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备战

言惊梧叹气:“阿远,别逗他了。”

方无远这才停住逼迫的脚步,拿出一个小碗,将匕首递给徐南客:“喏,先放一小碗。”

徐南客惊疑不定地看向他,生怕方无远趁他不备,将他打晕过去,好取他全身血液。

“把画中阵法描绘一遍足矣,无需描画整幅,”言惊梧解释道。

徐南客这才放心,狠狠瞪了眼方无远,接过小碗,利索地在手腕处划了一刀,小心翼翼地将血挤进碗中。

方无远当即用新鲜血液研墨出暗红墨汁,一旁的言惊梧提笔蘸墨在画上将隐藏的阵法重新勾勒。

那画上融合了好些阵法,聚灵阵、九宫八卦阵、迷魂阵……还加了封天剑阵进去,描绘完成需得好一会儿,也让人不由感叹卫世安的阵术造诣愈发炉火纯青。

为了不影响言惊梧描绘,方无远带着徐南客出去了。

外面的陈辩清已等了有一阵了,见他俩出来便斟了两杯茶。

方无远也没有解释的意思,以陈辩清的机敏,当不会过多追问。

果然,陈辩清开了口,说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听说渡恶大师在鬼哭崖下,是否邀他前来相助?”

方无远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渡恶大师离开前并未留下与我们联络的法子,要想找他,必须亲自下鬼哭崖,那地方只有心思纯净且修为高深之人才下得去。”

“清宴仙尊也不行吗?”徐南客突兀问道。

方无远一惊,怕引起陈辩清怀疑,连忙否决:“我师尊来了鬼哭崖,只怕会打草惊蛇,让顾飞河有所察觉。”

“不过……”他拖长了声音,缓缓道,“渡恶大师的一部分魂魄曾是我师尊的剑灵,或许他与剑灵之间还有某种联系。这事得找望飞师兄传信过去问问。”

几人正说着,忽听敲门声响起,急促而有力。

“是我,”门外的声音十分熟悉,正是李望飞。

方无远心中疑惑,李望飞甚少主动找他,为何今个儿突然跑来?

他上前开门,便见李望飞一脸焦急,冲进屋子反手带上门,拉着他言简意赅道:“我与大伯的联络被切断了。”

“什么?”方无远顿时一惊,“顾飞河发现了?”

李望飞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恐怕是。”

陈辩清怪道:“其他方法不能传信吗?你们的玉简呢?要不我帮你们传信?”他说着便掏出玉简——

“不行!”方无远与李望飞异口同声道,方无远甚至直接伸手按在了玉简上,不许陈辩清捏法诀。

见陈辩清不解,方无远赶紧解释:“用玉简传信给归鸿宗会被顾飞河发现,李家的联络方式上有阵法加持,那边发现不了,但此刻也断了。你若传信,必然被其知晓我们的计划。”

陈辩清面容冷肃,顾飞河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这世间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无法窥探旁人用玉简传了什么信息。

方无远补充道:“日后如何行动,唯看彼此间有多少默契和了解。幸而我们需要的阵法已经送过来了,也与他们商量好了开战的时间。”

“至于渡恶大师……”他无奈叹气,看向徐南客,“联系不了我师尊,只能作罢,但即便没有渡恶大师,有凤凰血也足够了。”

他藏起了自己的私心。风歇已非剑灵,与师尊之间早就没有联系,而师尊的修为被限制,又有心魔缠身,他实在不敢让师尊去鬼哭崖寻渡恶。

说要找李望飞传信给师尊,不过是为了搪塞陈辩清,防止他私自行动罢了。

“这两天你得去缠着陈兄切磋,”方无远对徐南客道,见他跃跃欲试,又嘱咐道,“不必真动手,坏了布阵你又得放血了。”

“完全不动手也太假了吧,”徐南客不满,“放心,我肯定不会打扰他忙正事,但闲暇时候也得与我切磋一番!”

“那是自然,”陈辩清道,“若是一次也不打,反倒惹人起疑。”

方无远让李望飞先走一步,还要做出垂头丧气、被训斥过的模样,好叫旁人以为他前来为顾行知求情,被赶了出来。

余下几人又喝了会儿酒,约莫不到半个时辰,雁霜镝那边也完工了,他将晾干的画收好交给陈辩清,对方便和徐南客骂骂咧咧地走了。

显然,方无远的“调解”并不怎么成功。

“我听着望飞来过,发生什么事了吗?”言惊梧问道。

“联络被切断了,”方无远丝毫未提邀请渡恶大师相助之事。他已经脱离剧情,完全可以伤到系统,又有卫世安的阵法、徐南客的凤凰血,足够将系统困在后山,一举击杀。

言惊梧忧心忡忡:“若再有变数,双方也不好互通有无。”

方无远将所有的事在识海中捋了一遍:“只剩下花家兄妹和洛见池了。到时以救风雁回为借口,打发洛见池带人去偷袭归鸿宗,至于花家兄妹……”

他陷入沉思,一时间还真不知要拿这两人怎么办。若让他们与洛见池同去,蛊虫防不胜防,会给归鸿宗造成大范围的破坏;但将他们留在云中山,他入阵对付系统时,师尊会不会被他们盯上?

“我与你们一起入阵,”言惊梧不容拒绝道,“我虽只能发挥出元婴期的修为,但也可在一旁操控封天剑阵助你们一臂之力。”

“如此甚好,”方无远犹豫了一下,还是应下了,“最终决战是顾飞河大放异彩之时,掌门师伯和其他师伯师叔们会被系统拦在归鸿宗,就连大师兄也过不来,有师尊助阵甚好。”

两人正说话时,方无远忽而留意到言惊梧的发尾生出了几道白色,但细看去又什么都没有。

他没太在意,或许是光线影响,看错了。

“师尊喝茶,”软软糯糯的童音传来,灵婴拖着一杯热茶,晃晃悠悠吃力地送到言惊梧面前。

方无远嗤笑,坏东西!他分明能用法术做这事。

却见言惊梧覆着霜雪的面容柔和了几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灵婴的脑袋:“谢谢小阿远。”

他抿了口茶,脸上浮出几分笑意:“好乖啊,今天画了什么?”他不怎么出门了,左右闲来无事,便起了教灵婴丹青的心思。

明明阿远的丹青还算不错,但这灵婴画出来的……勉强算得上“涂鸦”吧。

他看向又乖又软的灵婴,实在不忍心苛责。或许是身体太小的缘故,灵婴拿笔都吃力,能画出来便很不错了。

“画了梅花,给师尊的,”灵婴答道,抡起小短腿跳下桌子,一溜烟跑进了内室,又哼哧哼哧地拖着一副画纸出来了。

方无远鄙夷地冷哼一声,见言惊梧看过来,又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目光却情不自禁地瞥向两人之间的互动。

只见灵婴乖巧地坐在言惊梧手边,不时拨弄一下他的手指,在言惊梧看过来时,会不好意思地低眸笑,但没过多久便忍不住抬头看向言惊梧,一副亲近又欢喜的模样,惹得言惊梧的神色愈发柔和。

惯会卖乖讨巧的坏东西,把师尊的目光全吸引走了!

明明是他自个儿的灵婴,也是他自个儿放出来讨师尊欢心的,但见师尊和灵婴如此亲近,他又会心生嫉妒。

言惊梧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疑惑地回看过来:“阿远可是有事?”

方无远摇摇头,索性在旁闭眼调息打坐,眼不见为净。

这几日,陈辩清没少和徐南客在后山弄出动静,两人遮遮掩掩地刚布完阵,便听得李望飞试图救出顾行知,想和其一起逃跑,却被方无远发现了。

殿内一片死寂。

方无远居高临下地看向形容狼狈的两人:“师兄真是一往情深。”

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点在座椅扶手上:“莫非只有阴阳相隔才能让师兄忘却旧人?”

李望飞猛地抬起头,眼中蕴满怒火:“你敢杀他,我便与他同赴黄泉!逃走太难,寻死可不难。”

方无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却怒极反笑:“陈兄住了多日,也该离开了。”

“啊?”陈辩清一愣,连忙反应过来,“是是是,我这就将人送去该去的地方。”

“洛护法,送陈兄一程,”方无远道,“可惜师兄看不到你的情郎是如何被折辱的。”

“方无远!他也是你师兄,曾经的同门之谊你都忘了吗?”李望飞目眦欲裂,扑上来想要阻止陈辩清的动作,却被洛见池一脚踹翻,眼睁睁看着顾行知被带走。

方无远的眉眼藏着阴狠:“看来封了你的修为还不够。来人,把他带回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见他!既然已经辟谷,也不必吃东西了,每日送些水就是。”

——

归鸿宗灵源峰上。

除了言惊梧,其余四位长老齐聚一堂,卫世安汇报着各处的准备事宜。

“……有各大门派护持,百姓受伤的不多,但财产上难免有所损失,不过各地世家都拿出财物粮食接济百姓。”

“寒朔宗呢?”李凝月问道。

卫世安:“有个名叫贾仁的富商主动收留无处可去的百姓,还在各处建了临时的草屋和粥棚,入冬用的棉衣也准备好了。我派人过去看了,贾仁是筑基期修士,可惜天赋不够,此生止步筑基了。”

“此战若胜,修仙一途天翻地覆,他如今行善皆是来日机缘,”李凝月道,“其余各地的灾民可都安顿好了?”

“已经安顿好了,”卫世安面露愁容,“只是,虽有修士护持,但百姓流离失所在所难免,有不少地皮流氓趁机挑事,肆意敛财,更有烧杀抢掠者。”

李凝月眼皮一跳:“多派些人手,将这些人全都送去官府……罢了,官府应当也乱起来了。将他们寻个地势险峻的山谷关进去,让他们自给自足,等一切结束后再送去官府。”

卫世安应下,告退离开。

待他走后,丹铅小小的脸上愁眉不展:“各派修士已尽力维护,但小范围的动乱无法完全避免,四师兄那边……”

“恐怕梁渠的力量会随之增长,”秦抱霜面色凝重,“四师弟找到的解决办法竟是魔修的心法,师叔那边当真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没有了,”李凝月长叹一声。

“至少可以先解决顾飞河身上的东西,”崔婉音道,“前去接应的弟子回信,陈辩清和顾行知已平安返回,正往合欢宗去,云中山已布置好了。”

时意尽也道:“我已与好友联系,他会照顾好两人,等大战之时,自会带人前来助阵。”

丹铅说起系统的情况:“最近顾飞河的魂魄越来越少出现,它的力量愈发强了,前不久还切断了四师兄和咱们的联络。”

“咱们几个无法下山,已尽力做了所有准备,”李凝月看向殿外沉沉夜色,仿佛整片天压了下来,“接下来,就看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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