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渎神

海丽丝现在半点异样感觉都没有,自从中了那种情药,情潮发作得毫无规律,连她自己都无法提前预知,沙利叶又怎么会知道她情潮要来了?

像是知道她的疑惑,沙利叶解释道:“昆虫纲兽人本就比其他兽人敏感,除了气味,还能察觉到一些别人无法感知的特殊波动。像是海啸、暴风、地震要来,我都能提前感应到,我……也能感知到您身上的异样。”

他的声音在山洞里幽幽回荡,带着几分认真,“而且我能感觉得到您这次的情潮,会像惊涛骇浪那样,汹涌难挡。”

海丽丝眯起眸子,并没有应下他这明里暗里的邀约,只是又看向了外面的深海。

空气弥散着一丝极为清浅的冷香,沙利叶握着海丽丝的手悄然收紧。

他缓步走近,嗓音低柔问道:“您在想谁?”

水光洇过他清隽的侧颜,落入眸中衬得眉眼温润柔和,可海丽丝分明从那双温顺的眸子里窥见了一丝沉郁的暗色。

先前一副温顺俯首、任由她予取予求的模样,现在倒像在介怀什么。

不是说愿意当她豢养的私宠,当那见不得光的,供她随意支配和享用的情人么?

沙利叶又上前一步,也开始释放性腺的香气,凑近海丽丝的脖颈。

那是一个交颈的姿势。

海丽丝只听得他在耳边道:“您在想他吗?”

海丽丝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暧昧的弧度,不再是往常那种虚假疏离的社交式微笑。

她抬眸睨向那张面庞,视线缓缓往下落,停在他唇瓣上似有若无地流连着,“如果我说,我是在想你呢?”

“骗人……”

沙利叶垂下眸子,抬起手指轻轻划过海丽丝的眉眼,“您知道吗,您每次看向我的时候,都像是在透过我,看着谁……”

他有些失落落地道:“他就那么让你惦记,让你念念不忘,就连偷情的时候您都要时时刻刻记得他?”

海丽丝知道,他误以为自己惦念的是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

他此刻周边萦绕的清甜气息跟他眼底深藏的情绪完全相反,就像裹着一层温柔的伪装。

海丽丝故意道:“就算我想的是别人,你不还是很喜欢和我偷情?”

她贴近几分,鼻尖几乎跟他鼻尖相抵,又问了遍:“难道你不喜欢么?”

“喜欢……”

沙利叶面对这样若即若离的挑逗,还是沉溺得彻底,他主动蹭了蹭海丽丝的鼻尖:“和您在的每一刻,都是欢愉。”

“那你喜欢什么?”

海丽丝轻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他,将沙利叶压在岩壁上,困在自己之间,却始终不给他任何甜头。

他的喉间溢出低哑发黏的喘息,“喜欢您只这样看着我……喜欢您亲手触碰我……更喜欢您咬着我的时候……”

那些藏在漂亮皮囊下的情绪泄露了出来,眼前的人正紧紧盯着她。

海丽丝故意按住那还留着密密麻麻痕迹的唇瓣,在上面来回摩挲。

“这么喜欢?”

“那你该怎么做?”

此刻两道香气互相碰撞,反而成了催情的药剂。

“听您的话,让您开心。”

沙利叶前倾着身子,伸出鲜红的舌头舔着她的手指,脖颈的项链在两人之间微微晃动。

海丽丝勾起那个碍事的项链问道:“这个在你们的教义里有什么含义么?”

见她停了下来,沙利叶皱了下眉道:“这是圣洗礼的十字架项链,是属于神明的信物。”

“那你不摘下来吗?”

海丽丝没有收回手,反而将十字架又往前送了送,贴在了他柔软的唇上,语气带着明知故问的引诱,“你要在你的神面前,做亵渎的事?”

她的指尖轻轻转动着十字架,抵着他的唇滑动,“还是说,你故意想在这神圣的伊甸园里,亵渎你的神?”

不知是不是海丽丝的错觉,她的话让沙利叶身上的蓝色图腾变得更加鲜艳动人,仿佛快要浮出皮肤绽放开来似的。

沙利叶将额头抵上海丽丝的额头,“您知道吗,亵渎天神是重罪……会被放逐,会被剥夺所有圣职,永远堕入黑暗……堕入地狱的……”

“若是真的被神抛弃……您会垂怜我这样秽恶不堪的渎神者吗?”

海丽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说不会垂怜你,你就会放弃了吗?”

“不,我不会放弃的……”沙利叶微微一怔,眼眸里涌出近乎狂热的渴望,紧紧盯着海丽丝一字一顿地说:“我想,渎神。”

海丽丝目光凝起,真会勾引人,说得她都心动了……

可她知道世界上没有免费送上来的东西,都是要收回利息的。

太过热情的邀约,背后往往藏着吃人不吐骨头的陷阱。

她目光锋锐地盯着沙利叶,直接问出了一直以来的问题:“你向我这样摇尾乞怜,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我说过了,我想得到您的宠幸。”

“我想您心里留我一处位置,哪怕是一个暗处,只要您永远忘不掉我就好……”

沙利叶扯下那条项链,映着海底幽光的眸子黑沉沉一片,里头好似也藏了片欲望起伏的深海。

他一寸寸逼近她的唇瓣,“除非您厌弃我,否则到死,我都会一直缠着您的。”

海丽丝看着那张脸,许久没有开声。

为什么偏偏是这副模样,真是像极了。

时间仿佛被冻结在了这片美丽却又冰冷的海域,只留下两抹靠得极近、几乎要融为一体的身影。

玻璃外的冰冷海水随波轻荡,冷光静谧地投入海底,照亮洞穴内两个人的眉眼,却浇不灭里头燃烧的炽热情热。

海丽丝的兽尾缠绕住了他的腰,慢慢靠近他的唇瓣。

就在热火几欲冲燃而起的刹那,轰隆一声巨响震彻地底。整个地下猛烈摇荡了一下,屏外原本悠游的鱼群受惊四散,倏地掠向深海暗处。

所有守护着蛾卵的蛾兽全部被惊醒,感知到外界的危险和变动,顿时躁动盘旋,纷纷振翅朝外疾飞而去,巨大的风浪卷得洞内气流翻涌。

即便海丽丝不需要沙利叶的保护,但沙利叶瞬间收敛眼底情热,一把将海丽丝扣进怀中,挡在前面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海水还在连续剧烈冲荡玻璃,发出砰啪巨响,但很快又趋向平稳。剧烈的地摇来得突然,去得也快,这显然并不是一场自然发生的地震。

强烈的震感是从海岛南面传来的,人群慌乱的跑动和呼唤声在地面响起。

“$&*%!”

海丽丝皱起眉梢,咬紧的唇齿间吐出一句不知是哪个地域的方言。

可沙利叶听懂了,那是一句极其难听的骂人的话。

她也会骂人么?

“莫尔来了。”

海丽丝兴致瞬间被打断,还没触及的吻只得作罢撤离,性腺的余热尚在打绕,兽尾临走之际还状似不舍地用力从沙利叶的身上滑过,留下一道显著的红痕。

海丽丝望着复归平静的海水,沉目道:“不知道他是何时登上海岛的,震感是爆炸引起的,他用了火药袭击了海岛的南面。”

与此同时,火光再次从天空映照而下,纷繁的色彩在玻璃外的海域炸开,原本湛蓝的海水再次震荡。

沙利叶赶紧检查了下蛾卵,“有丝网的缓冲,蛾卵暂时无恙。”

海丽丝转身朝出口而去,走出洞穴后,还在附近考察的兰伯特和拉斐尔跑了过来。

“哥哥!”拉斐尔似乎吓坏了,缩在沙利叶怀里。

兰伯特皱眉望向南边,“这该死的鸟人,他不仅用了火药,还借助风势点燃了山火,今日岛风这么大,山火很快会迅速蔓延过来的。”

火气早已沿着灼热的海风扑面而来,冲天而起的火焰如张开的腥盆大口,借着风势席卷而来,吞没一切生机,原本安详宁静的海岛瞬间沦为炼狱。

不用半个小时,整个小岛只怕会就此沦为火岛,彻底被山火吞没。

“不知道集市岛民们那边有没有伤亡?”兰伯特忧心忡忡,“这边的蛾卵怎么办?”

海丽丝望着天际肆虐的火光,冷声道:"安德鲁和队员们都在那边,莫尔不敢贸然过去,目前没有闻到人类的血气,岛民们无事。"

沙利叶道:“因为五年前岛上遭受过袭击的缘故,我和族长有定下面对外来入侵的一套应对方案,也有保护蛾卵的措施。他们应该很快会组织起来,先将老幼体弱的岛民护送出岛,一部分岛民则帮忙运走蛾卵。”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看向拉斐尔问了一句:“拉斐尔,今年岛上的蛾卵一共几枚?”

“十三枚。”

海丽丝凝眸道:“我们刚才进去,只有十二枚。”

这意味着,有一枚在他们前往栖息地的间隙,就被人偷走了。

可为何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莫尔的气息?

这个变故超出了海丽丝的掌控,他们早就在岛外各个角落布了眼线,只要莫尔敢登岛,岛外的斯宾塞立马就会发暗号过来,他们则会动手快速抓获莫尔。

但现在莫尔进到岛上还无人察觉,还得手纵火。这并非他们计划布置有失,而是岛上出了什么未知的变故,才出现了漏口。

就在这时候集市方向接连升起好几枚信号弹,正是安德鲁他们发出的。

海丽丝:“安德鲁那边已经开始在疏散岛民,莫尔的气息还在往南面走,斯宾塞的队伍已经展开了追击。”

远方海平面上,十几艘黑帆战船刺破浪涛,是莫尔麾下沃鲁克公会的,正在与第十军团的舰队打得不可开交,海面上全是硝烟。

海丽丝利落地一整刚才因为厮磨而有些凌乱的领口,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刃,对沙利叶道:“你带着他们两个前去岛中与安德鲁汇合,护送岛民,莫尔的能力在你之上,不要与之交锋。”

吩咐完,没等沙利叶回应,海丽丝早已朝着空气中传来的莫尔气息方向追击而去。

此刻天上一只蛾兽的身影都没有了,兰伯特有些担忧,转头对着沙利叶低声揣测:“不过这些蛾兽不知道咋回事,刚一个个都往海里扑,估计是惧怕山火想逃难?它们会凫水不,会不会淹死了?!”

蛾兽体型巨大,这般贸然入海,翅膀沾了水负了重,搞不好是要葬身海里的。

南边天空还是一片骇人烈红,谁知此时倒映火光的平静海面,忽然迸出无数水花。

雌蛾如同破茧般冲破桎梏,自水下破浪而出。

它们缓缓扇动翅膀,每一片巨大的翅翼全都吸满海水,飞得又沉又慢,盘旋在临近集市的火海边缘,振落翅膀上的水。

可是蛾兽数量太少,这点水量在燎原的山火面前根本杯水车薪,它们只能一趟趟来回飞,去海里沾水,再回来灭火。

“它们不是在躲灾,而是想消除所有会威胁到蛾卵、伴侣和岛民的危险。”

沙利叶像十分了解蛾兽的心思,垂下眸子许久没再发声。

“这样太危险了,不能把他们叫回来吗?”兰伯特急得团团转。

沙利叶摇了摇头:“这是它们的本能,不把灾患彻底消掉,它们是不会停下的。”

没过一会儿,兰伯特看得心里一紧。

这些蛾兽不停来回,早就累得没力气了,翅膀都扇不动了,可火势半点没减,它们再也没法一趟趟去取水。

这时好几只蛾兽就那么直直朝着大火冲进去,主动扑进火海压住火势,用毁掉自己的方式,为同伴和伴侣扑灭所有威胁。

海丽丝也看到了火海上的这一幕,她很快就赶到了莫尔气息传来的地方,一跃跳上了其中最大的一艘船。

斯宾塞正带着队员追击莫尔的手下,徒手就把一个公会半兽人叛党给捏死了。

见海丽丝前来,他道:“这些冲鼻的火药,还有巨大的爆炸声,明显是故意用来干扰您的听觉和嗅觉的!而且这次沃鲁克公会是全巢出动啊,准备得特充分,连王室的火器都带来了,上面还刻着尤金王子的领地徽章呢。”

海丽丝瞥了眼其中一门火炮上的徽章,淡淡丢下一句:“把证据留好。”

说完提起短刃,直接杀进了船舱。

她的剑术极其凌厉、狠辣和霸道,压根不给人喘气的机会,一路杀到了主舱门口。

紧随其后的斯宾塞看着都觉得吓人,这哪里是杀敌,杀这些高危半兽人跟剁瓜似的。

海丽丝随手抖掉剑锋上的鲜血,踹开主舱门,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只断手放在桌面。

斯宾塞一看,当场反映过来:“糟了,上当了!这家伙也是个狠人,为了成功骗过你,居然还砍了自己一条手臂,这会怕是溜得没影了!”

海丽丝眸光沉了沉,“不,他打从一开始就没在这艘船上。”

“这人怎么跟老鼠似的这么能钻,在这陌生岛上还能四处乱窜?”

海丽丝很快判断出来,“岛上有接应他的人,此人对岛屿十分熟悉,估计有什么荒僻小路,带着莫尔完美躲开了我们的探查。”

斯宾斯咬着牙问:“这么说,他们岛内出内奸了?那莫尔现在藏哪儿去了?”

空气里飘着一缕连斯宾塞这样的S级兽人都无法感知的香气,正是从岛的另一端传来的。

但这味道,海丽丝再熟悉不过。

“他没跑远,只是我们往这边追的时候,他往岛的对立北边去了。”

不光如此,他还带走了一个人……正是沙利叶。

海丽丝没有说话,沉吟半晌立马原路返回,路上还一脚踹开了好几具尸体。

她的眸光很冷,看起来像生了气性,斯宾塞哪见过她这模样,小心翼翼问道:“您能感知到他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南北边相隔太远,早就超出了她的感知范围。要不是沙利叶散发出来的那缕清香里混着莫尔身上的血气,她根本抓不到他的踪迹。

不过就算没有那股香味,海丽丝也知道莫尔准备前往哪里。

“他准备去瑟兰王国。”

斯宾斯瞪大了眼睛,“啊?可是雇佣他的不还有贤者会吗,他的势力也都在奥斯大陆,他一个人往另一个国家跑干嘛?”

海丽丝直接走出船舱,自己掌起舵来,"我在边境早就布下了伏兵,他就算真能逃出这片海域,也别想逃回奥斯大陆。他很聪明,多半已经猜到边境有埋伏。他知道只要他能逃入瑟兰境内,我们没法大规模发兵抓他,他便能利用赫兰洛瓦的羽翼庇护,重新找机会回到奥斯大陆重振旗鼓。”

斯宾塞这才恍然大悟,换做旁人谁能想到莫尔舍得抛下一切,偏偏绕远路跑去瑟兰王国兜一大圈,再伺机回来捞赏金啊,也就海丽丝能这么快就准确摸透莫尔心思。

他问道:“安德鲁队长在护送岛民,要不我带剩下的小队跟您一起去追?”

海丽丝举手示意不用,“海上这边还得靠你的队伍收拾残局。现在瑟兰王国把控在赫兰洛瓦手里,人越多,一旦到了边境越容易被察觉,反倒不好进去行动。”

“眼下他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摸清了莫尔的去向。我一个人去就行,你们先回边境守着,等我下一步命令。”

“好嘞。”

船开得飞快,海丽丝很快到了岛的北面,可莫尔已经逃出海域了。

拉斐尔正靠着兰伯特的怀里,眼泪直流,一看到海丽丝立马就哭着道:“呜呜,姐姐,哥哥被一只鸟抓走了!”

兰伯特赶忙解释:“我们本来是要去和安德鲁汇合的,走到一半沙利叶察觉了什么,把我们藏了起来,说有危险。结果是莫尔,沙利叶跟他过了几招,还是不敌。”

“莫尔为什么要带走他?”海丽丝很快就察觉到不对的地方。

莫尔本就生怕被她追击,停下来跟沙利叶对打本就不合常理,再带上沙利叶纯粹是给莫尔自己添赘,压根说不通。

拉斐尔哭得泪眼汪汪,一抽一搭地啜泣着,“那只坏鸟儿说…… 说哥哥长到了他的心巴上,还说哥哥身上带着姐姐你的味道,他也想沾一沾、碰一碰,还说要尝一尝。姐姐,他到底想干什么呀呜呜,他会不会真的把哥哥吃了……”

兰伯特面色难看,又怕年纪尚小的拉斐尔听见不好,凑到海丽丝耳边小声说:“为了让沙利叶安分,莫尔还强行给沙利叶喂了不知道啥药,说等到地方正好享用,估计是…… 催情的药物。”

说白了莫尔就是见色起意,还顺道在挑衅报复海丽丝。

海丽丝忽然冷冷开口:“为什么他不跟安德鲁求助?”

这个地方距离安德鲁所在方位只有五百米,以安德鲁的听力,只要他们求救,随便都能听到。

兰伯特皱了皱眉,“莫尔也清楚安德鲁就在这附近,所以就拿我们要挟沙利叶。只要沙利叶乖乖跟着他走,他就不动我们,免得闹出动静泄了血气引来旁人。沙利叶担心我们安危,且估计也想趁机摸清莫尔动向,这才甘心被他捆着带走了。”

“传我命令,将岛上所有人救助到兰开斯特第十军团驻地暂住,无令严禁私自外出。至于那些蛾卵,交由你全权择地妥善安置。”

“你怀疑了什么?”兰伯特眼神复杂地问。

海丽丝没说什么,直接跃上甲板。

兰伯特追了几步,大喊:“喂!你又要一个人去啊?有没有带抑制剂!你身上有香气!!!“

海丽丝冷笑一声,“用不着了。”

说完直接掌舵前往瑟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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