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沧浪山庄

第二天一早,方无远神清气爽地推开了屋子里的窗户,回头却见莫晚晴的灵体萎靡不振。

“怎么了?”方无远疑惑问道,洗漱穿衣。

莫晚晴微微抬眸,终于将困扰了他大半夜的问题问出了口:“你为何不去寻仙尊?还跑来这里睡着?”

若方无远去寻言惊梧,他就能见一见风歇,也不枉他被方无远拉着跑这一趟。

收拾完毕的方无远坐在放桌边,从储物戒里掏出乱七八糟的药瓶,熟练地配起了药:“我若去见师尊,师尊定然会生气,说不定还会命我当即返回。”

他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瓶瓶罐罐:“等我立了大功,暗中将顾行知和李望飞救出来,师尊就算生气也不会责罚我。”

而且……方无远看向手中见血封喉的毒药,此刻伪天道不在,正是杀了顾飞河的大好时机。

鬼剑感受到了方无远的杀意,在剑鞘中嗡鸣不止。

方无远拿起鬼剑,出了客栈,直奔郊外的沧浪山庄而去。

古朴恢弘的山庄静谧无声,明明天已大亮,但这山庄却还似被黑夜的阴霾笼罩,充满了森然之气,叫人甫一靠近,便觉有冷气从脚底灌满全身。

“这顾夫人去世,沧浪山庄怎么连丧事都不办?”莫晚晴问道。

方无远走到外墙跟前,摸了摸看似触手可及的外墙,果然有一道结界上泛起水波似的涟漪,将墙壁包裹其中。

“若是直接闯进去,一定会惊动里面的人,”莫晚晴以灵体状态试了一下,同样也被结界拦住了。

“看来只能走正门。”

方无远大摇大摆地绕至正门,轻叩了三下,吓得莫晚晴面露惊诧:“你要做什么?”

不待他回答,便听朱门响了一声,一个小厮打扮的人从门后探出了头,警惕地打量着方无远:“你是何人?”

“我姓李,李无怨,”方无远笑道,“是这家夫人的远房侄子,听说姑母生病了,家父特地让我前来探望。”

他言笑晏晏,随手从储物戒中拿出一瓶温补的药:“这是给顾庄主的礼,上好的温补肾阳的药,是从葬风谷的医修那里求来的。”

小厮见他说得言之凿凿,虽未曾见过方无远,却也差人进去回禀:“请公子稍等片刻。”

那小厮说着便要将门关上,却被方无远挡住了。

“小哥,”方无远随手将一颗中品灵石塞给了小厮,“我这初来乍到的,什么也不懂,万一一会儿进去失了礼数……”

他展颜一笑,极有亲和力:“还请小哥为我指点一二。”

那小厮却露出为难的神色,回头看了看院内,并无旁人,才小声说道,面露惋惜:“公子有所不知!您晚来一步,我家夫人已经去世了!”

他唉声叹气:“可惜了,那么好的夫人,被一个私生子害死了。”

“什么?!”方无远佯作大惊失色,“家父只说姑母病了,着我日夜兼程赶来,这才短短几天,姑母竟然已经仙逝?!”

他诧异地看向小厮:“什么私生子?顾庄主的私生子?他怎会如此胆大包天?!”

小厮又是一声哀叹:“这私生子是清宴仙尊的爱徒,庄主也有意传位于他。甚至为了给他正名,污蔑夫人的清白,不肯为夫人发丧!”

那小厮愤恨不平:“庄中谁人不知这偌大的家业都是夫人支撑起来的,这一父一子,倒真是会捡漏!李公子,我也受过夫人的恩惠,便与你实话实说吧。”

小厮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定私下无人后才与方无远小声说道:“先前也有个李家的公子跟着三少爷回来了,却被庄主幽禁起来了,您还是尽早回去找帮手吧,这沧浪山庄可来不得!不过,既然那个李公子来了,怎么还会派你来?”

“可是望飞兄?”方无远一副惊骇模样,说着李望飞的名字,彻底打消了小厮的最后一点疑虑,“家中见望飞兄久久未归,才派我来的!”

两人正说话间,进去禀报的人走了出来,不耐烦地要赶方无远走:“已经有个李公子在我们家了,庄主说了,这个肯定是假冒的!李家断断不会在短短几天内接二连三的派人过来。”

那人似乎是个小总管,他一声令下,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厮纷纷上前推搡着方无远退至沧浪山庄的门前阶下。

朱门紧闭,遮掩着主人的阴谋诡计和居心叵测。

方无远蹙眉,还要上去敲响朱门,却被莫晚晴拦住了:“这事有你师尊在,咱们就别去插手了,你还能斗得过沧浪山庄的庄主吗?”

方无远面色凝重:“就是因为有师尊在,我才非插手不可。”他知晓师尊的心思最是纯良,从不愿以恶意揣测人心。

然而这世上最波谲云诡的正是人心,以师尊的心计,定然应付不过来。

他再次敲门,来开门的还是那位与他说过话的小厮。

那小厮神色焦急地继续劝道:“李公子,您就算想为夫人伸冤,也该先回去找帮手。只在这里敲门有什么用?你一个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方无远揖手行礼:“却是还有一问要与小哥打听,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他不待小厮拒绝,便发问道:“听说清宴仙尊来了此处,他会管此事吗?”

那小厮回首看了看身后,才扭过身来回答方无远的问题:“清宴仙尊昨个儿来的晚,只说想为夫人上香,再把三少爷和李公子带回归鸿宗,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他神色黯然:“清官难管家务事,恐怕仙尊不好插手。唉……没想到光风霁月的清宴仙尊会教出一个狠厉歹毒的徒弟,恐怕仙尊还被他那徒弟瞒得死死的……”

方无远一阵恍惚。他前世叛离归鸿宗后,也不知师尊是否受过旁人非议。受过的吧,谁不知魔尊曾是清宴仙尊的亲传弟子。

师尊最好面子,就算担心他,也难免为此伤神难过吧。

“谁说不是呢,”方无远神色黯然,语气中满是对言惊梧的回护,“若清宴仙尊知晓他那弟子是这幅歹毒心肠,一定会亲自清理门户。”

“一定会的,”那小厮肯定地点点头,“清宴仙尊为人正直,断不会留这种人在身边受教。”

他又连忙催促:“李公子,您还是赶紧回去找帮手吧,清宴仙尊不好管这事,你们李家是姻亲,肯定能管。”

方无远装做一副踌躇模样:“我并非不信小哥你说的话,只是沧浪山庄不曾挂上白幡,我就这么回去,爹娘肯定说我诽谤长辈,好歹让我亲见姑母尸首,用蜃珠存个影才能找来帮手。”

小厮沉思一番,也觉得方无远说得不无道理。他将一块牌子递给方无远:“今夜三更,你去侧门等我,带着这块牌子可以通过结界。”

方无远看向那小厮,有些诧异他会主动帮自己。

那小厮挠了挠头,面容郁郁:“夫人救过我父母的命,我救不了夫人,至少希望她的亲生子能安然无恙。”

他眉眼哀戚:“大少爷被那私生子关进了水牢,大小姐已嫁做人妇,至今不知夫人仙逝的消息,二小姐被幽禁在后宅好一段时间了。”

方无远了然。听闻顾夫人打理沧浪山庄的所有产业,庄内无人不服,有人受过她的恩惠也是情理之中。

他接过刻着波纹的牌子,问了小厮的姓名,又与他对了暗号,约定今夜三更前来赴约。

他转身回了客栈,将那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不曾发现令牌与结界互通的关窍,只好作罢。

一道黑雾闪过,莫晚晴的灵体出现在桌旁:“你当真信了马四所言?你不觉得他热情得有些过头吗?谁会对一个初见的人出卖自己的主家?”

方无远摇摇头:“自然是不敢全信的,只是要借他潜伏进沧浪山庄罢了。”

“就怕进去之后人家正好来个瓮中捉鳖,”莫晚晴对方无远的冒险不大赞同。

“无妨,咱有这个,”方无远掏出了一瓶药,“来,给你抹点。”

不等莫晚晴应声,他将里面的药粉和了茶水,涂在了鬼剑剑刃上,而随着白药粉的涂抹,莫晚晴的面容也白了几分,上面敷着厚厚一层□□,好似世俗界那些唱戏的。

“……这是什么?”莫晚晴强忍住不去碰脸上的□□,“毒药?见血封喉的那种?”

他最清楚方无远不是什么好人,因而猜测得十分大胆。

“那不至于,死了人会惹来我师尊,”方无远说道,“见血就晕罢了。”

两人商量着潜入后的计划,莫晚晴是灵体,行动方便,被派去找顾家二小姐和大少爷的踪迹,方无远则去确认顾夫人的死因,寻找李望飞和顾行知的所在。

他回来后便听梅娘说过,自从顾飞河进了映歌台,李顾二人和宋家姐妹对他的态度急转直下,已经到了死对头的地步,说不定他们此次回沧浪山庄也是顾飞河有意为之。

他们既然已经落在顾飞河手里,即使是师尊开口讨要,想来顾飞河也是不会轻易放人的。

他必须先救出这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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