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共谋

云中山下的一个小茶馆里。

洛见池倒了杯水,推向对面的顾飞河:“情况如何?”

顾飞河面无表情,好似一块木头,说的话也是同样的漠然无情:“他的魔婴有动静了。”

洛见池轻叩着桌子,眼眸晦暗不明。他没想到方无远能同时修出魔婴与灵婴,若是逍遥门弟子能学得,便无需每月都得有一天完全魔化,潜入各大宗门也会更容易隐藏。

果然,魔尊说的没错,方无远确实能将逍遥门发扬光大。只是,如此一来,他不得不借助顾飞河的力量才能达成目的……

“你当真能让掌门令暂时消失?”洛问道。

“是,”顾飞河看出了洛见池的探究,“东西还在那,只是所有人都看不到。”

洛见池抿了口茶,打量着顾飞河:“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可不信顾飞河自个儿找上门来助他,当真什么条件也没有。

洛见池冷笑。若非此次顾飞河确实能帮上他的忙,他与顾飞河绝不可能如此心平气和地坐在一处。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顾飞河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我只想要方无远成魔。”

而这也是洛见池的目的,但不该成为他和方无远的隐患:“你为何能察觉方无远魔婴的动静?”

顾飞河并不回答,也不打算回答。

长久的沉默让洛见池顾虑更甚,却心知此刻不是对顾飞河下手的时候。先不提将顾飞河夺舍的是何方神圣,他就算要动手,也得等方无远离开归鸿宗。

“让你的人想办法引导方无远与卫世安打个照面,”顾飞河开口道,打破了沉默,“要快。”

洛见池心思一转,便猜到了顾飞河的计划。他手指翻飞间,一只纸鹤飞出,旋即化作烟雾消失不见了。

——

映歌台上,银装素裹,红梅点缀。

然而,它的主人却无暇欣赏这瑰丽美景。

方无远跟着言惊梧如往常一样结伴去问道山,忽见言惊梧止住了脚步。

他并不回头,匆匆丢下一句“我去听剑阁”,便留下方无远一人,独自离开了。

方无远沉默无言,一双星眸紧盯着言惊梧远去的背影。这样的情景已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他也知晓师尊去听剑阁的目的。

“听说,折兰和折桂的封天剑阵遇到了瓶颈,掌门也过去了。”

这是前些天梅娘与他说的,他似乎没有不信的道理。毕竟,要继承封天剑阵的宋折桂本就比他更适合做师尊的弟子。

方无远独自下山,御剑去了问道山。

只是识海却不似他的神色那般平静,排山倒海而来的每一个浪花都在叫嚣着——

“那是你的师尊!所有窥觊你师尊的人都该死!”

方无远面色平静地与迎面而来的同门笑着打招呼,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

即便他心知这是魔婴在作祟,依旧无法压下他对言惊梧的独占欲,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运转逍遥意。

他强作无事,如往常一般给炼气期的内外门弟子上完了剑术课,又为赶来上药理课的韩嫣然和杨木荷指点了几句,便朝问道山山下走去。

他缓步拾阶而下,正踌躇着要不要去听剑阁等师尊教导完宋折桂,耳边无意捕捉到了路过弟子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昨晚有人私闯禁地,还攻击了禁地的封印。”

“无声涧?怎么可能?!前些年李师兄被罚后,谁还会闯进那里?!”

“谁知道呢,大师兄已经赶过去了,想来是去抓那名犯禁的弟子……”

那几人似乎着急赶着去上课,声音很快飘远,再听不到一字一句。

方无远凝眉沉思。难道是洛见池又回来了?但他手中没有掌门令,就算擅闯无声涧,也救不出风雁回。

如果不是洛见池所为……莫不是逍遥门又有旁人潜伏进来了?

他不敢大意,御风直向无声涧而去。若果真如此,需得尽快将那人身份报于师尊和掌门师伯。

不想他还未到无声涧,便与卫世安打了个照面。

“方师弟,”卫世安眉如远山,沉静如水,与方无远互相见了礼,“你这是……要去无声涧?”

方无远点点头:“听说有人私闯禁地,我担心是……”

他话未说完,但卫世安已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那边的事我已处理完毕,方师弟可要与我一同回去?”

方无远自然应下,调转方向与卫世安同行。

路上,方无远迫不及待地问起了无声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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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卫世安面露难色:“我去晚了一步,并未见到是谁私闯禁地。师叔祖昨夜宿在万类山中,他也不知来者何人。”

“那无声涧下可有异状?”方无远问道。

卫世安思索片刻:“除却在封印处爆炸的纸灰,并无异状。”

“纸灰?难道是符修?”

卫世安摇摇头:“还无法下结论。”

方无远没再追问。卫世安说得没错,并非只有符修会使用符纸,仅靠这一点线索,根本无法确认其身份。

“在封印处爆炸……”他皱了皱眉头,“是为了救出师叔祖吗?”

“封印确实有了些微松动,我已经用掌门令加固过了,”卫世安道,“但那点力量还不足以破坏封印。”

他的话让方无远彻底失去了头绪。逍遥门的人应当不会蠢到用一次试探来打草惊蛇,但如果不是他们……难道真的只是宗门内的弟子恶作剧?

“我会与师尊禀明,加强对无声涧入口处的看管,”卫世安道,“方师弟且安心。”

方无远应了一声。两人分道扬镳,一个去了灵源峰,一个回了映歌台。

方无远踏上映歌台的最后一层长阶,呼了口热气,正好遇到已经回来了的两位师妹。

杨木荷将自个儿的手帕送到方无远跟前,示意他擦把汗。

“师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韩嫣然吞吞吐吐道,但见方无远面色和煦,又让她多了几分勇气,“虽说我们这些年上上下下早就习惯了,且体格确实越来越强健,但难免会觉这种锻炼方式有些耗费时间……”

她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撒娇:“师兄,你去跟师尊说说,让咱们也能御剑上下山好不好?

“师尊自有他的考量,爬一次长阶用不了多久,”方无远笑道,“以你们现在的体魄,想来不到半个时辰便能走完长阶。”

韩嫣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在方无远瞥了她一眼后,将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但免不了暗自腹诽。果然师兄心里只有师尊!才不会帮我们说话!

“师尊回来了吗?”方无远与两位师妹并肩而行,看了看日头,随口问道。

往常这个时候,师尊应该已经回来了,只是不知师尊此刻在做什么,看话本还是练剑?

“没有。”

然而,韩嫣然的回答却是出乎方无远的意料。

“我们回来路上遇见师尊了,”杨木荷道,“他原本要回来的,但听我们说有人擅闯无声涧后,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急事,说他要去趟万类山。”

“万类山?”方无远疑惑。他压下心中烦躁,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他记得渡恶走前说过,他撞见风雁回偷拿了师尊的话本。师尊这些天都在和掌门师伯指导宋折兰和宋折桂两位师姐,一直不得空去寻风雁回讨要,应当是为了此事。

“怎么了?”见他久未说话,韩嫣然不解地看向方无远,“师尊去万类山有什么事吗?”

“不是什么大事,”方无远连忙回神,随口答道,语气却不似平日里那般友善。

幸而韩嫣然一向大大咧咧,杨木荷只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两人皆未起疑。

三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去忙了。

方无远脚步如常,细看去却有几分不稳。他独自一人穿过回廊,回了他的小院。

没一会儿,悠扬的琴音从他屋内传出,正是言惊梧教给他的那首“水月道心”。

他运转逍遥意,再加上“水月道心”的辅助,丹田处躁动的魔婴逐渐安静了下来。

他暗恼自己方才真是疯了,竟会嫉妒两位师妹知晓师尊的下落,甚至怨恨师尊没有告诉他。

可哪家的师尊出门还要与弟子通报一声?两位师妹也是偶然听师尊提起。

他知晓是自己执念太深,使得欲念占领了理智。但他不愿承认他心底对言惊梧过于扭曲的占有欲,那是师尊绝不会接受的念头。

于是,他将一切都归咎于魔婴,好似魔婴成了他的欲念合理化的最佳借口。

待魔婴彻底平息,与灵婴相安无事地共生于丹田,方无远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他看向窗外,夜幕昏沉得像大海上劈面而来的巨浪,好似要将地面上的所有生灵都包裹其中。

“阿远!阿远!”

院子里传来熟悉的呼唤,是梅娘的声音。

方无远心中诧异。这么晚了,梅娘怎么会来找他?

他起身开门,只见梅娘带着宋折兰候在院子里,眉眼间满是担忧。

反观宋折兰,看向方无远时除了面色凝重,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

“方师弟,”宋折兰拂尘一扫,在灯火映照下平添几分肃穆,“请随我去趟灵源峰,掌门有话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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