声：“我就问你，既然你什么都愿意为小亨做，为什么现在给你机会了，你又问这问那的，你就是这么喜欢我家小亨的？”
这话说的，叫赵森一下子语塞了。
姜怀墨又笑了声，不再多说，而是拿出了一个U盘，让一个保镖拿给赵森。
赵森接过来，看着手上的U盘，呆了会儿，才问：“他为什么不追究了？”
姜怀墨啧了一声：“你这小鬼怎么这么多问题啊？”
赵森看看他，又看向姜怀清：“是因为姓梁的吗？”
姜怀清眉头皱了皱，没想到沈亨会告诉赵森，这还真有些意外，他突然意识到，好像不止眼前这个小子很喜欢他的儿子，他的儿子也很喜欢眼前这个小子。
“不管他因为什么，他现在确实是不打算追究了。”姜怀清语气还算温和的回答。
赵森的心情一下子又酸透了。
沈亨居然因为梁思羽就愿意放过要害他性命的王八蛋。
谁叫梁思羽是梁思晨的弟弟呢。
他又看手上的U盘，恍惚了好一阵，又问：“我直接交给警察吗？”
姜怀墨又啧一声，对这个小蠢货不怎么聪明的脑袋瓜给整笑了：“蠢货，交给警察还用得着你啊？”
赵森没说话，他确实蠢，但他妈的我再蠢也轮不到你个老登骂！
但他只是在心里骂一骂，毕竟，这个alpha，是沈亨的舅舅，他强迫自己冷静，沈亨的家境，警察好像不太敢管他们的家务事，那么如果想让警察管，让沈锐得到法律的制裁，那么……
他思想到这里，攥起了拳头，还没开口，就听姜怀墨叹一口气：“小亨到底看上你什么了啊，除了长得好看，但他身边可不缺长得好看的，就你这狗脑子……”他又叹口气，“我发现要是不跟你说明白，你想八百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发到网上，懂了吗？”
赵森眉头皱了下，这么简单，可随之又疑惑了。
为什么找他发网上？在网上发又不需要抛头露面的，就是姜怀清也能发，为什么偏偏找他？
他当然愿意发到网上，如果沈亨让他这么做，他绝对不会问，就立马会去做，但如果不是沈亨，哪怕是沈亨最爱最尊重的姜怀清，他也会问上一句为什么。
于是，赵森调整下情绪，问：“为什么？”又问，“把证据发网上，你们就能做，网络又看不见屏幕这边是谁在发，为什么要找我？”
他话音落地，门就推开了，在所有人脸色都惊诧了一下后，背对着门的赵森还不知道谁来了，直到听见熟悉的声音，他猛地回头，对上沈亨怜爱的眼神，一下子委屈就上来了。
沈亨走到赵森面前，安抚性的揉揉他的脑袋，而后扫视在坐的每位长辈，轻轻一笑：“哟，今天什么日子啊，差不多都到齐了啊，怎么，故意把我支开，然后把我的人叫来，什么意思？”
没等姜怀清以及其他长辈开口，就又扫视起来：“这么多人欺负我家小树林一个，干嘛呀？”他虽然是长辈们口中公认的脾气好，但不代表没脾气，就又说，“你们都一把年纪了，也好意思！”
此话一出，姜怀清以及在坐的各位脸色都变得不大好。
姜怀清：“小亨，你注意点礼貌！”
“爸，我已经够礼貌了，不然我进门就把桌子掀了，然后再骂你们一顿！”
姜怀墨一拍桌子：“小亨！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我哪样了？舅！”沈亨把赵森护在身后，“你自己说，你们一群平均年龄五六十的人欺负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这像话吗？不行，我放网上去，让网友们评评理？”
姜怀墨一下子给噎住了，好一会才发出一个“哼”，然后说：“你来的正好，这小子跟我们说他不想跟你了。”
这话叫沈亨迅速转头，求证的眼神看向赵森。
赵森手指蜷紧，原本想立刻反驳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竟一下子张不开嘴。
沈亨等了会，没等来否定的答案，心里升起一阵怪异的烦闷。
他笑了笑，转回视线，又扫视一圈，最后看向姜怀清：“爸，既然这样，我不再多说，不管他跟不跟我，我要不要他，那都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我这么大的人了，就交个小男朋友，你与在坐的各位叔叔伯伯舅舅大爷的，就别操心了。”顿了下，“那人我就带走了。”
赵森刚才早在沈亨进来的时候，就把U盘放进了口袋里，跟着沈亨出了门，坐进车里，他都没提U盘的事。
坐进车里后，沈亨先接了个电话，语气轻快的聊了几分钟，等挂断后，他点了根烟咬嘴里，还说：“吸二手烟吧，我就是没素质。”
赵森拿过烟盒，抽出一根，也点上了。
沈亨看他如此，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起来，等笑够了问赵森：“不算我小爸，那群老家伙为难你了对不对？”
赵森看着他：“没有为难，我才进去没一会，你就来了。”
沈亨皱皱眉：“那他们跟你说什么了吗？你跟他们又说什么了吗？”
赵森安静了一小会，问：“你为了梁思羽放过害你性命的人，是真的吗？”
沈亨抽烟的手顿了顿：“嗯。”
赵森抽烟的手顿住，愣愣看着他。
烟雾缭绕间，谁都没再说话。
车里的氛围又静又沉。
京市的冬天冷，一下车，赵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想吃什么。
沈亨声音挺正常：“你想吃什么？”
赵森看着他：“你知道的，我以你为主。”
沈亨看看他，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家门。
小发可可爱爱的滑动过来迎接他们，管家老余也走过来，但他眼尖，一眼就发现今儿这俩孩子气愤不对劲。
沈亨跟老余说：“余叔，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做点小树林爱吃的吧。”
老余应了声，但随即就皱眉，赵森爱吃什么呢，这么久了，这孩子好像没什么爱吃的，不挑食好养活，但凡是沈亨剩的，就是碗底子，他也都扒拉到嘴里，咸的淡的苦的甜的辣的冷的热的都能吃。
他询问的目光看向赵森，赵森正在抚摸小发的圆乎乎冰凉凉的脑袋，回了句：“余叔，他不吃，我也不吃。”
沈亨脚步顿了下，扭头看他：“不吃，你他妈就饿着。”
“饿着就饿着，又不是没饿过。”赵森赌气似的回，他没遇到沈亨之前天天挨饿。
沈亨把脱掉的外套从佣人手上拿过来，扔赵森脸上了。
“今天你一整天都不许跟我吃饭!”他发了脾气。
赵森抱住外套，上面有淡淡的茉莉香，他没再回嘴。
沈亨在家待了有半小时就又出门了，赵森正在对着电脑学习，一听他要出门，慌忙跟上，拖鞋都没来得及换，但跑出去，沈亨就坐车走了，追了一段路，车子也没停下。
他望着越来越远的车尾，慢慢的停下来，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拖鞋跑掉了，他回去的时候，低头找着，他看过价格表，这一双拖鞋要八千多一双，赶上他一年的生活费了。
到了家，老余一看他那狼狈样，心疼的，忙吩咐人放洗澡水，赵森抓着拖鞋：“余叔，都是智能的，我可以自己用手机操作，不用麻烦大家了。”
老余觉得这孩子真朴素，跟沈亨这么久了，还是不习惯被人伺候。
赵森确实冷，泡个热水澡，冲花洒的时候，他看着这个智能高档的花洒，说要一百多万，都买套房子了。
一个花洒啊，上百万，赵森理解不了。
冲过澡，身上暖和了，但心里还是凉，冲了杯午时茶，赵森回屋继续学习，但完全静不下心来。
他开始思考，跟沈亨之间，这几年，再甜蜜，再形影不离，他们之间的生活、认知、消费、资产、家境都完全的不在一个圈层。
只是这几年天天在一起，才让他忘了。
如果，沈亨不想见他，一分钟、一小时、一天，一周、一个月、一年，甚至一辈子，他都不可能跟这个人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他拿起手机给沈亨打电话，沈亨没接，又发消息，沈亨没回。
你看，就连简单的通讯也是如此。
刚洗过热水澡，赵森觉得又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
他坐在那，很久，然后起身去找他刚换下来的衣服，已经被佣人放进了洗衣机里，好在U盘还在。
他拿着进了卧室，关上门，把U盘插入电脑接口。
赵森调整下情绪，长长出了口气。
隔天，赵森在某社交软件上发的海市沈家私生子谋财害命沈家独子沈亨的证据，冲上热搜，爆了。
早上一起来，赵森看着热搜上千三，甚至前五，前十都是，通红的那个爆字挺显眼的，他轻轻笑了下，放下手机，若无其事的跟沈亨一起吃早饭。
他们俩这几年有吵架的时候，再好的两人都有拌嘴的时刻，基本上都是这边吵完，那边就好。
但这回，沈亨好像没消气，又好像消气了。
毕竟，还给赵森夹菜，说昨天饿一天，让他多吃点，但不怎么笑，也不怎么说话，跟平日里不一样。
吃着饭呢，沈亨的手机响了，五分钟后，沈亨把面前的碗筷差点扔赵森身上。
“谁让你他妈这么做的？”他脸寒着，从未有过的怒意。
那个碗飞过来的时候，赵森动也没动，此刻他依旧不动，看着发火的沈亨：“我自己。”
沈亨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给气笑了：“你自己？你真是能耐了，嗯？”他深呼吸，“那些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赵森没回答。
“说话！”沈亨一拍桌子。
赵森皱了下眉，想去看他的手，但忍住了，乖乖回答：“从你电脑里弄出来的。”
沈亨眉头一皱，瞪着他，一时无言。
他的电脑、手机密码，赵森全知道。
赵森缓了口气，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亨，换了副态度：“你他妈早就查到了他害你的证据，我问过你多少遍，你他妈就是不说，那你不说，我就自己找，我找到了，肯定不会放过他，你愿意当圣人，那是你的事，我可没你这么大的肚量，便宜一个想要害死你的畜生！”
“你他妈算老几啊，我的事轮得到你做主！”沈亨骂。
这话叫赵森的脸色白了白。
注意到他的神色，沈亨缓了缓，语气平和了些：“小树林，我不说，是因为那件事解决了，没必要再说，我这个人不喜欢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那你为什么对姓梁的死那么耿耿于怀？”赵森出声打断，“他死了活该，他自找的，你……”
“啪！”
重重的一巴掌扇过来的时候，赵森后头的话没再说出口，脸上火辣辣的，耳朵也嗡嗡的，跟他们让他离开沈亨那时候一样，心脏都抽痛。
空气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沈亨嗓音沙哑地开口：“小树林，今天我们俩不适合交流，你的账号我会封了……”
“我的账号你凭什么封？”赵森突然就火了，“你他妈有两个臭钱了不起是不是？你这是助纣为虐！他犯法了！你懂不懂！”
沈亨给他这炸毛的样气笑了：“他害的是我，就是到了警局，我签个谅解书，这事也就过去了，你在这还给我上法律课了？嗯？”
赵森咬了咬牙：“傻逼！”
沈亨蹙眉：“你骂谁呢？”
“骂你个大傻逼！”赵森气疯了，“你昨天发脾气，不就是想让我夸你一句，你大度，你有格局，害你命的人你都能放过，你多厉害啊，你多牛逼啊，那以后观音庙的观音你来当好了，寺庙的佛祖你去做好了！你他妈真有这样的能耐吗？你个傻逼！”
他觉得骂的不够，没等沈亨做什么反应，就继续骂：“姓沈的你他妈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半截身子入土的傻逼了！还他妈对个绑架犯念念不忘！不忘你爹啊你！人家联合外人绑架你！临死了还把个要死的弟弟交给你，你以为他是多爱你多信任你！他拿你当你当傻逼！当冤种！你以为自己多伟大呢！这又为了个小畜生放过要害你命的，以后你他妈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贱货！”
他一口气不带喘的，大脑一片空白的状况下，就只有嘴巴突突，突突完了，还不解气，又骂了句：“贱货！贱死你得了！”
沈亨给他这一顿输出，直接骂懵了，半天回了句：“你个狗东西！你他妈骂谁呢？”
“骂我自己！”赵森吼了一嗓子，吼出来眼泪就出来了，“我骂我自己！行了吧！”
他说着抬胳膊疯狂擦眼泪，可越擦越多，到最后，干脆不擦了，转身快步就走，走了几步，发现是厨房，就又绕回来，出了餐厅，直奔屋门口。
沈亨下意识的追出餐厅，追了几步，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停下脚步，对着那个委屈的背影嚎了一嗓子：“走了就他妈别回了来！”
说完，又不充了句：“回来你他妈就是狗！”
回答他的是厚重的关门声。
冷静下来的沈亨，先处理赵森发的证据，没想到赵森几乎把所有社交软件都注册了，挨个发了遍，还连发数十条的那种。
就算删干净、封号，也早就传的沸沸扬扬。
刑洄跟虞继明他们第一时间就联系他，一句话，只要沈亨松个口，他们绝对饶不了沈锐。
但沈亨还是不追究，气的刑洄他们骂道：“你真有病！”
不过，网上的舆论太大了，这算是恶劣事件了，根本压不住。
连联盟中央那边都知道，赵澜赵钰一看热搜，第一件事就是跟他爸赵竟说，尤其赵钰，他现在在警局任职，直接派人把沈锐抓了。
沈楚风舔着老脸找他的时候，他穿着警察制服，铁面无私，一点情面不给。
赵澜知道沈亨当年那事，一听说沈锐老婆是梁思羽的时候吃了一惊，随即就猜到这事肯定是沈亨选择不追究的，他就劝了赵钰几句。
赵钰指了指后面墙上的标语，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这身警服：“哥，我跟你说就算受害人不是大亨哥，我也不会放过这种恶人。”
赵澜看着他：“那要是你大亨哥不愿意追究呢？”
“？”赵钰：“啊？”
梁思羽去找沈亨的时候，沈亨正在电话里骂赵森。
赵森那天之后，真没回来，也没联系沈亨，两天了，沈亨舔着脸联系他，他本来想问的是什么时候回来，但一接通气就上来了，没忍住，先骂了起来。
梁思羽一到，哭啼啼的喊了声哥，赵森那边一听见，就直接挂断了，还关了机。
沈亨烦的，深吸了口气。
梁思羽看着他的脸色，很识趣的不哭了。
沈亨坐在那安静了许久，才调整好情绪，肯跟梁思羽心平气和的交流。
他改了注意，沈锐这个人就得受到惩罚。
至于梁思羽，他兑现诺言，救活了他，照顾他，给他钱给他房子车子让他读书学知识，能给的全给了，他对得起梁思晨，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小羽，他想要我的命，你要清楚这一点，所以你回去吧。”他的声音平静。
梁思羽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语气，没任何感情。
这让他很不喜欢。
他情愿沈亨对他有怒，有骂，有训，也不想是这样的平静。
“哥，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是不是？”
沈亨淡淡道：“小羽，你不是小孩了。”
梁思羽哭红的眼皮眨了下，又有泪珠掉出来，抬手慢慢擦了擦，好一会哑着嗓子开口：“哥，你错了，不是他想让你死，是我想让你死。”
梁思羽的声音轻飘飘的，但落在沈亨的身上很重，他一下子脸色变得煞白。
一看他的反应，梁思羽就笑了。
“当年我在作业本上写满了让你死，你看到了是不是？”他笑着，“从那时候我就想让你死，沈锐不过是因为爱我，才愿意帮我的。”
沈亨说不出什么感受，恍惚间，那几张密密麻麻写着让他去死的字又出现在眼前。
原来，十多年过去了，梁思羽的心他一点没捂热。
以前他总被人问有没有心，今天，他觉得这话应该送给梁思羽。
他不懂为什么梁思羽这么恨他。
这时，梁思羽突然问：“哥，你知道我为什么想你死吗？”
沈亨冰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下。
梁思羽眼中带泪：“不是因为你害死了我哥，也不是因为这么多年你不肯见我，因为我爱你。”
沈亨的瞳孔一震，怔住了。
而刚推开书房门气喘吁吁的赵森，恰好听到这句，他的手还握着门把手，顿时一紧，呼吸都停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