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倒霉

静谧的书房内,李凝月默许了言惊梧下山的请求,将方无远的行踪也告知了他。

“陈辩清说,他孤身一人要去鬼灵门,已经启程了。”

“去鬼灵门?”言惊梧一惊,“他难不成想弑父?!”

他霍地起身,神情紧张:“柳湘君绝不能死在阿远剑下。他罪该万死,可阿远不能背负弑父的因果。”

李凝月点点头:“原想借柳湘君之手搅混鬼灵门,待时机合适一并铲除,没想到他竟要孤身一人去为他母亲报仇。”

他长叹一声:“罢了,二师妹的仇迟早要报。事已至此,即便此次不能重创鬼灵门,也要阻止方无远弑父。”

他吩咐卫世安拿来两物,交于言惊梧:“你下山后修为只有元婴,如果身份暴露定会招来邪门歪道群起攻之,为防万一将这两物带上。”

言惊梧接过卫世安送来的东西,是一个黑色斗篷和一个银白半边面具。

“这斗篷是件防御法器,刀枪不入,能挡下大乘期的全力一击;面具有幻形之能,即便是大乘期也窥不见真实面容,”卫世安介绍道。

“师兄……”言惊梧没想到李凝月都安排好了,或许他早有放他下山的打算。

“顾飞河刚得了宝物,最近在闭关,此刻离山正是时机,”李凝月道,印证了言惊梧的猜想,“方无远不只是你的徒弟,他也是归鸿宗的弟子。”

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即便不得不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中,也总要竭尽所能护弟子平安,哪能真对他不管不顾。

只是,李凝月打量着言惊梧,再次提醒:“你要记得,他是你的弟子。”

“……是”言惊梧藏在袖中的手蓦地收紧。在这件事上,本就是他的错,师兄的提醒他该放在心上,并牢牢记住。

言惊梧带着两件法宝回了映歌台,当天晚上便吩咐两名弟子和两个妖仆守好映歌台,孤身一人去闭关了。

他躲在李凝月处,静等了几日,直到归鸿宗众人皆知清宴仙尊再次闭关,才趁着夜深人静,在卫世安的护送下离开归鸿宗,直奔江南而去。

——

方无远没想到他刚一离开聚仙城,还未出雍州地带,就遭到了一伙灵修的追杀。

他们一共五人,都是剑修,口中嚷着要为清宴仙尊清理门户,绝不使他这恶徒污了仙尊的清誉。

方无远仔细观察,这些人看上去都是散修,剑招、修为算不得好,想来只是一时意气要将他这残害同门、人人喊打的魔头斩杀。

既如此,也没必要取他们性命,甩开便是。

方无远并不与他们缠斗,装作不敌急逃而去,且战且退,不曾想这些人剑术不行,追踪之能倒是厉害,他与他们空耗了一整天,竟迟迟未能甩掉他们。

他在这些人的追杀下,不知不觉出了雍州地带,钻进一处山林中。

约莫是此处地势略高的缘故,虽然已过深冬,但山林中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积雪,不见半分绿意。

他外罩了层白色大氅,贴在一处岩石后,与雪地融为一体,观察着不远处搜寻他踪迹的那五人,怪异感油然而生。

他们既能结伴而来,哪怕不是至交好友,也绝不会是萍水相逢之人,但这几人除了嚷嚷为何要杀他,彼此间再未说过话。

天色暗了下来,夜幕成了方无远最好的掩护,但也模糊了他窥察那几人的视线。

他的袖间滑出两根藤蔓,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冲那五人而去。

藤蔓贴近其中一人后,小心翼翼地缠绕在那人的脚腕上,触感好似冰冷的岩石。

方无远愈觉古怪,即便他们身处冰天雪地,可修士都有护体罡气,体温不至于这般寒凉。

而且……他探头看向那人,到底是多么迟钝的五感,才会对脚腕上的藤蔓毫无察觉。

方无远正要细看,余光瞥见一只小虫在雪地上窣窣爬来,朝他靠近。下一刻,那五个修士骤然转身,同时朝他看了过来。

是蛊!

方无远瞬间明了,这些人被蛊虫操控,早已死去多时。

他不再有顾忌,眼看已经暴露,索性迎头冲向那五人。

只见那五人攻势凌厉,动作却十分僵硬,再一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方无远提剑与几人交手,又暗自催动藤蔓阻了其中两人的动作,相互配合之下,没一会儿便将对手双腿折断,像虫一样在地上蠕动,失去了攻击力。

他上前近看,果见五人面色发青,覆在衣服下的皮肤上隐有尸斑遍布。

却不知是何人会操控尸体来围攻他?圣蛊教吗?

不等他抽丝剥茧找出真相,身后忽而传来轻佻柔媚的声音:“方门主做了魔修也如此心软吗?”

方无远一惊,他竟不曾察觉到背后有人,连忙握紧手中剑,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毒粉藏在袖间。

他回头看去,一位身段窈窕、长相天真的紫衣女子站在不远处,身侧跟着个神色阴郁、形容消瘦、沉默不言的男人。

“花喜喜?”方无远心生警惕,目光落在那男人身上。

他的长相与花喜喜有六分相似,松松垮垮穿着一件外衫,腰间随意系一条玉带,露出白皙的肩膀和光滑的小腿。

是花笑笑!这两兄妹竟已突破了化神期!

方无估算着他的胜算,只觉眼前形势十分棘手,即便他有两个元婴,也不一定能在这两人联手攻来时全身而退。

他只好猜测起花家兄妹来此的目的,尝试寻找别的法子逃生。难道他们想与他联合将师尊抓来?除夕那夜师尊的情蛊动了,花喜喜定然有所察觉。

“仙尊的情蛊为谁而动?是你吗?”

花笑笑神色阴郁,开门见山道,与方无远所料一致。

他想起师尊心中有了旁人,不由面色一沉。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反应落在花笑笑眼中已然是回答。

“不是你?”花笑笑喃喃自语,眉宇间戾气满布,“那会是谁?到底是谁?!”

他好似走火入魔一般,双目通红,想要发泄怒火,却找不到让他暴怒的对象,直逼得他染上几分癫色。

方无远的星眸里浮出阴鸷,唇边挂上冷笑。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何人让师尊动了情。

倘或师尊与那人两情相悦,他必舍不得叫师尊伤心。

但,若那人配不上师尊,若那人对师尊无心,他一定出手送那人魂归天地。至于师尊,只要时间足够久,他会让师尊忘了那人。

花喜喜莲步轻移,行至方无远面前,眼中戏谑与同病相怜交织:“真可怜。”

她的指尖点在方无远心口,描了个圈:“多年前我便与你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可你非要去求仙尊的真心。”

她预料到了方无远的失败,嘲笑他的自不量力:“不如与我们合作,咱们将仙尊抓过来,给你和哥哥做禁脔,如何?”

方无远瞥了花笑笑一眼,这样的想法他当然有过,但师尊若能落到他手上,他必不愿与旁人分享师尊。

不过,按照他现在的处境,与这两人合作才更有逃生的机会,也更顺应剧情:“你们想怎么合作?”

“仙尊在归鸿宗中,我们不好强闯,只有诱他出来,”花喜喜道,“若你恶名远扬,仙尊定会亲自出手清理门户。”

方无远闻言,终于明白了前世这两人为何会心甘情愿为他所用。

“呵,”他嗤笑一声,“将我推到风口浪尖,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打量着两兄妹,倒是可以好好利用一番:“既然都是为了同一个目标,那便做得大一些,将我送上魔尊之位,如何?”

花喜喜看向花笑笑,却见他满不在乎此事要成有多困难,只有对言惊梧的一片执念:“依你所言。”

三人约定之后,又商讨了些细节,让花家兄妹加入逍遥门,以逍遥门的名义先去云中山挑战几位魔主。待初见成效,再推方无远上位。

花笑笑的眼神晦暗不明,显然也是抱了事成之后过河拆桥的想法:“祝你我得偿所愿。”

他带着花喜喜离开,而方无远孤身一人继续赶往鬼灵门,才清静了三天,又被人盯上了。

他心中纳罕,最近这么倒霉吗?不过,按“剧情”论起来,他叛出宗门后,确实一直在被人追杀。

方无远原本打算进城休息,察觉到身后有人追踪,当即脚下方向一转,朝城外空旷之地走去,很快便到了一处目之所及毫无遮掩的地方。

他回头看去,跟踪他的共有七人,眼看无处可藏,索性不再遮遮掩掩,快步上前围住了他,袖中各甩出七八个黑点朝他飞来。

方无远连忙提剑挡下攻击,那黑点撞在他的剑身上,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仔细看去,那些黑点竟是蛊虫,其中被他砍落的几个蛊虫尸体流出绿色液体沾染在剑上,正在侵蚀剑锋。

方无远果断弃剑,手中幻化出曲霞杖:“你们是圣蛊教的?”

“方无远,你若识相,最好乖乖跟我们走,否则这些蛊虫落在你身上,必叫你生不如死,”领头之人厉声呵道。

方无远冷笑。看来,顾飞河的离开让圣蛊教再次失去了炼制毒尸最好的躯体,又将主意打到了他身上。

如果他已经处理完了鬼灵门的事,将计就计跟他们离开去寻风雁回的秘境并无不可。可惜他们来得早了。

“生不如死?好大的口气!”方无远的曲霞杖上闪烁着莹莹绿光,挥舞间逼得那些空中飞动的蛊虫不敢靠近。

那七人见状,当即吹动骨哨,身下无数蛊虫涌出,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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