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个桃子
八月的第一个清晨，苏糯发现那个系着红绳的桃子红了。
不是泛红，是通体红透了。朝阳照在桃子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镀上了一层金边，桃子像一盏小灯笼挂在枝头，把整棵树都照亮了。苏糯蹲在桃树前，盯着那颗桃子看了足足半分钟，伸手轻轻托住它，感受到桃子沉甸甸的分量，果皮微微发热，像是吸饱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他跑去找陆峥。陆峥正在灶台边煮粥，看到他跑进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放下长勺迎上去。苏糯拉着他的手往外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急得脸都红了。陆峥被他拽到桃树前，看到那颗红透的桃子，明白了。
“熟了。”陆峥说。
苏糯使劲点头，蹲下来，解开系着红绳的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把桃子从枝头拧下来。桃子离开枝头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像是一个孩子离开了母亲的怀抱。他把桃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桃子的形状不太规整，一边大一边小，颜色也不太均匀，朝阳的一面红得发紫，背阴的一面还带着一抹青绿。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桃子。
他站起来，把桃子递到陆峥面前，说：“第一个，给你。”
陆峥看着他，没有接。苏糯又把桃子往前递了递，说：“说好的，第一个给你。”陆峥伸出手，接过桃子。他的大手和桃子形成鲜明的对比——粗糙的古铜色皮肤衬着红润的桃子，像一件粗陶器皿上搁着一颗宝石。
陆峥低头看着那颗桃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咬了一口。桃子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手上。他嚼了嚼，没有说话，把桃子递回苏糯嘴边。
苏糯咬了一口。桃肉软糯，汁水丰富，甜度刚好，有一种阳光晒透了的温暖味道。他嚼着嚼着，眼眶红了。这棵桃树种了一年多，他浇了一年的水，施了一年的肥，守了一年的花开、花落、结果、长大，现在终于吃到了第一个桃子。
“甜吗？”陆峥问。
苏糯使劲点头，含混地说：“甜。”他把嘴里的桃肉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然后把桃子递回陆峥嘴边。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整个桃子吃完了，只剩一个光溜溜的桃核。桃核不大，上面还沾着些许桃肉，纹路清晰，像一件微雕作品。苏糯把桃核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晒着，说要留着做纪念。
剩下的二十二个桃子，苏糯没有急着摘。他每天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虫子咬、没有鸟儿啄、没有被风吹掉，才放心。他想等桃子全部熟透了，摘下来分给赵大娘、李大婶、小翠、赵红她们，让每个人都尝尝这棵桃树的果实。
食品厂的生意越来越好。地区供销社的订单从每月八百斤涨到了一千斤，县供销社的订单从每月五百斤涨到了八百斤。苏糯不得不再次扩大生产规模，又租了一间空房做包装间，又招了五个人。现在食品厂一共有三十多个工人，每天下午机器轰鸣，人声鼎沸，院子里停满了自行车和板车。
苏糯请了一个会计。是周建国介绍的，姓林，四十多岁，戴眼镜，以前在公社供销社做会计，退休了闲不住，想找点事做。苏糯给他开的工资是每月四十块，比他在供销社的退休金还高。林会计第一天上班就把苏糯的账本翻了遍，指出好几处算错的地方。苏糯红着脸请他纠正，林会计一边改一边说“你们年轻人做生意的脑子是好的，但算账还是要专业的来”。苏糯连连点头，从此再也不用自己算账了。
陆峥的采购任务越来越重。每天要买的面粉、糖、油、包装纸越来越多，自行车已经装不下了。苏糯花了三百块买了一辆三轮车，蓝色的，车厢很大，能装好几百斤货。陆峥每天骑着三轮车往返于村里和公社之间，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叫苦。苏糯心疼他，想再请一个人专门负责采购，陆峥说不用，他能行。
有一天傍晚，陆峥从公社回来，三轮车上装着满满一车面粉。他骑得很慢，脸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背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苏糯站在食品厂门口等他，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眶红了，赶紧跑过去，在后面帮他推车。
“以后少拉点，一天拉两趟也行。”苏糯说。
陆峥没有回头，说：“一趟能拉完的，不跑两趟。”
苏糯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推着车。两个人一前一后，三轮车在土路上慢慢前行，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八月中旬，剩下的二十二个桃子全部红了。
苏糯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摘下来，放在竹篮里，用布盖好，骑上自行车，挨家挨户地送。赵大娘收到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小宝。她咬了一口，眯起眼睛说甜。李大婶收到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她男人。她没舍得吃，说要留着等孙子来了再吃。小翠收到一个，当场就啃了，啃得满脸都是汁水，笑得像个孩子。赵红收到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孩子。她把桃子切成小块，喂给孩子吃，孩子吃得满脸通红，笑了。
最后剩下两个，苏糯留给自己和陆峥。
那天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桃子，慢慢地吃着。月光很好，银白色的，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了一个。桃子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苏糯用手背擦了擦，舔了舔手背上的汁水，笑了。
“陆峥哥，你说这棵桃树明年能结多少？”苏糯问。
“比今年多。”陆峥说。
苏糯笑了，把桃核洗干净，放在窗台上，和第一颗桃核并排摆着。两颗桃核大小差不多，纹路也相似，像一对双胞胎。
“陆峥哥，等桃树老了，不结果了，咱们把这些桃核种下去，种一片桃林。”苏糯说。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说：“好。”
不是泛红，是通体红透了。朝阳照在桃子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镀上了一层金边，桃子像一盏小灯笼挂在枝头，把整棵树都照亮了。苏糯蹲在桃树前，盯着那颗桃子看了足足半分钟，伸手轻轻托住它，感受到桃子沉甸甸的分量，果皮微微发热，像是吸饱了整个夏天的阳光。
他跑去找陆峥。陆峥正在灶台边煮粥，看到他跑进来，以为出了什么事，放下长勺迎上去。苏糯拉着他的手往外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急得脸都红了。陆峥被他拽到桃树前，看到那颗红透的桃子，明白了。
“熟了。”陆峥说。
苏糯使劲点头，蹲下来，解开系着红绳的布袋子，小心翼翼地把桃子从枝头拧下来。桃子离开枝头的那一刻发出轻微的“啵”的一声，像是一个孩子离开了母亲的怀抱。他把桃子捧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桃子的形状不太规整，一边大一边小，颜色也不太均匀，朝阳的一面红得发紫，背阴的一面还带着一抹青绿。但他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桃子。
他站起来，把桃子递到陆峥面前，说：“第一个，给你。”
陆峥看着他，没有接。苏糯又把桃子往前递了递，说：“说好的，第一个给你。”陆峥伸出手，接过桃子。他的大手和桃子形成鲜明的对比——粗糙的古铜色皮肤衬着红润的桃子，像一件粗陶器皿上搁着一颗宝石。
陆峥低头看着那颗桃子，沉默了两秒，然后咬了一口。桃子的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滴在手上。他嚼了嚼，没有说话，把桃子递回苏糯嘴边。
苏糯咬了一口。桃肉软糯，汁水丰富，甜度刚好，有一种阳光晒透了的温暖味道。他嚼着嚼着，眼眶红了。这棵桃树种了一年多，他浇了一年的水，施了一年的肥，守了一年的花开、花落、结果、长大，现在终于吃到了第一个桃子。
“甜吗？”陆峥问。
苏糯使劲点头，含混地说：“甜。”他把嘴里的桃肉咽下去，又咬了一口，然后把桃子递回陆峥嘴边。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把整个桃子吃完了，只剩一个光溜溜的桃核。桃核不大，上面还沾着些许桃肉，纹路清晰，像一件微雕作品。苏糯把桃核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晒着，说要留着做纪念。
剩下的二十二个桃子，苏糯没有急着摘。他每天检查一遍，确认没有虫子咬、没有鸟儿啄、没有被风吹掉，才放心。他想等桃子全部熟透了，摘下来分给赵大娘、李大婶、小翠、赵红她们，让每个人都尝尝这棵桃树的果实。
食品厂的生意越来越好。地区供销社的订单从每月八百斤涨到了一千斤，县供销社的订单从每月五百斤涨到了八百斤。苏糯不得不再次扩大生产规模，又租了一间空房做包装间，又招了五个人。现在食品厂一共有三十多个工人，每天下午机器轰鸣，人声鼎沸，院子里停满了自行车和板车。
苏糯请了一个会计。是周建国介绍的，姓林，四十多岁，戴眼镜，以前在公社供销社做会计，退休了闲不住，想找点事做。苏糯给他开的工资是每月四十块，比他在供销社的退休金还高。林会计第一天上班就把苏糯的账本翻了遍，指出好几处算错的地方。苏糯红着脸请他纠正，林会计一边改一边说“你们年轻人做生意的脑子是好的，但算账还是要专业的来”。苏糯连连点头，从此再也不用自己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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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峥的采购任务越来越重。每天要买的面粉、糖、油、包装纸越来越多，自行车已经装不下了。苏糯花了三百块买了一辆三轮车，蓝色的，车厢很大，能装好几百斤货。陆峥每天骑着三轮车往返于村里和公社之间，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叫苦。苏糯心疼他，想再请一个人专门负责采购，陆峥说不用，他能行。
有一天傍晚，陆峥从公社回来，三轮车上装着满满一车面粉。他骑得很慢，脸上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淌，背上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苏糯站在食品厂门口等他，看到他这副样子，眼眶红了，赶紧跑过去，在后面帮他推车。
“以后少拉点，一天拉两趟也行。”苏糯说。
陆峥没有回头，说：“一趟能拉完的，不跑两趟。”
苏糯知道他的脾气，没有再劝，只是默默地推着车。两个人一前一后，三轮车在土路上慢慢前行，车轮碾过的地方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八月中旬，剩下的二十二个桃子全部红了。
苏糯把它们一个一个地摘下来，放在竹篮里，用布盖好，骑上自行车，挨家挨户地送。赵大娘收到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小宝。她咬了一口，眯起眼睛说甜。李大婶收到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她男人。她没舍得吃，说要留着等孙子来了再吃。小翠收到一个，当场就啃了，啃得满脸都是汁水，笑得像个孩子。赵红收到两个，一个给自己，一个给孩子。她把桃子切成小块，喂给孩子吃，孩子吃得满脸通红，笑了。
最后剩下两个，苏糯留给自己和陆峥。
那天晚上，苏糯和陆峥坐在院子里，靠着枣树，一人手里捧着一个桃子，慢慢地吃着。月光很好，银白色的，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合成了一个。桃子的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苏糯用手背擦了擦，舔了舔手背上的汁水，笑了。
“陆峥哥，你说这棵桃树明年能结多少？”苏糯问。
“比今年多。”陆峥说。
苏糯笑了，把桃核洗干净，放在窗台上，和第一颗桃核并排摆着。两颗桃核大小差不多，纹路也相似，像一对双胞胎。
“陆峥哥，等桃树老了，不结果了，咱们把这些桃核种下去，种一片桃林。”苏糯说。
陆峥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