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冒领恩情的书生(15)

今儿来的不少人都是赏花宴上见过温灼的,只是那日温灼来去匆匆,并不曾说上话。

温灼这名字如今在世家权贵之中常被提及。

一介农家子得了天大的气运救了太子,得了个官职,虽不是正儿八经的官,但比起一些光有家世自己却还是白身的世家子倒是显贵了起来。

更何况温灼如今得太子看重,若是日后太子更进一步荣登大宝,温灼更是前途无量。

不过那都是日后的事情,如今温灼便是显贵但在一些人眼中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才。

厉景安今日明显是抬举温灼,周围的人看似捧着温灼,实际不过是给太子和厉景安脸面。

厉景安头几年封了王,赐了个景字为封号,看起来潦草的很。

比他其他几位有封号的皇子倒是不显特殊,但无论如何也是天家的人。

厉无尘坐在上首,不曾和温灼搭话,但温灼是他的人,又有厉景安抬举温灼,一些人便和打地鼠一样他同温灼举杯,刚放下另一人便举了起来,字里行间都是吹捧。

温灼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左右逢缘,又听着旁人的家世渐渐拜高踩低了起来,家中三品以下的摆手说不喝,好似自己是个多么了不得的人物,家世高的他便来者不拒。

若是父亲官至一品,或者母亲家族显贵的他便姿态放的低低讨好。

厉无尘看的蹙眉,有些惊诧温灼鲜明的区别对待。

温灼这一会儿便得罪了不少人。

便是周行深脸色也变了变,和周翎对视,周翎表情僵硬的摇了摇头。

周行深:“你确定那天救你的人是他?”

周翎:“确定。”

行吧……

厉无尘有些不明白温灼怎会如此。

不仅是厉无尘,那些原本没接触过温灼世家子弟,见太子和景王看重,以为温灼是个多高洁的人物,如今一看不过如此。

酒过三巡,场子热了起来,有人被温灼下了脸面便起了怨恨之心,心下的轻蔑遮不住,便起身佯装不曾站稳,惊呼了一声,惹得众人看过去。

温灼口中含着葡萄,酸甜丰沛的汁水盖住了桃花酿的辛辣,他抬眼看过去,是新上任的翰林院编修,虽是官职不高,但却是天子近臣。

厉景安作为主人,关切询问:“李大人可伤到了?”

李瑞摇头:“臣不胜酒力,扭到了脚,一时失态,还请太子殿下,景王勿怪。”

“只是臣如今疼的厉害,听闻温大人医术了得,”李瑞笑了下:“不知可否为在下看看。”

伤在脚上,脱鞋去袜,温灼并不是太医,如今又是客,此举有些侮辱人。

周行深看不惯温灼言行,但还记得他的恩情,闻言便要开口解围。

厉无尘放下了酒杯,脸色冷了下来。

有人要帮温灼解围,也有人在看笑话,但都未来得及开口,便见温灼托腮,似笑非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看。”

李瑞脸上的笑僵住,他乃家中嫡子,科举入仕,虽是官位不显但却是天子近臣,周遭的人多半是捧着他,还从未有过如此损伤颜面的时候。

一个低贱的农家子,如今却敢这般羞辱他!

“温灼!”李瑞面色赤红,刚要发难,身边的人扯了一下提醒才缓过神来,顿了片刻放低姿态,勉强笑道:“温大人如今是太子侍,是在下言行无状了。”

李瑞放低姿态,便显得温灼仗势欺人,狂妄自傲。

厉景安顺口解围:“船内有医者,来人,带李大人……”

温灼站起身,道:“且慢。”

厉景安停下来,有些疑惑。

众人呼吸都放轻,大气都不敢出。

温灼撩起衣摆跪下,双手交叠冲厉无尘行礼:“殿下,李大人犯上不敬,还请殿下严惩。”

周围抽气声此起彼伏,厉无尘摩挲着手中玉扳指,眸色深深的看着下首的温灼。

李瑞蹙眉:“我何时犯上不敬!你休要胡言乱语!”

温灼直起身,扭头看被舞姬扶住的李瑞冷笑:“我乃太子侍,掌管东宫事宜,只属于殿下一人,你明知船上有医者却还要我为你诊治,摘靴脱袜,将殿下颜面置于何地!”

“今日我为李大人诊治,是不是来日李大人家小厮没了都要从东宫调人过去!”

李瑞双目圆睁,叫温灼几句话砸的头晕,天大的一顶帽子扣下来,便是将东宫的面子都踩在脚下一般。

他只是想折辱一下温灼,绝对没有不臣之心!

但如今被吓得酒散了几分,才恍然其中关窍。

是了,他下温灼的面子,不就是下东宫的面子。

李瑞惊出一身冷汗,当下推了身边舞姬,跑到中间跪下:“殿下!臣对大厉,对殿下忠心耿耿,绝没有不臣之心,是方才疼的很了才失言,请殿下明鉴!”

李瑞抖如康塞,只顾着求饶,却没注意到周遭的人神色变化。

沈思安面色沉了下来,沈思芸哼了一声。

李瑞不停的磕头:“求殿下明察!”

温灼跪着,但脊背挺直,轻笑了一声:“殿下,臣方才说错了。”

李瑞抬眼看过去,以为温灼知道自己身份低微,要替他求情了。

可温灼看着他,轻蔑一笑,冲厉无尘道:“李大人无病装病,犯上欺君,如此小人行径岂能为国为民,严惩都不够,应当革去官职才是!”

厉景安看着李瑞暗骂了句蠢货,刚才温灼还能说是小题大做,如今李瑞说着疼,走起路来却一点都不含糊,情急之下连装都忘了。

装病欺君,便是将温灼说的犯上做实了!

厉无尘看着温灼,语调轻柔却威严:“准。”

李瑞这才惊觉自己方才忘了装瘸,他看到厉无尘面色冷漠,不停的磕头:“臣一时鬼迷心窍,绝对没有犯上不敬的意思,求殿下恕罪,求殿下恕罪!”

侍卫鱼贯而入,李瑞被拖出去,宴会继续。

方才看轻温灼的人,心下皆有了考量。

众人皆知温灼是救了太子,却并未见他行医救人,对他的医术没有概念。

如今却阴差阳错都在想温灼医术出神入化,肉眼便能看出李瑞装病。

若是真有病却不愿治,不论怎么说都有目中无人的嫌疑。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