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期盼

江眠哭的浑身轻颤,视线被泪水模糊,只能死死盯着他手臂上不断渗血的伤口。

刺眼的猩红,看的他头皮发麻,心底恐慌到极致。

他慌乱无措的抬手抹掉眼泪,飞快拿过手机,指尖抖的几乎按不准屏幕,哽咽着就要拨通傅森屿的电话。

沈遇年微微垂着眼眸,看着自己手臂不断流淌的鲜血,神色平静的近乎诡异。

身体的疼痛远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两人之间濒临破碎的关系,早已把他折磨的遍体鳞伤,身心俱疲。

这点皮肉之痛,于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

他微微抬手,轻轻拉住江眠颤抖冰凉的手腕,力道很轻,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深情。

“眠眠。”

“我只是想弥补你……”

“我没有骗你,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真的好爱你……”

他真的……太累了……

累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累无尽的误会隔阂,累眼睁睁看着最爱的人一步步远离自己,却无能为力。

那种看着挚爱渐行渐远的无力与绝望,比千刀万剐,比皮肉开裂,要痛上百倍,千倍。

江眠听着他说的这些话,哭的喘不上气,心里又怕又疼又气。

他用力摇头,泪水汹涌不止,声音嘶哑哽咽。

“别说了,别再说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他真的受不了了。

受不了他这样极端的赎罪,受不了他这样偏执的深情,受不了他这样伤害自己。

几秒后,电话被接通。

听筒那头传来傅森屿迷迷糊糊,慵懒沙哑的嗓音,带着深夜熟睡被吵醒的困顿。

“喂?怎么了?大半夜的打电话。”

话音未落,听筒里便传来江眠濒临崩溃,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细碎又恐慌,听的人心头发紧。

“森屿,你快来我家。”

“遇年他……他拿刀划了自己的手臂,流了好多血……”

听筒那头的傅森屿,原本朦胧的睡意瞬间消散,整个人骤然清醒,猛的从床上坐起,神色瞬间严肃。

一旁熟睡的蓝药被他的动作惊动,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惺忪朦胧的眼眸。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软糯。

“怎么了?森屿。”

傅森屿心头紧绷,来不及多想,轻轻摸了摸蓝药柔软的发顶,语气快速却温柔的安抚。

“医院临时来了急诊,我必须马上过去一趟。”

“你乖乖睡,不用等我。”

蓝药懵懂的点了点头,声音乖巧。

“好,那你路上小心一点。”

“嗯。”

傅森屿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匆忙的吻,随后迅速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利落的备好医药箱,飞速出门。

黑色的车子在深夜被启动。

傅森屿将油门踩到底,一路疾驰。

他一边赶路,一边在心底忍不住怒骂。

沈遇年这个大傻子!

大半夜的不睡觉,对着自己动刀子!

愚蠢!极端!无可救药!

原本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被他硬生生压缩到不到十分钟。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外,傅森屿提着医药箱,几乎是狂奔着冲进别墅,快步跑向二楼卧室。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屋内的景象映入眼帘,让他瞬间无语,满心无奈。

沈遇年手臂上的伤口被纸巾按压住,已经不再往外渗血,却依旧狰狞刺眼。

而江眠,正抱着膝盖坐在床边。

他微微垂着头,眼眶通红,脸上布满泪痕,一言不发。

小小的一团,单薄又落寞,显然是被方才疯狂的一幕,吓的彻底失了神。

看着少年这副备受惊吓,脆弱无助的模样,傅森屿心底的火气瞬间压了下去,只剩下满心的心疼。

他快步上前,放软语气,温柔安抚受惊的江眠。

“小眠别怕,我来了。”

“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温柔耐心的语气一点点抚平了江眠心底的惊惧。

安抚好江眠的情绪,傅森屿轻轻的扶着他,将他带离主卧,送到了隔壁客房休息。

“你先在这里好好平复一下情绪,别多想。”

“那边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好不好?”

江眠依旧有些失神,但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安顿好江眠后,傅森屿才折返主卧,去找沈遇年。

他打开医药箱,熟练的拿出棉签,碘伏,纱布,认真的处理伤口。

沈遇年全程垂着眼眸,安静的有些可怕。

傅森屿看着他这副样子,实在忍不住,压低声音,带着满心的无奈与火气吐槽。

“沈遇年,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二十多岁,转眼二十五,马上就三十,都快要奔四的人了。”

“能不能别再做这种蠢事了?”

“有误会就解释,有矛盾就沟通,自残算什么本事?”

“除了折磨彼此,解决的了任何问题吗?”

字字句句,都是恨铁不成钢。

沈遇年依旧垂着眼,闻言,终于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清冷,声音平淡沙哑,带着些许的疲惫。

“傅森屿。”

“如果有一天,蓝药不要你了,一心想要离开。”

“你还能像现在这样,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话吗?”

傅森屿手上清理伤口的动作骤然一顿。

整个人微微怔住,所有指责的话语全部卡回了喉咙里。

是啊。

如果是蓝药……

他不敢想。

他还真不一定能比沈遇年理智。

爱到极致的人,从来都理智不起来。

傅森屿沉默良久,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心底所有的火气尽数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无奈与唏嘘。

“还好有衣服布料挡着,伤口不深。”

“不然这一刀下去,非得进医院不可。”

他收回心绪,继续细致的包扎,语气缓和了许多。

“虽然我可以理解你。”

包扎好纱布,他抬眼看向依旧失神落寞的沈遇年,语气严肃。

“但你起码别当着小眠的面做这些事情。”

“你明明知道小眠有多在意你。”

“你知不知道,他刚才被你吓成什么样子了?”

“你这样让小眠怎么想?”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他的感受。”

沈遇年垂着头,漆黑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沉默无言,无从辩驳。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对。

可在那一刻,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满心的愧疚与绝望,不被信任的痛苦,彻底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见他这般颓败,傅森屿也不忍心再多苛责。

他只能无奈叮嘱。

“以后可不能再做这种傻事了。”

“这么极端的行为,只会让你和小眠都备受折磨。”

沈遇年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微弱。

“我明白了。”

“多谢。”

处理完伤口,沈遇年便立刻起身,想要去找江眠。

却被傅森屿伸手一把拦住。

“别去。”

傅森屿认真劝解道:“小眠刚刚受到了惊吓,情绪还不太稳定。”

“你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他更紧张,更压抑,更加不知所措。”

沈遇年脚步一顿,心底焦灼不安,却也清楚明白,傅森屿说的都是对的。

他只能硬生生压下心底汹涌的思念,打消了去找江眠的想法。

屋内安静下来,傅森屿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今天的争执,到底是因为什么?”

沈遇年深吸一口气,眼底满是懊悔。

“是药的事情暴露了。”

“我本想自己悄悄扛过去,等慢慢调整好,再好好和他在一起。”

“我从来没想过会被他发现,更没想过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傅森屿闻言,忍不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满心无奈,哭笑不得。

“沈遇年啊,沈遇年,我当初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是不是再三叮嘱过你,这件事绝对不能瞒着小眠。”

“感情里最忌讳隐瞒和自我感动式付出,你偏偏不听。”

“现在好了,误会彻底爆发,彼此遍体鳞伤,你满意了?舒坦了?”

面对好友的质问,沈遇年无言以对。

所有的辩解都显的苍白无力。

是他不听劝,是他自作自受。

傅森屿看着他满眼痛苦自责的样子,看着他手臂上层层包扎的纱布。

到了嘴边的吐槽,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哪怕是自作自受,可这份撕心裂肺,痛彻心扉的煎熬,却是真真切切的。

他不忍心再数落下去。

良久,傅森屿轻轻叹了口气,放缓语气,出声安抚。

“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好在今天你已经把事情全部坦白了,误会也被解决了。”

“等小眠好好消化完这一切,慢慢就会好的。”

寒夜深沉,别墅内外一片寂静无声。

一室暖灯,两处煎熬。

客房里的江眠,独自静坐,满心纷乱,慢慢梳理着所有的委屈与动容。

主卧里的沈遇年,伫立窗前,看着窗外沉沉夜色,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心底却是无尽的忐忑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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