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打扰

冷冽的嗓音带着彻骨的阴翳,裹挟着窗外冬日的寒气,突兀的插进来,瞬间冻结了餐桌上所有的温柔氛围。

江眠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紧,猛的抬眼望去。

餐厅包厢的门口,沈遇年静静立在那里。

男人身上还穿着白天离家时的黑色高定西装,外套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周身寒气森森。

原本精致凌厉的眉眼此刻覆满层层叠叠的阴郁,漆黑的瞳孔死死锁定笑意浅浅的江眠,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酸涩与嫉妒。

他周身的气场冰冷压抑,瞬间让整个雅致的包厢温度骤降。

江眠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下意识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茫然。

“你不是在公司工作吗?”

早上出门前,沈遇年明明亲口和他说过,今日行程很满,还有一个重要的合作会议,得忙到深夜才能归家。

他本以为,自己难得的一次出门透气,会是无人知晓的松弛。

可他万万没想到,沈遇年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没有人知道,沈遇年最近的心神,从来就没有放在工作上。

连日来江眠的疏离冷淡,日复一日的沉默隔阂,早已让他焦躁的濒临失控。

清晨出门时,江眠那声淡淡的“路上小心”。

毫无温度,毫无波澜,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整整一日。

工作时他心不在焉,眼底满是烦躁,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全是江眠冷淡的眉眼。

傍晚时分,手机里绑定的专属定位突然弹出提醒——江眠外出,定位锁定市中心观景餐厅。

那一刻,积压多日的阴郁烦躁,尽数被细碎的欢喜取代。

沈遇年几乎是瞬间松了紧绷的心弦,心底涌起久违的暖意。

他的眠眠终于愿意出门了,终于愿意走出那间沉闷的别墅,愿意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那一刻的沈遇年,满心都是心疼与欢喜。

他毫不犹豫的取消了会议,推掉了所有后续工作,不顾众人的错愕,拎起外套就匆匆驱车赶来。

风雪漫天,车速极快,他满心雀跃,只想早点赶来,陪着难得出门的江眠,好好吃一顿饭。

他甚至在路上暗自庆幸,这样的关系,终于有了破冰的迹象。

可当他推开餐厅包厢的门,看见的,却是这样一幕刺眼至极的画面。

他藏在心尖,捧在手心,百般讨好都换不来一次真心笑意的小孩,正对着另一个男人眉眼温柔,笑意浅浅。

两人闲谈融洽,氛围松弛亲昵,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鲜活又明媚的模样。

那抹浅浅的笑意,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进沈遇年的心脏,翻搅出无尽的酸涩,嫉妒与疯狂。

满心欢喜尽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阴冷与暴怒。

沈遇年缓步走近,皮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低气压。

他垂眸看着满脸错愕的江眠,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冰冷,阴阳怪气的弧度,字字淬着凉意。

“看来我来的不凑巧了,倒是打扰了二位的好兴致。”

冰冷的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浓烈的占有欲。

餐桌对面的黎栩光,察觉到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微微蹙眉,眼底带着疑惑与礼貌的探究,看向江眠,轻声询问。

“小眠,这位是?”

话音未落,沈遇年已然不等江眠开口回应,长臂一伸,重重拉开江眠身旁的椅子落座。

下一秒,滚烫又强势的手臂,骤然揽住江眠纤细的腰肢,力道紧实霸道,将人牢牢禁锢在自己怀中,不容半分挣脱。

他抬眼,目光凌厉冷冽,直直看向对面的黎栩光,语气笃定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宣告,字字清晰。

“我是江眠的恋人。”

一句恋人,掷地有声,带着极强的侵略性,瞬间敲定了两人密不可分的关系。

黎栩光的眼眸骤然一震,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从未听闻过江眠有恋人,更从未见过江眠身边有任何亲密的人。

他怔怔的看向身侧的少年,目光带着诧异与错愕。

可映入眼帘的,是江眠沉默低垂的眉眼,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被男人拥在怀中,算是默认了这段关系。

一瞬之间,黎栩光的神情变得无比复杂,夹杂着一丝隐秘的惋惜,尽数落在眼底。

包厢里的气氛僵硬到了极点,尴尬。压抑,冰冷,让人窒息。

江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痛欲裂,心底蔓延出无尽的疲惫与无力。

他最不想看见的场面,终究还是发生了。

好好的一场饭局,好好的一次出门透气,被沈遇年强势的闯入,冰冷的宣告,彻底搅的粉碎。

他实在无力周旋,也不愿再在这样尴尬紧绷的氛围里多待一秒。

江眠抬手,轻轻挣开一点沈遇年的禁锢,抬眼看向对面神色复杂的黎栩光,眼底带着歉意,声音轻而疲惫。

“学长,抱歉,今天先到这里吧,下次我单独请你吃饭。”

黎栩光回过神,纵然心绪纷乱,依旧保持着温润的体面,微微颔首。

“没事,你有事就先忙,不用抱歉。”

话音落下,江眠不再多言,直接伸手攥住沈遇年的手腕,起身快步朝着包厢外走去。

沈遇年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背脊紧绷,周身寒气森森,一言不发的跟着他离开。

厚重的包厢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灯光与温柔的音乐,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松弛的暖意。

走廊微凉,窗外的风雪愈发盛大,寒风透过落地窗的缝隙灌进来,冷的人浑身发颤。

两人一路沉默走出餐厅,站在风雪里。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冰冷刺骨。

江眠松开攥着沈遇年手腕的手,看着身侧脸色阴沉的男人,眼底满是无奈与疲惫,轻声质问。

“沈遇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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