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4)

“这……”艾绿按住要发火的鸦青问:“殿下,后头的马车可还需要?”

太子马车华贵,衬的后头一顶小轿就显平庸了许多。

但艾绿清楚那里头大有乾坤,车厢内玉髓暖榻,便是坐垫都是一等一的好,比之厉无尘的轿撵内更暖更奢贵。

温灼畏寒,厉无尘不欲与他同乘,温灼自己的马车总不能越过太子,厉无尘便交代艾绿在那里头细细打点。

如今……

厉无尘摆了摆手:“不用了。”

艾绿已经猜到结果,挥手让后头的马车退回。

马车之内宽敞,设了软榻和矮桌,温灼半靠在软榻上小憩。

厉无尘端坐在对面,见温灼睡着才松了呼吸,视线终究是没忍住落在温灼身上。

富贵养人,温灼已经和他初见的样子有了不同,脸颊上长了些肉,垂在榻侧的手露出一截腕,软乎乎的垂着,碧色锦缎衬着他肤白如雪,艳丽的唇色就很鲜明,唇珠小而饱满。

厉无尘怔怔地看了片刻,忽觉失态连忙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又没忍住眼神缠了上去,这下不敢看温灼的唇,落在他垂下的眼尾处。

温灼脸上白净,半点儿瑕疵没有,唯有藏在眼皮里的一颗小痣,很小,是得细细瞧或者凑近才能发觉的。

还需得温灼闭上眼才能看到。

厉无尘想,这样的痣得非常亲近之人才能看到。

思及此,厉无尘心跳又开始加快,像是埋下了一颗不知名的种子,随着心口跳动开出簇簇小花。

厉无尘眨了眨眼,那让他心跳如雷的小痣却突然消失,令他脊背僵硬。

温灼猝不及防的睁开眼,坐直身体:“很热吗?”

厉无尘偷看被抓包,忙错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不……不热,怎么了,你热吗?”

温灼摇了摇头:“殿下脸好红,臣以为殿下热着了。”

车厢内烧了炭火,便是卷了半截窗布投进风也暖和得很。

厉无尘这才感觉到自己的面颊的热,懊恼自己嘴快,只得重新承认:“是有些热。”

说着厉无尘将窗布掀开,灌了冷风进来才觉得脸上温度好些。

温灼扔了把枣子放在炭火烹茶处,轿厢很快被甜枣味充斥。

温灼余光扫了眼就差把头探出窗外的厉无尘,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天色渐黑,一行人才到船舫。

厉景安安排的船宴自是奢华,饶是温灼在马车内不觉得冷,但入了船舫却更暖和,烧了足足地炭火下珍珠帘,金玉樽等死物碰到皮肉都不觉冷。

船上不止厉无尘,还有不少世家子弟,沈周两家会过面的也赫然在列,舞姬着薄纱腰肢袒露,一派奢靡享乐之风。

见厉无尘来了,众人起身相迎。

“可算是来了,”厉景安将厉无尘引至上座,又极贴心的将温灼安排在下首最靠近他的位置:“前几日得了一坛桃花酿,正等着皇弟品鉴一二。”

说罢厉景安亲自替厉无尘斟酒,厉无尘不好驳他的面子,便笑夸了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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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灼余光看过去,意味不明的笑了下。

赏花宴结束没两天,厉景安便登门将刘闯的认罪书递给厉无尘,了结了此事。

但厉景安的拜帖却被拒了,温灼估计厉无尘私下也去探查了,得到的结果是一样这才消了疑虑,应了邀约。

不论厉无尘的人设在此刻是何种仁慈温润之人,但温灼知道生在皇家,厉无尘不可能全然相信任何人。

厉无尘如今对人报有最大程度的善,却不代表随意听信他人。

厉景安说去查,厉无尘也会查。

能够让厉无尘去查都没有漏洞,可见厉景安这个最大反派的难缠。

如今皇帝育有多子,太子地位稳固,其他皇子各有千秋,七皇子并不过分耀眼,中规中矩之下稍显平庸。

这些是明面上的。

但在暗处,皇帝对其他皇子各有章法,夸赞,敲打,委以重任,让那些人都觉得自己有可争之势。

若是要争首当其冲便是要拉下厉无尘。

皇帝捧杀厉无尘,原是想将他养废,却不想厉无尘不仅没有变成贪图享乐的纨绔,甚至比他精心教养的厉景安更为出色。

可厉无尘越是出色,帝王便越是厌恶,镇国公手握兵权,于他而言是个威胁。

说来可笑,皇帝费尽心思娶了沈清霜为助力,如今却厌恶带着他血脉的孩子,像是厉无尘登基这天下便姓了沈。

“温公子”厉景安寻了机会凑近温灼,举着玉樽小声说:“那日让本王疏忽,累你受惊,又怕传出去会有损温公子声名,今日终于有机会当面赔罪。”

这话说的实在漂亮,皇子和太子侍赔罪,还贴心的等了今日,不是明摆着告诉温灼这场局是为他组的。

皇子组局,船舫之上权贵云集,都是给他温灼作陪,多大的体面啊。

温灼受宠若惊,忙抬起玉樽:“七皇子抬举了。”

说罢迫不及待的将酒一饮而尽,又说:“不愧是七皇子的酒,就是和旁人的不一样。”

言语之谄媚,让厉景安忽略了他弯起的眉眼里瞳仁里的冷意。

厉无尘看到温灼含笑的侧脸,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厉景安,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周翎托腮看着温灼,沈思芸摇了她几下才把人唤过神。

“怎么了?”

沈思芸凑在她耳旁:“好姐姐,你那眼神快把温灼给吃了。”

“真的吗?”周翎不好意思的笑:“已经克制很多了。”

周行深也在瞧温灼,几次想和温灼打个招呼,始终不见温灼视线移过来。

那日他听妹妹说,才知温灼是替妹妹承了灾,又谨记妹妹说过温灼不让生张,甚至连妹妹名字都不曾问,还是她自己非要留的。

温灼此举是真的不需要回报,但越是如此,周行深越是有愧,关乎妹妹名声,便是谢都不能,实非君子所为。

周行深只想着能够和温灼交好,借机报答一二,却至赏花宴之后一直不曾见过温灼。

如今得见,想着定要与温灼交好,这般高洁之士令他神往。

可很快,周行深的印象便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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