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被发现

三更时分,方无远披星戴月,直奔沧浪山庄,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他白日里已经探查过的侧门,模仿起了乌鸦的叫声。

“真晦气!”墙内有巡逻的护卫闻声呸了一句,“哪里来的乌鸦?”

“嘘——”另一个护卫拉着他快步走开,“最近庄内可不太平,咱们就求个安稳,别多嘴。”

这声音越行越远,直至完全消失,侧门里忽然传来了长长短短的五下敲门声,方无远连忙又转成了黄鹂的叫声。

门应声而开,马四那张再平凡不过的面容上满是小心翼翼。

他侧过身,在夜色的掩护下领着方无远进了门:“我与其他仆人同住,借着方便才能出来这么一趟。还好庄内空置的院子极多……”

他指了个方向:“那边亮着烛火的地方是庄主豢养的舞姬的地方,隔壁有几个空着的院子,你可暂时躲在那处。”

他的眉眼在夜色中看不分明:“夫人的灵柩停在后宅的侧堂,你万事小心。”

方无远道过谢,与马四分别,去了他近几日要藏身的院子。

这院子离那些舞姬住的地方极近,他甚至能听到靡靡乐音,时不时还有女子的嬉闹声传来,与整个山庄的森然完全不同。

但这些嘈杂之声也掩盖了方无远潜入进来的动静。

他藏身在无人的小院里,莫晚晴的灵体浮现出来,看向歌舞升平的那处,揶揄道:“看来你那温补肾阳的药选得极好,可惜顾庄主无福享用了。”

方无远并不与他搭话:“离天亮还早,先去探探路吧。”

马四只是个看门的,甚少进内院,对内院的格局并不了解,他们只能自己摸索山庄内的地形。

莫晚晴应了一声,附身于鬼剑,在暗夜里穿梭,躲过了巡逻的护卫。

方无远换了一身夜行衣,凭着他昨个儿在上空遥遥一瞥的记忆,潜进了东厢房,那是言惊梧暂居之处。

他屏气凝神溜进那处小院,却不敢继续靠近。若是靠得太近,师尊定然会发现的。

他探头看向院内,只能看到一个人影映在窗幔上。那人端坐着,翻动着手中书册。

应该不是话本,方无远猜测着,师尊是不会在外面看话本的。但师尊已经连着两个晚上不曾早些休息了,果然讨要顾行知和李望飞并没有看上去这么简单。

这两人一旦出了沧浪山庄,这里的怪象就会传回李家,就算顾夫人只是旁系,李家也绝不会坐视不管。

他心中恋恋不舍,却坚定地转头离去。早些将这些事情解决了,才能让师尊挂心的只有他一人。

他勘察完地形,正要回去与莫晚晴互通消息,在路过舞姬的院子时,却见顾飞河鬼鬼祟祟地翻墙进去了。

那院子里的烛火已经熄了,难道顾飞河是在背着顾庄主与某个舞姬私会?

方无远转了脚步,悄悄跟了上去,他刚刚翻墙而入,却在拐角处撞见了一个熟悉身影。

“谁?”那身影轻声发问,不待方无远回答,手中青锋便架在了方无远的脖颈上。

好快的剑。方无远感慨一声,原想撒谎骗人,但见那冷冽青锋离他的脖颈不过一寸,只好收了心思,连忙拉下面巾露出了他的脸:“师尊,是我。”

言惊梧面露错愕,几番确认才敢相信这穿着夜行衣的男子是他的徒弟:“阿远?你怎么来了?”

方无远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师尊出来夜探,好歹换身衣服吧。”

他的师尊竟穿着甚至算不上便利的广袖月白袍,那是归鸿宗的长老服,他甚少见师尊穿,或许是因着这次是代归鸿宗而来。

“谁在那里?”他们的窃窃私语引来巡逻的护卫一声呵斥,不远处旋即转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言惊梧顾不得责问方无远,忙捏法诀隐藏两人气息,又幻化出一只黑猫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方无远看着护卫嘀咕了一声,又去他处巡逻,不得不承认师尊完全没有穿夜行衣的必要,这些护卫领头的也不过金丹期,就算师尊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发现不了一个大乘期剑修刻意隐藏的气息。

但这声音也惊动了顾飞河,里面的声响停了一瞬。

“有人……”

“顾公子,快藏起来……”

“好姐姐,哪有什么人,是只野猫罢了。”

旋即,甜腻的刻意压低了的喘息声再度响起,听那声音,似乎还不止一个女子。

方无远并无什么反应,一旁的言惊梧脸色变了又变,却只恨恨地揪着方无远回了他暂住的小院。

方无远低着头,悄悄召回了鬼剑,跟在言惊梧后面踏进屋内,便见屋内还端坐着一个与言惊梧长得一模一样的替身。

那替身面容呆滞,算不上完美,见他们进来了也没什么反应,只会重复翻动手中书页,翻完了就再拿一本继续翻。

言惊梧微微挥手,替身如云烟散去,想来是他放在此处的障眼法。

方无远顿时觉得他昨夜的行为十分傻气,竟只看了个替身身影,便心满意足地回去睡觉了。

然而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扑通”一声跪伏在地:“请师尊恕罪。”

言惊梧冰冷的声音自上方传来:“何时来此?为何来此?”

“昨夜五更至此,住在不远处镇子的客栈里,”方无远说道,却在回答第二个问题时犹豫了,“徒儿担心两位师兄。”

言惊梧久久不语,他知道方无远在撒谎。他并不怀疑方无远会担心同门师兄,但他深知方无远冒险来此绝不是为了李顾二人。

他不敢戳穿他的谎言,更不知要如何应对,只好装糊涂:“即使担心他们,也不该以身犯险。”

“是,”方无远低头认错,听言惊梧不轻不重地说了两句,就让他起来了。

他心中诧异,师尊竟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般生气,倒是他多心了:“师尊可知两位师兄被关押在何处?”

言惊梧摇摇头:“还没找到,跟了两次顾飞河,只见过他与舞姬厮混。”

他的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这样的人,哪里有一点修道者的正气?”

方无远赞同地点点头。修道者讲究清心寡欲,虽也有人与心爱之人结为道侣,但绝不至于像顾飞河这般胡来。

纵私欲为魔,克己心为仙。顾飞河这样的行为,不似名门正派的弟子,甚至连个人都算不上,不过是个未开化的、只知jiao配的野兽罢了。

更遑论为了私欲残害同门之事。

“师尊莫气,”方无远为言惊梧倒了杯热茶,“顾飞河定然知晓两位师兄被关在何处,待徒儿再去打探打探……”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言惊梧抬眼看向他,灵动的圆眼里少见地闪烁着狡黠:“他既然喜欢与舞姬厮混,不如阿远扮做舞姬混进去吧。”

方无远:“???”

他倒茶的手一顿,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师尊说笑了。”

“为师并未说笑,”言惊梧正襟危坐,“扮作舞姬,不管是接触顾飞河还是接触顾庄主,都极为方便。他们并不知你潜进了沧浪山庄,由你去最合适不过。”

方无远正要说些什么拒绝,只听言惊梧继续说道:“我已经打听好了,今晚有一批新的舞姬送进了山庄,同行约莫十二三人,趁着脸生,你找机会混进去。”

“师尊,我这体型可不容易混进去,还有我这张脸,”方无远摸了摸下巴,转而打量起了言惊梧。言惊梧比他矮了半个头,面容虽不显女气,但也不似他的骨相过于硬挺。

他轻叹一声:“若非师尊在人前露过面,以师尊的体型和容貌更适合混进去。”

他的识海中想象起了言惊梧穿舞衣的样子,轻纱勾勒曼妙躯体,半遮半掩,朦胧诱人……他的下半身诚实地起了反应。

方无远轻咳一声,在言惊梧对面落座,挡住了他的失态。

“无妨。”

言惊梧话音刚落,手捏法诀,一道白光落在方无远身上,方无远只觉他的衣服繁复了些,头也变重了。

他连忙变出镜子,果然见师尊给他变了一身舞姬的装扮,就连面貌也在妆容的打扮下柔和了许多,不再是玉树临风的郎君,倒像是哪家流落青楼的大家闺秀。

若是大家闺秀,被照顾得好些,长得高些,倒也说得过去。

“……”方无远从愣怔中缓过神来,连忙找起借口,原以为今夜能与师尊同睡,他可不想一个人捱过漫漫长夜,“可徒儿不会跳舞。”

“你可以会剑舞,”言惊梧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方无远一时失语,完全找不到拒绝的借口,若是生搬硬造,反倒显得他来救两位师兄的心不够诚。

他只好答应,眉眼间流露出些许委屈:“徒儿知道师尊是在作弄徒儿……”

“胡、胡说,”言惊梧避开他的目光,将风歇剑变成一把匕首交给方无远,“你且带着,若你有危险,风歇能护你一时。”

方无远无奈接过风歇剑,又将长生铃在腰间系好。

他正要告辞,溜去舞姬的住处,忽而回身看向言惊梧,眉眼骤然变得柔媚起来,像勾人的妖精。

他捏了个兰花指:“师尊,徒儿这般,可有几分舞姬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正在码,宝贝们明早起来再看。(还有个方案要改,第三章 码完估计就凌晨了QAQ)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