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宝藏

屋内烛影摇晃,却不见半分暖意,只有雪水浸透棉花后僵硬似铁的寒。

小二想放下茶去扶黄鹂语,却在看到方无远漫不经意地拿着空茶杯把玩时,忙将新茶送了上去,为他斟满。

他低着头退了出去,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魔修?”陈辩清看了一眼,问道。

方无远点点头,见陈辩清并不在意魔修是何下场,更加确信他是正道派来的卧底。

黄鹂语的毒再次发作,痛意逐渐蔓延,她满头冷汗,顾不得屋内还有外人在,又一次向方无远求饶。

“属下知错,求门主、求门主赐药……”从前都是她让旁人生不如死,没想到她也会落得如此地步。

“方兄真是不懂怜香惜玉,”陈辩清不知在想些什么,竟也开口劝道,“方兄若是打算回逍遥门,或许她会有些用处。”

方无远瞥了一眼黄鹂语,随后问道:“逍遥门不过是个小门派,你已是化神期,又精通毒术,为何不去魔道其他门派,非要做逍遥门门主?”

黄鹂语强打起精神,知晓这是她能拿到解药的最后机会,正要回答,却压不住一声痛吟。

方无远见状,将一颗丹药扔给黄鹂语:“能暂时压住疼痛,不影响毒性继续蔓延。”

黄鹂语没有半点犹豫,一口吃下,好似将方无远的一块肉吞下,她竟被一个元婴期的毛头小子胁迫至此!

但她也知晓审时度势,低头作出乖顺状:“逍遥门虽小,逍遥意心法也尚有缺陷,不过,只要能成为门主,就有机会进入密室,拿到开启魔尊宝藏的钥匙。”

“宝藏?”方无远示意黄鹂语细说。逍遥门中能引起他的兴趣的,唯有这传闻中的宝藏。

前世顾飞河得了宝藏,瞬间从化神期踏入大乘期。若他能拿到宝藏,修为更上一层,想对师尊做些什么也更有把握些。

黄鹂语看了眼陈辩清。

不等方无远发话,陈辩清立刻识趣地自个儿找借口离开了,似乎对逍遥门的事完全不放在心上。

屋内只剩下他和黄鹂语二人。

虚弱柔媚的声音响起:“传闻魔尊离开逍遥门前,将他多年收集的宝物全都藏在了一处秘境,唯一的钥匙由每代门主传承。”

“自上一任门主和叛徒同归于尽后,逍遥门内斗不断,这些年才稍稍平息,钥匙和宝藏的线索都被收藏在门中一处密室里。”

“除非成为下任门主,否则无法开启密室,取出钥匙。”

“密室由谁看守?”方无远问道。

“三位长老。只有他们合力才能打开密室,”黄鹂语冷笑道,“那三个老东西都想推自己的人做门主。”

“你和洛见池属于哪一方?”

“洛见池的部下与他一样,都是魔尊的信徒,并不与三位长老交好。至于我,”她抬头看向方无远,“推别人上位有什么意思?魔修本就是强者为尊,我当然是想拿到魔尊的宝藏,做下一任魔尊!”

她的眼中是毫不遮掩的野心。

方无远的身体微微向后,靠在了椅背上,他双手交叉,不知在想些什么。

黄鹂语想问,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从前只在洛见池口中听过方无远的一些事,以为是个有幸得了魔尊青睐的后辈。

但只凭方无远这一手炉火纯青的毒术,绝不是一个元婴期能做出来的!他这身躯壳是青年人模样,可里面的芯子还是原来的方无远吗?

她记得方无远并未下山历练过几次,他眼中却都是历经生死后的漠然,黑漆漆的瞳孔就像大火烧尽后灰烬下掩埋的焦土,混杂着血腥的粘稠与死亡的阴寒。

她的识海中闪过一个猜测,难道这具身体里装的是前任魔尊的元神?

若是如此,洛见池对方无远的莫名推崇,以及方无远狠辣娴熟的手段,便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传闻中魔尊也是木灵根,精通毒术并非不无可能。

黄鹂语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魔尊一人挑战魔道所有魔主的事迹一一浮现,那些不服他的,听说都被他虐杀了。

她竟然想杀方无远?!她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将不怎么端正的姿势重新调整好,老老实实地跪在方无远面前。

方无远的余光注意到了黄鹂语的小动作,有些莫名其妙。不过,比起忠于风雁回、一心想将逍遥门发扬光大的洛见池,这个女人倒是可以一用。

“我若去做逍遥门门主,门内不服之人恐怕不止你一个,”他开口道。

“属下不敢!”黄鹂语迫不及待地表露忠心,“只要您不倒,属下永远跟随您!”

方无远一怔,不知黄鹂语到底在玩什么花招,但也没往心里去。她身上的毒只有他能解,就算她有二心,也不敢在解毒之前胡作非为。

“你不敢,但其他人呢?”他道,“我要三位长老为我打开收藏钥匙的密室。”

黄鹂语见状,连忙知无不言,只愿“魔尊”能将方才她想杀他的事完全抛之脑后:“这倒也不难……”

她本想说只要方无远亮明身份,三位长老定然俯首称臣,但想起洛见池对她瞒下了此事,想来是方无远特意叮嘱,于是慌忙改口。

“三位长老的势力盘根错节,但逍遥门到底是魔修的门派,追名逐利、各有弱点,只要门主能将他们控制,钥匙唾手可得。”

“说说看,”方无远疑心于黄鹂语忽然之间的态度转变,不动声色地示意道。至于几分能信,等他听完斟酌过后再做判断。

“大长老好色,这些年不加节制,身子亏了。他有个极其宠爱的小妾,有意越过能干的长子,将位置传给小妾那不成器的孩子。门主顺大长老的意思,或者扶持他的大儿子都行。只看门主需要个能干但心机深沉的帮手,还是想要个好操控的傀儡。”

方无远眼眸微动,思考着黄鹂语方才所说的“控制”。对于大长老,是要让他如愿,还是逼他臣服?

“二长老性情暴戾,他的手下心怀不满之人甚多,煽动他们群起攻之是最简单的突破口。”

“最难控制的是三长老,他看着无欲无求,曾深得上任门主信任,是属下无能!”黄鹂语深深地低着头,不甘心地伏低做小。

只差三长老,等她找到控制三长老的法子,她就能越过洛见池,成为逍遥门门主,拿到宝藏的钥匙和线索!

只差这一步,叫她如何甘心?!

可方无远的躯体里是魔尊的元神,这不是她能对付的。罢了,跟对了主子好歹也能分口汤。

她眼波流转,心底盘算着。魔尊定然也想渡劫飞升,他既然是逍遥意心法的开创者,让他自己先去试试,如果当真能成,她也不必再找什么功法尝试如何彻底成为灵修了。

“难怪你知道这么多,却什么都没做,原是想要一网打尽,”方无远随手将一颗药丸抛进黄鹂语怀里,“一颗管一个月,不想让毒性蔓延就每月按时来找我。”

他想起守在门外的陈辩清,不得不说用毒虽然老套,但确实十分管用。

“多谢门主!”黄鹂语忙服了药,谨慎地问了一句,“门主是在此等候洛护法吗?”

方无远点点头,想起洛见池对他说过的陈望秋的死因,掩下心中对黄鹂语的几分厌恶。

黄鹂语不知方无远的心思,作出犹豫不决的样子:“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方无远不耐她的吞吞吐吐:“不想说就滚。”

黄鹂语一惊,不敢再故作姿态:“前些日子,洛护法在云中山山脚下的茶馆中待了一个多月,属下派人偷偷跟去,发现他在与顾飞河会面。”

方无远若有所思,面不改色:“你不是也与顾飞河接触过吗?”

“属下当时不知顾飞河与门主交恶!属下离开鬼灵门已有一个多月,早与顾飞河断了联系!”黄鹂语急忙道,却并未说明是顾飞河为了瞒下和洛见池见面之事,故意与她断了联系。

一个多月……方无远本就怀疑洛见池与偷盗掌门令有关,算算日子,疑心更重:“你可认识昌遗?”

黄鹂语点点头:“见过几次,是洛见池的心腹,几乎不怎么露面。”

方无远眸中晦暗不定。洛见池将昌遗派来归鸿宗,当真只是为了保护他吗?

他打量着还跪着的黄鹂语。这两人互相攻击,看来不合已久,倒是可以好好利用这一点。

不过,如此一来,焉知洛见池那些语焉不详的暗示是真是假?杀了陈望秋的凶手会是黄鹂语吗?

他沉默良久后骤然开口,惊得不知在想些什么的黄鹂语慌忙抬头:“你先出去吧,下一步安排等洛见池来了再说。”

“是,”黄鹂语应道,起身退向门口,就在她的手搭在门上,准备开门时,忽听方无远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

“你可去过醉仙镇?”

黄鹂语收手回头,行礼略微想了一下:“回门主,前几年外出时,属下曾从这个镇子路过。”

“哦?”方无远好似闲聊般问道,“你对这个镇子有什么印象?”

黄鹂语仔细回忆了一下,但什么也没想起来:“……镇子名字挺好听的。”

方无远:“我外出游历时去过醉仙镇,镇子外的高崖上长了颗参天桃树,开花时落英缤纷,似梦似幻。”

黄鹂语顺着方无远的话在识海中翻找着关于醉仙镇的一切:“这倒不曾见过,属下去时应是天凉时分,没见过什么花。”

方无远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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