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扩建与招人

第二天一早,苏糯是被公鸡打鸣吵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到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线。他躺了一会儿,把昨晚的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扩建、招人、买设备、跑手续,四件事,一件都不能少。他把那个石头印章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在晨光中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去,掀开被子,穿好衣服,推开门。

清晨的空气凉丝丝的,带着露水和青草的味道。院子里的桃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套着布袋的小桃子又大了一圈,沉甸甸地挂在枝头,把枝条都压弯了。苏糯走过去,蹲下来,解开一个布袋,看了看里面的桃子。青绿色的桃子已经有鸡蛋那么大了,表面长满了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伸手摸了摸,绒毛软软的,痒痒的,像婴儿的皮肤。

“再等两个月就能吃了。”苏糯自言自语地说,把布袋重新系好,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往陆峥家走去。

推开陆峥家的院门,灶台上已经冒着热气了。陆峥正在灶台边煮粥,穿着一件旧得发白的灰色背心,露出古铜色的臂膀和结实的胸膛。灶膛里的火映在他的皮肤上,泛着温润的光。

“陆峥哥,早。”苏糯走过去,在灶台边蹲下来,伸手烤了烤火。

陆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早。粥快好了,你去把碗筷拿出来。”

苏糯“嗯”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屋里,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碗、两双筷子,又拿了一碟咸菜,端到石桌上。陆峥把粥盛出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了起来。

“今天先干什么?”陆峥问。

苏糯喝了一口粥,想了想,说:“先去找赵队长,把旁边那两间空房定下来。然后去公社找周建国,问设备的事。下午回来招人。明天去县城跑手续。”

陆峥点了点头:“行,吃完饭我去找赵队长,你去公社。”

苏糯摇了摇头:“一起去。赵队长那边你也得在,你是我的合伙人,签字的时候你也得在场。”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合伙人。苏糯说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这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但陆峥知道,这个词的分量有多重。苏糯不只是把他当成帮忙的人,而是把他当成一起创业的伙伴,一起分担风险、一起分享成果的合伙人。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了碗筷,锁了院门,往赵队长家走去。赵队长家住村子中央,是一个宽敞的农家院子,院子里种着一棵大枣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和几把石凳。赵队长正在院子里喝茶,看到苏糯和陆峥进来,放下茶杯,笑着迎上来。

“小苏,峥子,这么早?”赵队长招呼他们坐下,给他们倒了茶。

苏糯坐下来,开门见山地说:“赵队长,我们来找您,是想把旁边那两间空房租下来。”

赵队长点了点头:“那两间空房一直闲着,你们要用就拿去用。租金还是老样子,一年八块。”

苏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数出十六块钱,放在桌上:“赵队长,我们先租两年。”

赵队长看了看那十六块钱,又看了看苏糯,笑了:“行,我给你们写个条子。”他转身进屋,拿了一张纸和一支笔,写了一张租赁协议,签了字,按了手印。苏糯和陆峥也签了字,按了手印。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苏糯把那份协议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站起来,说:“赵队长,谢谢您。那两间房我们今天就开始收拾。”

赵队长摆了摆手:“去吧去吧,需要帮忙说一声。”

从赵队长家出来,苏糯和陆峥直接去了那两间空房。空房在作坊的旁边,两间连在一起的,中间有一道土墙隔着。苏糯早就想好了,把这堵墙打通,两间变成一间,做一个大车间。这样操作间、炸制间、包装间、原料仓库、成品仓库就能全部安排开,不会像现在这么挤。

“陆峥哥,你看,这堵墙能打吗?”苏糯拍了拍那堵土墙,土墙很厚,但年头久了,有些地方已经开裂了。

陆峥看了看,说:“能打。但要用木头撑住屋顶,不然会塌。”

苏糯点了点头,他相信陆峥的判断。陆峥干活,他放心。

两个人回到作坊,赵大娘她们已经来了,正在操作间里忙活。苏糯把租了旁边两间空房的事跟大家说了,大家都高兴得很。赵大娘放下手里的面团,走过来看了看那两间空房,啧了啧嘴:“这屋子收拾收拾,比现在这个大多了。小苏,你打算怎么弄?”

苏糯把图纸拿出来,铺在操作台上,指着上面的布局给大家讲解。赵大娘听完,点了点头:“这样好,分工明确,不会乱。小苏,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怎么什么都能想得这么周全?”

苏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我脑子好,是陆峥哥帮我一起想的。”

赵大娘看了看陆峥,笑了:“峥子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你们俩搭伙,天作之合。”

苏糯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看图纸。陆峥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

上午剩下的时间,苏糯和陆峥把两间空房里的杂物清理了出去。那些杂物大多是生产队不用的旧农具、破桌椅、烂麻袋,有的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一碰就碎。两个人戴着口罩,灰头土脸地搬了一上午,才把两间屋子清空。赵大娘趁空隙给他们送了两碗绿豆汤,两个人蹲在门口喝了,歇了一会儿,继续干。

中午吃完饭,苏糯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找周建国。

周建国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到苏糯进来,笑着站起来:“小苏同志,听说你订货会大获全胜?恭喜恭喜!”

苏糯笑着道谢,在椅子上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周同志,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忙打听设备的事。我想买和面机、切麻花机、包装机,您有没有门路?”

周建国想了想,说:“和面机和包装机我能帮你联系,省城就有卖的。切麻花机比较冷门,我得打听打听。你先回去,我帮你问问,有消息给你打电话。”

苏糯点了点头,又问:“周同志,食品厂注册的事,您有经验吗?需要哪些手续?”

周建国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苏糯:“这是食品厂注册需要的材料清单,你先看看。有些你有的,比如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有些你没有的,比如厂房产权证明、设备清单、人员名单。你把这些准备齐了,我帮你去跑。”

苏糯接过文件,看了看,清单上列了十几项,每一项都写得很清楚。他把文件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来,握住周建国的手,使劲摇了摇:“周同志,谢谢您。您帮了我太多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周建国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报答,你好好做点心,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再说了,你成功了,我也跟着沾光。地区领导上次还夸我,说我发掘了一个好项目。”

苏糯笑了,松开手,转身走了。他骑着自行车往回赶,一路上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设备要买,手续要跑,人员要招,车间要改造,每一件事都要花钱,都要花时间,都要花力气。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回到村里,已经是下午了。苏糯把自行车停在作坊门口,走进去,看到赵大娘正带着几个人在收拾那两间空房。她们已经把墙上的灰尘擦干净了,地上的杂物清空了,窗户也擦亮了,整个屋子亮堂了不少。

“赵大娘,辛苦了。”苏糯走过去,接过赵大娘手里的抹布,帮她擦窗户。

赵大娘甩了甩发酸的手腕,笑着说:“不辛苦,干这点活算什么?比在地里干活轻松多了。”

苏糯笑了,继续擦窗户。他擦得很认真,每一寸都不放过,擦完了还用干布再擦一遍,直到玻璃透亮得能照出人影。

傍晚收工的时候,苏糯把所有人留下来,开了一个短会。他先把食品厂注册的事跟大家说了,然后宣布了招人的消息。

“再招五个人,”苏糯说,“你们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推荐。条件是:手脚利落、人品好、不偷懒、不嚼舌根。谁推荐的,谁负责带,出了问题我找推荐人。”

赵大娘第一个举手:“我推荐我侄女小梅,你们见过的,干活利落,嘴巴严。”

苏糯点了点头:“行,小梅算一个。”

李大婶举手:“我推荐我外甥女小梅——不是赵大娘那个小梅,是另一个,住在隔壁村的,手巧,学东西快。”

苏糯笑了:“行,李大婶那个小梅也算一个。”

其他人也纷纷推荐,不一会儿就凑齐了五个人。苏糯把她们的名字记在本子上,说:“明天让她们来试试,合格的就留下。”

会开完了,大家陆续散了。苏糯一个人坐在操作间里,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空房租下来了,设备让周建国去问了,手续的清单拿到了,人招齐了。今天一天,做了不少事。

陆峥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放在苏糯面前。

“喝点,今天累了。”陆峥说。

苏糯端起碗,喝了一口,红糖水温热甜润,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陆峥。夕阳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陆峥的脸上,把他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陆峥哥,你说咱们这个食品厂,什么时候能办起来?”苏糯问。

陆峥想了想,说:“快的话,两个月。”

苏糯点了点头,站起来,把碗递给陆峥,说:“走吧,回去做饭。今天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陆峥问。

“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

“行。”

两个人走出作坊,锁了门,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晚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混合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苏糯的手被陆峥握着,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暖暖的,让他觉得踏实。

走到院子门口,苏糯停下来,看了看那棵桃树。夕阳下,那些套着布袋的小桃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群在荡秋千的孩子。

“陆峥哥,你说这些桃子,等食品厂办起来的时候,能熟吗?”苏糯问。

陆峥看了看桃树,又看了看苏糯,嘴角弯了一下:“能。”

苏糯笑了,推开院门,走了进去。他蹲在桃树前,一个一个地检查那些布袋子,确认没有掉,没有破,才放心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灶台边,开始帮陆峥洗菜。

灶膛里的火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脸映得红红的。苏糯蹲在灶台边,一边洗菜一边哼歌,哼的还是那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调,调子轻快,听着就让人想跟着一起哼。陆峥在旁边切排骨,刀起刀落,节奏分明,像是在给苏糯的歌声打拍子。

糖醋排骨炖上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酸甜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苏糯站在灶台边,闻着那股香味,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偷看了陆峥一眼,陆峥正在切葱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快了,再炖半个小时。”陆峥说。

苏糯点了点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灶台边,看着灶膛里的火发呆。火苗跳动着,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

“陆峥哥,你说咱们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工厂,会不会很忙?”苏糯问。

“会。”陆峥说,“但忙得值。”

苏糯笑了,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陆峥哥,有你真好。”

陆峥没有说话,但苏糯知道他在笑。因为他听到了,那一声低低的、从喉咙里溢出的笑声,很轻很短,但苏糯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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