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出不去

“掌门师伯为何会派你来我身边?”方无远问出了他活了两世也没想明白的问题。

寒朔宗与魔修来往甚密,就算他们亦有苦心,可归鸿宗远在中原,到底是怎么和寒朔宗搭上线的?还能驱使寒朔宗的下任掌门。

陈辩清怪异地看了眼他:“你不知道吗?”

方无远一愣:“我该知道吗?”

陈辩清沉默片刻,缓缓道来:“二百多年前,也或许是三百多年前,归鸿宗宗主风雁临察觉天下将有大变数,遂四处游历,说动了不少世家和宗门共同应对即将而来的变数,我们寒朔宗也在其中。”

方无远顺着陈辩清的话细思,他说的变数应该指的是天地灵气即将干涸,为防修真者被天道抽走灵气反哺苍生,必须转修功德一事。

修真者大多寿数不小,若真被抽走灵气,只怕会有大批灵修瞬间老死。

他倒是知道此事,却习惯以魔修的思维去看待,只当他们因利而聚,这么多年过去了有合有分,当不似往日那般齐心。

但今日听陈辩清所言,这些宗门世家依旧联系紧密,那来日对付系统也将是一大助力。

方无远默然无声,在心底捋着各大宗门之间的联系。放在明面上的,风雁临出身灵清宫,李凝月来自雍州李家,娘亲是葬风谷的弟子,三师叔出自东海蓬莱……

他微微蹙眉,听说三师叔与本家的关系并不好,遂略过东海蓬莱不计。

师尊出身广陵言氏,与七星剑派的衡玉仙尊是知己好友;五长老和合欢宗宗主是结拜兄弟;六长老与婆娑门的明心神尼交情匪浅。

就连不知是正是邪的九幽教,似乎也与归鸿宗关系密切。

看来,宗主风雁临从二百多年前就开始布局了,他要改变的不只是修真界互相倾轧、争斗不休的现状,更是为了让所有灵修在变数来临前有一线生机。

捋清了这层关系,方无远对陈辩清的戒心少了些。不过,涉及系统,他必须更谨慎些,也不知陈辩清知道了多少。

方无远试探道:“掌门可有说过我为何一定要去云中山?”

“他让你去找一只猫,”陈辩清有些莫名其妙,这其中一定有不能被他知道的事,但出于对李凝月的信任,也不曾深究,“他说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猫?”方无远沉吟一番,看来陈辩清并不知系统的存在,但猫又是什么东西?

他灵光一闪,恍然大悟,白首狸猫,是梁渠……云中山藏着对付梁渠的法子!

陈辩清见他了然于胸,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把话传到了:“那你可要与我回寒朔宗?我能将你送进云中山,但之后的路不管有多凶险,也只能你一个人走了。”

“不,先不去云中山,”方无远直白拒绝。

“你怕了?”陈辩清蹙眉。

方无远摇摇头。若要按照剧情走,那也是他先弑父,背负难偿因果,彻底入魔后才逃去云中山挑战几位魔主。

“我要去寻一处秘境,等出来后再去,”方无远道,“既然要在云中山找东西,只有魔尊的身份行事才最方便。”

“可魔尊不是在你们归鸿宗里关着吗……”陈辩清话未说完,瞪大了双眼,“难不成你想做魔尊?”

方无远笑容温和,好似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归鸿宗弟子:“来都来了。”

陈辩清惊得说不出话来。来都来了,可这事是“来都来了”就能做成的吗?!

他艰难开口:“你有几成把握?”

“若能寻得那秘境,有七成把握。”

陈辩清疑惑:“那秘境里有什么,竟对你有这么大的助力?”

“是有些好东西。”

“听说归鸿宗宗主和魔尊当年在蜀地一战,形成了个小秘境,想来方兄是有意于此?”陈辩清道。

“哦?陈兄亦有耳闻?”方无远诧异地挑眉,他记得这分明是逍遥门的秘辛,就连顾飞河也是和逍遥门三长老搭上线后才得知的。

但转念一想,这秘境魔尊定然是清楚的,若是掌门去问,想来魔尊知无不言,陈辩清应当也是自掌门处听说的。

果然,陈辩清缓缓道:“李掌门说,你如果要去那处秘境,最好过了惊蛰再去,那边地形特殊,又有阵法隐蔽,秘境只会在惊蛰到春分这十几天出现。”

他暗自称奇,方无远逃出归鸿宗后的桩桩件件竟都与李掌门的交代吻合。难怪门中长辈说李掌门算无遗策。

至于那秘境,听说只有归鸿宗弟子才进得去,他就算想帮衬方无远,也有心无力。

“正好,我要去趟鬼灵门,那边的事应当能赶惊蛰前了结,”方无远算了算时间,倒是两不耽搁。

“去鬼灵门?”陈辩清为了给李凝月有个交代,少不得多问几句,“你和黄鹂语?”

“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陈辩清声音一沉,含着几分急切,“要不我随你同去?也有个照应。”

“不必,”方无远直言拒绝。他是去弑父,没必要让旁人知晓此事,免得议论纷纷,传去师尊耳边。

——

刚过了上元节,年关的热闹不复存在,归鸿宗又恢复了往日井然有序的安静。

顾飞河被安置在灵源峰上,他的一应事务都由卫世安负责。

但知晓内情的人皆心照不宣。顾飞河身上的系统已经苏醒,虽未控制顾飞河的躯体,却与顾飞河共享五感,了解他身边发生的一切。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依照早前定下的计划捧着顾飞河,也将许多容易博取名声的宗门任务请他去做。

好似一切都走上了原本的“正轨”。除了忍了半个月,再也按耐不住的言惊梧。

“师尊,四师叔又想出去,”卫世安在言惊梧刚接近护山法阵时便收到了报信。

李凝月眉头紧蹙:“不是与他分析过利害了吗?”

“想来四师叔实在放心不下方师弟,”卫世安道,“外面群魔环伺,即便有陈辩清照拂,方师弟此行也不轻松,四师叔难免担心。”

李凝月何尝不知,只是:“他若离开,必会被察觉。”

“四师叔也知会对大局不利,只在法阵附近徘徊,并未离开,”卫世安看了眼最新收到的消息。

李凝月叹气:“我去看看他。”

他御风而行,没一会儿便到了护山法阵前,见言惊梧面色凝重地伸出手一下又一下地试探着。

“就这么想出去?”

言惊梧闻声回头,一言不发,拉着李凝月的手探向他面前的护山法阵,却见一层结界上泛起涟漪,阻隔了两人。

他们甚至没能触碰到护山法阵便被拦住了。

言惊梧声音紧绷:“这也是师兄设下的吗?”

李凝月脸色一变,很快又恢复了镇定。他唤来卫世安,将他向前一推——

令人意外的是,卫世安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护山法阵。

他疑惑地穿过法阵走了回来:“师尊可是有事需要徒儿下山去办?”

李凝月沉默不语,言惊梧再次伸手向前探去,依旧被那层无形的结界挡住:“只有我们出不去吗?”

他看了看卫世安,心念一动,将修为压至元婴期,探向法阵,果然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归鸿宗。

只是……

言惊梧迈步跨了进来,面冷如霜:“我以元婴期离开,在外面也无法恢复修为,只能发挥出元婴期的实力。”

“看来是它出手了,它不想让任何人有机会下山帮助方无远,”李凝月道。

“顺应剧情果然让它实力大增,”言惊梧神思不定,愈发担心孤身在外的方无远,恨不能提剑打破这层结界,径直下山去寻方无远。

“他不会有事,你不许下山,”李凝月不免忐忑,但也只能寄希望于方无远,拒绝了言惊梧下山的请求。

而且,四师弟此时即便去了,一个元婴期修士对方无远的助力算不上大。

言惊梧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但他不死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李凝月抬脚就走,并不理他。

他顿时泄气。若是强闯出去,定然会被系统察觉,他不想众人的谋划前功尽弃,但系统的刻意阻拦,让他焦心如焚,愈发担忧阿远。

他无计可施地跟在李凝月身后去了灵源峰,自顾自地坐在书房里,也不与李凝月说话,只埋头苦思如何能想出个两全之策。

“师兄,我想下山,万一阿远……”他欲言又止,思虑半天无可奈何,硬着头皮一试。

“咱们可以对外宣称我闭关了,放个傀儡在我闭关那处,有丹铅的阵法,系统绝对看不出破绽。”

“我可以多带些法器,一定能照顾好我和阿远,”他身体微微前倾,强行打断了还在处理宗门事务的李凝月,“师兄,阿远是二师姐唯一的血脉,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吗?”

李凝月提笔的手一顿,眸色微沉,打量着言惊梧,良久不语。

言惊梧没来由地有些别扭,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言四,他是二师妹的孩子,也是你的亲传弟子。”

“那是自然,所以我才……”言惊梧忽而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李凝月。

师兄看出来了,他动了不该动的情。

“你既想去,便依你所言,”李凝月收敛了往日的温和,过于严肃的目光让言惊梧好似回到了从前被罚抄书的日子。

“四师弟,别让我担心,也别让我失望。”

言惊梧听出了李凝月的言外之意,咬了咬唇,沉默片刻后应了一声,却好似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

人人都知为人师者不该对弟子动情,他该尽快将那些情意摒弃才是。

他低敛着眉,再抬头时已然有了决定。待诸事了结,待阿远平安,他便闭死关,要么太上忘情得证大道,要么心魔难消以身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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