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掌门令

夜与雪铺就一片寂寥色,一向祥和宁静的灵源峰上灯火通明,紧张肃穆的气氛扑面而来。

方无远跟着宋折兰踏上灵源峰,便觉这里巡逻的守卫多了不少。

他也跟着紧张起来,难道有什么大事发生?

“师姐……”他欲开口询问宋折兰,却见温婉和顺的宋折兰一反常态,待他也多了几分疏远。

方无远隐隐有些不安,刹那间一个念头从他识海中飘过:“不会是冲着我来的吧?”

但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洛见池已不在归鸿宗,他这些天除了学医练剑,再未做过别的事,也不曾接触过魔修及其他可疑之人,怎么想也不可能与他有关。

他收敛心神,跟着宋折兰进了正殿,只见李凝月坐于主位,手拿拂尘,双眉紧锁,卫世安跪在殿中央,垂头不语,满脸自责与焦急。

“掌门师伯,”方无远愈发疑惑,他印象里的李凝月一向是胸有成竹,从容不迫的,对大师兄极为器重,从未见过两人这般作态。

他维持着行礼的姿态,余光瞥向跪在地上的卫世安,正好与卫世安看向他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方无远率先开口:“大师兄,这是怎么了?”

卫世安不及答话,却听李凝月的声音响起:“世安今个儿带着掌门令去无声涧加固封印,回来后发现掌门令丢了。”

方无远心里咯噔一声,此时也察觉到了宋折兰落在他身上的怀疑,看来是洛见池与宋折兰说过掌门令可以救出魔尊。

不过,掌门师伯早就知道他与风雁回学过逍遥意,就算宋折兰将此事告诉了掌门师伯,应当也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想,或许今夜只是例行询问。

方无远不卑不亢,面色如常地沉声道:“弟子确实与大师兄同行了一道,也听大师兄提到了此事,但弟子并未见过掌门令,愿配合大师兄全力寻找掌门令。”

李凝月并没有再继续责问:“掌门令丢失一事,只有你们三个知道,对外只道是世安丢了件法宝,先且私下派人找寻,不可传扬出去。”

“是,”几人纷纷应下。

“你先起来,眼下不是自责的时候,”李凝月拂尘一扫,一股灵力托着跪在地上的卫世安站了起来,“吩咐下去,在掌门令找到之前,各处加强守卫。”

无声涧下的封印倒还好说,即便解开,风雁回也不会私自逃跑。但有了掌门令便可在整个归鸿宗来去自如,想做点什么可谓易如反掌,叫人不得不担忧。

卫世安也知其中利害,应了一声,就去安排各峰巡视之事,殿内只剩下方无远和宋折兰迟迟没有离开。

“可还有事?”李凝月问道。

宋折兰率先开口,说话前还瞥了方无远一眼:“师尊,前些日子我与折桂被魔修抓走,听他们说过要盗取掌门令,救魔尊出封印。会不会是魔修盗走了掌门令?”

李凝月沉吟片刻,与宋折兰说着话,目光却落在了方无远身上:“你的意思是,尚有其他魔修潜伏在归鸿宗内?”

方无远低眸不语,揣摩着宋折兰的心思。在她眼里,若他不是逍遥门门主,便应当与别的弟子无异,对魔修潜伏进归鸿宗之事一无所知。

那他此时该作何反应?但李凝月是知晓他身份的,他还有必要演这一下吗?

“徒儿只是猜测,”宋折兰顿了一下后,道。

方无远却是听明白了。宋折兰不愿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向李凝月戳穿他的身份,但对他的怀疑犹在,只能想法设法地提醒李凝月提高警惕。

“世安已吩咐各处加强戒备,就算真有魔修潜伏进来,一时也不敢轻举妄动,”李凝月道,劝着宋折兰安心,似乎只当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徒儿……”宋折兰还待说些什么,却被李凝月打断了,嘱咐了她两句,便让她先行离开。

直到宋折兰走远后,李凝月才问起了方无远:“宗门内可还有其他魔修?”除了魔修,他一时也想不到还会有谁觊觎掌门令,目前只能先顺着这个思路去找寻。

方无远松了口气。前世事事被人疑心的无可辩驳,始终让他难以忘怀。哪怕知晓掌门师伯不会疑心他,却也及至此刻才终于安心。

他毕恭毕敬地如实回道:“弟子见过的同门中,并未有其他修习逍遥意的人。”

李凝月微微蹙眉。偌大个归鸿宗内,与方无远有交集的弟子算不上多,如果想要方无远去查探何人是卧底,还需将众人都召集在一起。

至于如何将众人聚集在一处,虽然麻烦,却并非做不到。

李凝月道:“两日之后,世安带着你去各峰巡视,若真有卧底,务必将他抓出来。”

“是,”方无远应道,又与李凝月商定了抓人的细节,直至月上三更,他才回了映歌台。

映歌台上万籁俱寂,月明星疏,衬得地上白雪仿若粼粼水波,泛起银色的光。

方无远穿过回廊,有些心神不定。虽然掌门师伯不曾怀疑他,但他总觉得掌门令失踪一事是冲着他来的。

他在途径种满了梅树的小院时转头看去,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一个修长的人影映在窗幔上。

师尊回来了……

方无远的脚步慢了下来,鬼使神差地踏进了言惊梧的小院。

他在此处得到了片刻安心,却很快又忐忑起来,最终还是鼓足勇气推开了言惊梧的屋门。

就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他才惊觉不打招呼便于深夜闯入师尊房中,似乎有些失礼。

但此时再想这些已经晚了。

他低头行礼,识海中很快编出个理由来:“师尊,掌门师伯召我去了趟灵源峰,掌门令被盗了。”

言惊梧闻言,本就不苟言笑的面容愈发冷了,圆眼里也闪过几分惊愕与担忧。

“掌门师伯已命大师兄加强各峰守卫,让我两日后与大师兄去各峰巡视,看看可有逍遥门的魔修混进来,”方无远继续说道,目光扫过言惊梧脚边乱七八糟打开的几口箱子,和身旁桌上整齐铺开的话本。

“此时事关重大,你务必仔细些,”言惊梧叮嘱道。

他正要让方无远去提醒映歌台众人,但想起此事连他也不曾听闻,猜测是李凝月刻意瞒下,于是又将话咽了回去。至于提高警惕等等,明日一早,卫世安自会派人来与他们分说。

他看向迟迟不曾离开的方无远:“可还有事?”

方无远未曾答话,反倒问起了言惊梧:“师尊这是作甚?”

他留意到箱子里和桌子上的书册,都是师尊收藏的话本,为何师尊大半夜将这些话本翻了出来?

言惊梧没有说话,看上去并不想回答。

方无远却从他的沉默中窥见了几分沮丧,心思一转便有了猜测:“师叔祖不肯将话本还给您吗?”

言惊梧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桌上摊开的书册上的褶皱抚平,似是闲话家常,又似是宣泄他那无人可说的委屈:“他说我若敢抢,就把他手里的那些话本全都烧了。”

方无远上前将言惊梧收拾好的话本装进了箱子里。想来这些都是风雁回偷拿时翻乱的,师尊一向爱惜这些话本,所以才从书房将话本全都搬了过来,一本一本整理。

他没再说话,手脚麻利地帮言惊梧把被翻乱的话本谨慎仔细地抚平,又整齐码放在箱子里。

灯火映照着忙碌但无言的两人,为屋内的静谧平添了几分暖色。

言惊梧收藏的话本并不少,但有了方无远帮忙,收拾起来快了许多,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已将所有的书册重新装敛。

方无远正要将这些箱子搬回言惊梧的书房去,却被言惊梧拦住了。

“就放在我这儿吧,”言惊梧起身打开侧室的一个柜子,里面空空如也。

但方无远分明记得这个柜子原本是满的。

“师尊的衣服呢?”他问道。

“梅娘说她前些日子下山采买时,镇子里来了许多流民,说是家乡起了战事,逃难过来的,”言惊梧叹气,“梅娘将衣服全都拿去送给那些可怜人了。”

方无远闻言,眉头微蹙,不由怀疑起会不会是顾飞河身上的系统在搞鬼。

他这猜测全无根由,很快便被他抛在了脑后。

他将箱子全都搬进了柜子里,又趁言惊梧不注意,将他随手放在桌子上的发簪顺走了。

方无远出了门,回到自己屋中,才敢将那发簪拿出来仔细端详。

那发簪是翠玉做的,尾部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鹤,不管是材质还是做工,都比他自个儿雕的那枝梅花簪精细多了。

方无远恼自己手艺不到家,又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发簪全部毁去,只给师尊用他做的发簪。

思及此,他手上微微用力,险些将手中的玉簪捏碎,却忽而想起这到底是师尊用过的物件,瞬间卸去力道。

他借着一夜心的光亮,将那发簪细细打量,自个儿又掏出块玉来比划了半宿,直至天亮时分,才将那玉簪又气又怜惜地塞进了他床头的小抽屉里。

那里面堆满了言惊梧用过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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