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送别
苏建国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苏糯天没亮就起来了，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发呆。七月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枣树叶子上的声音像蚕吃桑叶。他伸手接了几滴，凉丝丝的，打在掌心里像碎了的玻璃珠子。陆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油布伞，递给苏糯，说：“带上，路上用。”苏糯接过伞，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点了点头。
苏建国从屋里出来，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还是那个帆布行李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赵大娘硬给的咸菜、李大婶做的布鞋、苏糯买的茶叶，还有几包新出厂的桂花糕。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雨，说了一句“这雨下得好，庄稼有救了”。
苏糯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说：“爸，吃了早饭再走。”苏建国摇了摇头，说到公社再吃，不耽误。苏糯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劝，把行李袋背在肩上，撑开伞，举到苏建国头顶。
陆峥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把行李袋绑在后座上，又在后座上垫了一块旧布，怕硌着。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苏建国看着他忙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三个人出了门。苏糯骑着车，苏建国坐在后座上，陆峥骑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雨不大，但路面有些滑，苏糯骑得很慢，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土路，发出沙沙的声音。路边的庄稼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玉米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的，像挂满了水晶珠子。
苏建国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撑着伞。他看着路两边的田野，看着那些在雨中劳作的农民，看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村庄，沉默了一路。
到了公社车站，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苏糯把自行车停好，从后座上解下行李袋，递给苏建国。苏建国接过去，背在肩上，看着苏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苏糯的眼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说：“爸，你到了打电话。”苏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售票窗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峥。陆峥站在苏糯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
“陆峥。”苏建国叫了一声。
陆峥走过去，站在苏建国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矮一些，一个高很多，但这一刻，他们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
“好好对他。”苏建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说：“我会的。”
苏建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苏糯站在车站门口，看着苏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到陆峥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检票口的方向。
“陆峥哥，我爸刚才跟你说什么？”苏糯的声音有些发哑。
陆峥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让我好好对你。”
苏糯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陆峥的胸口，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笑得又哭又笑，又丑又好看。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说：“走吧，回去。”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路边的水洼映着蓝天白云，车轮碾过去，溅起一串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糯骑在前面，心情比来时好了很多。他哼起了歌，还是那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调，调子轻快，听着就让人想跟着一起哼。风吹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陆峥骑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村里，苏糯先去食品厂转了一圈。赵大娘正在操作间里忙活，看到他进来，抬起头问：“你爸走了？”苏糯点了点头，说走了。赵大娘叹了口气，说：“你爸是个好人，就是太沉默了，跟他说话像跟墙说话似的。”苏糯笑了，说赵大娘您说话太夸张了，赵大娘瞪了他一眼，说夸张什么夸张，我说的是实话。
苏糯又去了炸制间。赵红正在炸糖糕，金黄色的糖糕在油锅里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看到苏糯进来，她笑着问：“苏叔叔走了？”苏糯点了点头，说走了。赵红把锅里的糖糕捞出来，控了控油，放在旁边的竹篮里，说：“苏叔叔下次来，我给他做糖醋排骨，上次看他爱吃。”苏糯说好，转身出去了。
傍晚，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那棵桃树发呆。桃树上的桃子又红了一些，最大的那个已经红了大半个，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系着红绳的布袋子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陆峥哥，你说我爸是不是真的同意了？”苏糯问。
陆峥想了想，说：“他没有说不同意。”
苏糯笑了，靠在陆峥的肩膀上，说：“那就是同意了。”
陆峥没有说话，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虫鸣声。雨后的晚霞格外绚烂，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一朵一朵的云像燃烧的火焰。
苏糯闭上眼睛，听着陆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父亲同意了，食品厂办起来了，桃树快结果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泛红的桃子，笑了。
苏糯天没亮就起来了，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发呆。七月的雨不大，细细密密的，落在枣树叶子上的声音像蚕吃桑叶。他伸手接了几滴，凉丝丝的，打在掌心里像碎了的玻璃珠子。陆峥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油布伞，递给苏糯，说：“带上，路上用。”苏糯接过伞，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点了点头。
苏建国从屋里出来，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还是那个帆布行李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塞了赵大娘硬给的咸菜、李大婶做的布鞋、苏糯买的茶叶，还有几包新出厂的桂花糕。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袖衬衫，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屋檐下，看着院子里的雨，说了一句“这雨下得好，庄稼有救了”。
苏糯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行李袋，说：“爸，吃了早饭再走。”苏建国摇了摇头，说到公社再吃，不耽误。苏糯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劝，把行李袋背在肩上，撑开伞，举到苏建国头顶。
陆峥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把行李袋绑在后座上，又在后座上垫了一块旧布，怕硌着。他做这些的时候很安静，动作很快，没有多余的话。苏建国看着他忙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目光。
三个人出了门。苏糯骑着车，苏建国坐在后座上，陆峥骑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雨不大，但路面有些滑，苏糯骑得很慢，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土路，发出沙沙的声音。路边的庄稼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玉米叶子上的水珠一颗一颗的，像挂满了水晶珠子。
苏建国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另一只手撑着伞。他看着路两边的田野，看着那些在雨中劳作的农民，看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村庄，沉默了一路。
到了公社车站，雨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淡蓝色的天空，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苏糯把自行车停好，从后座上解下行李袋，递给苏建国。苏建国接过去，背在肩上，看着苏糯，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回去吧。”
苏糯的眼眶红了，他吸了吸鼻子，说：“爸，你到了打电话。”苏建国点了点头，转身往售票窗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峥。陆峥站在苏糯身后，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但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种在风里的树。
“陆峥。”苏建国叫了一声。
陆峥走过去，站在苏建国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矮一些，一个高很多，但这一刻，他们的目光在同一水平线上。
“好好对他。”苏建国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峥看着他，沉默了一秒，说：“我会的。”
苏建国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苏糯站在车站门口，看着苏建国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用手背擦了擦，吸了吸鼻子，转过头，看到陆峥站在他身边，目光也落在检票口的方向。
“陆峥哥，我爸刚才跟你说什么？”苏糯的声音有些发哑。
陆峥看着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让我好好对你。”
苏糯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低下头，把脸埋在陆峥的胸口，哭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笑了。笑得又哭又笑，又丑又好看。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泪，说：“走吧，回去。”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往回走。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香味，吸一口进肺里，整个人都清爽了。路边的水洼映着蓝天白云，车轮碾过去，溅起一串水花，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糯骑在前面，心情比来时好了很多。他哼起了歌，还是那首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小调，调子轻快，听着就让人想跟着一起哼。风吹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陆峥骑在他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回到村里，苏糯先去食品厂转了一圈。赵大娘正在操作间里忙活，看到他进来，抬起头问：“你爸走了？”苏糯点了点头，说走了。赵大娘叹了口气，说：“你爸是个好人，就是太沉默了，跟他说话像跟墙说话似的。”苏糯笑了，说赵大娘您说话太夸张了，赵大娘瞪了他一眼，说夸张什么夸张，我说的是实话。
苏糯又去了炸制间。赵红正在炸糖糕，金黄色的糖糕在油锅里翻滚着，散发着诱人的甜香。看到苏糯进来，她笑着问：“苏叔叔走了？”苏糯点了点头，说走了。赵红把锅里的糖糕捞出来，控了控油，放在旁边的竹篮里，说：“苏叔叔下次来，我给他做糖醋排骨，上次看他爱吃。”苏糯说好，转身出去了。
傍晚，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看着那棵桃树发呆。桃树上的桃子又红了一些，最大的那个已经红了大半个，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系着红绳的布袋子还在，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陆峥哥，你说我爸是不是真的同意了？”苏糯问。
陆峥想了想，说：“他没有说不同意。”
苏糯笑了，靠在陆峥的肩膀上，说：“那就是同意了。”
陆峥没有说话，伸手搂住了他的肩膀。风吹过来，带着枣树叶子沙沙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虫鸣声。雨后的晚霞格外绚烂，把天边染成了金红色，一朵一朵的云像燃烧的火焰。
苏糯闭上眼睛，听着陆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他想，日子会越来越好的。父亲同意了，食品厂办起来了，桃树快结果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走。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些泛红的桃子，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