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洛见池之死

花家兄妹的住处。

“什么?!”花喜喜惊得站了起来,“你怀疑雁霜镝是清宴仙尊?”

她满脸的不可置信:“可是,雁霜镝身上的妖气做不得假……”

“或许是他带了什么沾染妖气的法宝,”花笑笑道,“他刚从阵法里出来时,许是没来得及掩藏,我察觉到他身上有不属于妖修的灵力波动,且他的修为绝不只是元婴期。”

花喜喜闻言陷入回忆:“我曾靠近过他一次,闻到过极淡的香气。”

“香气?”花笑笑急忙追问道,“可是梅香?”

却见花喜喜一脸茫然,显然分不清梅香是什么味道。花笑笑无奈,吩咐门外的侍从去寻有梅香的香囊,让花喜喜去闻。

“很像,但似乎比这个更淡更冷些,”她不太确定。

花笑笑沉吟片刻:“先去试探一番,等确认了再动手也不迟。”

花喜喜出主意道:“不如,咱们先去问问方无远清宴仙尊怎么没出现,也借机探探雁霜镝。”

两人当即联袂而去,直奔方无远的寝殿。

“……既已解决系统,阿远为何还要继续留在云中山?”言惊梧问道,“咱们何时脱身回去?”

方无远:“风雁回留下的宝库还没翻完,或许剩下的宝库里有解决梁渠的其他法子。”

言惊梧垂眸:“阿远费心了。”心思却已飘远,若是回去后闭关修习《无相魔典》,即便入魔,也有师兄弟们看守,当不会为祸人间。

“尊主,两位花护法求见,”有魔修敲了敲门,通报道。

言惊梧忙拿过面具戴好,躲去了里间。

“传,”方无远话音刚落,花家兄妹便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

他蹙眉,目光扫过两人身上,隐约猜到了他们为何事而来,但迟迟没有开口。

“方无远,你不是说清宴仙尊会来云中山清理门户吗?人呢?!”花喜喜等不及了,眼睛怒瞪着上首,质问道。

花笑笑紧随其后:“莫不是尊主沉溺于温柔乡,被一个替代品打发了?”

方无远的指关节敲在座椅扶手上,随着室内越来越静,那一下下的清脆声音仿佛砸在花笑笑心上。

方无远如何看不出花笑笑这是对雁霜镝起了疑心。只是,师尊一直戴着面具,又有黑袍为他遮掩身形,到底哪里出了差池……

他忽而灵光一闪,是香气,只有师尊身上的梅香不好遮掩!

“赝品就是赝品,”他缓缓道,“桃花再热闹也比不得寒梅高洁。”

里间的言惊梧心生怪异,阿远为何以桃花作比?寒梅……难道是他身上的梅香暴露了身份?

他忙翻出来一支檀香点燃,熏染衣服,也不知方无远拖了多久的机锋,实在拖不下去了,才喊他去奉茶。

虽未有直白的动作,但雁霜镝走近时分明看到花笑笑鼻翼微动,眼眸中闪过微不可察的疑惑。

他松了口气,应当是骗过去了。

“真没眼力见,”方无远不悦地责怪,“泡壶茶磨磨蹭蹭,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座有心怠慢两位护法。”

“尊主恕罪,”雁霜镝低眉顺眼,不敢反驳,听得方无远不耐烦地赶人,才唯唯诺诺地退下。

“尊主下一步作何打算?”花笑笑问道,他们的目的就是清宴仙尊,自然不肯罢休。

方无远看向雁霜镝离去的方向,意味深长道:“放出风去,就说本尊不知廉耻,找了个与清宴仙尊八分像的妖修日日欢好。他们这些名门正派最是心高气傲,哪里受得了这份侮辱,更容不得违背纲常的行径。”

他笃定道:“就算清宴仙尊两耳不闻窗外事,归鸿宗的掌门也必会与他商量此事,劝他亲自出山以证清白。”

花笑笑沉思片刻:“便如尊主所言。”他仿佛被勾起了好奇:“那妖修当真与仙尊有八分像?”

方无远嗤笑:“若真有八分像,我又何必让他日日戴着面具?”

几人又商讨了会儿如何引清宴仙尊来云中山,至月上枝头才结束。

一回了住处,花喜喜迫不及待地说着心中疑问:“哥,那人身上不是梅香,我们猜错了吗?”

“不一定,”花笑笑道,“方无远若贪图那妖修与仙尊有几分相似的气质,定会让那妖修熏染梅香,可偏偏雁霜镝出来时一身檀香,或许是想欲盖弥彰。”

“可我看雁霜镝的修为确实是元婴期,妖气也不像是佩戴了法器遮掩,”花喜喜疑惑地拈出一只蛊虫,“这虫子靠妖气为食,他体内的妖气确实是真的。”

花笑笑面色凝重,一时也找不出其他破绽,难道那日是他眼花,错将他们对付顾飞河沾染上的灵气当成了雁霜镝身上的?

不对!花笑笑恍然一惊,方无远与顾飞河决战,为何要带一个元婴期的妖修进去?大乘期的对战岂是一个妖修能插上手的?

花喜喜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元婴期妖修进去只能送死,除非他有别的本事。”

“可若有别的本事,这么多年也不会寂寂无名,”花笑笑道,“我去找人查查,神木谷何时出了雁霜镝这号人物。”

一旁的花喜喜道:“那我去想办法揭开雁霜镝的面具!他不可能每日都缩在方无远的寝殿里,一步不出!”

花笑笑点点头,咬牙切齿地冷笑:“若他真是仙尊……我竟不知仙尊有这般好的演技!”

这一夜,几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夜色的掩护下,东方石悄无声息地离开云中山,直奔中原而去。

——

归鸿宗大牢里,宋折兰和沈英昭并肩向深处走去。

“多谢你将受伤的弟子送回来,”宋折兰道。

沈英昭腼腆地笑了笑:“宋姑娘客气了,若非卫师兄告知,我等也不知七星剑派的弟子被送去了九幽教。”幸而他去得及时,再晚一步只怕各大派弟子没死在魔修手里,就要遭九幽教毒手了。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行至最里面的铁牢,那里关着的人披头散发,已然疯魔。

“他这是怎么了?”沈英昭到了归鸿宗,才从宋折兰口中得知杀害陈望秋的凶手已经落网,“你们怎么抓住他的?他怎会变成这样?”

“他以为顾飞河将门中精锐都带去了云中山,想趁机救出被封印的魔尊,”宋折兰道,“是万类山中宗主留下的一道分身抓了他。”

沈英昭疑惑:“那他怎么疯了?”

“额……”宋折兰也觉莫名其妙,“听大师兄说,是信念崩塌,没想到方师弟是我们派去云中山的卧底。”

沈英昭挠了挠头,不明所以地干笑两声:“那他还挺忠心。”旋即问起了他最关心的问题,“不知李掌门打算如何处置洛见池?”

宋折兰看向铁牢里疯疯癫癫之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仇恨:“我师尊说,方师弟还在云中山卧底,此事不宜大张旗鼓,将他交给你我二人秘密处置。”

“甚好!”沈英昭,“如此才能消你我心头之恨!宋姑娘可有想法?”

宋折兰沉吟片刻:“听说魔修诡计多端,死前都会夺舍,不如从他元神下手,叫他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死后也当灰飞烟灭。”

她从怀里掏出一只紫金葫芦:“这里装的是葬风谷外围的风刃,我请师尊将其炼化成了可伤及元神的法器。”

沈英昭补充道:“待他死后,把他的头颅砍下,拿去陈兄弟和折桂姑娘墓前祭奠!”

两人的交谈并未避着洛见池,但洛见池对此充耳不闻,像是早就没了求生意志。

宋折兰瞥了他一眼,不管他此刻的状态是真是假:“未免夜长梦多,今日便了结此贼。”

她手中拂尘扫过,牢门上的铁锁应声而开,手中紫金葫芦飞出,壶嘴朝下悬在空中。

洛见池连头也未曾抬一下,只听得耳边传来宋折兰念诵法咒的声音,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风声划过,无数风刃直穿他元神而过。

洛见池一口血呕了出来,却连半点反抗也没有,硬生生受了四十九道风刃后,元神已受重创,浑身是血瘫倒在地。

风刃暂时停了,是沈英昭眼中含泪,忽而闯进来揪着洛见池的衣领强行将他上半身拖离地面:“若早知今日,你可有后悔杀了陈兄弟和折桂姑娘?”

宋折兰一愣,却瞬间明白了沈英昭所想。他不是在期待一个魔修会对自己犯下的过错有悔意,他们只是无法释怀……

多少个午夜梦回时,她都在想,若是一切能重来,若洛见池心有忌惮,是否当时能放望秋和折桂一条生路。

但就如他们心知肚明的那样,洛见池吐出一口血沫,看也不看二人:“陈望秋?宋折桂?后悔?”

“呵,”他冷笑,“杀便杀了,我杀的人多了去了,难道你们不慎踩死蝼蚁,还要念‘无量天尊’超度它们吗?”

沈英昭眼球周围满是血丝,手上青筋暴起,一拳砸在洛见池身上,为解恨般毫无章法地拳打脚踢。

洛见池的思绪早已飞回他潜入无声涧的那天,似一滩烂泥般任由沈英昭对他拳脚相加。

他不在乎陈望秋、宋折桂,便如魔尊也不在乎他们这些逍遥门弟子一般。

他面露讥讽,什么魔尊,那是风雁临的好弟弟!

“……你说你是来救我出去的?”魔尊隔着无声涧的封印问道。

彼时的洛见池刚躲过巡逻的归鸿宗弟子和重重机关,怀着满腔热血和多年夙愿即将成真的激切,目光灼灼地盯着封印后的模糊身影:“是!属下多年来日日都在寻找破除封印的法子,而今终于从卫世安处盗来掌门令!”

他深知此刻不是寒暄的时候,当即将掌门令放在封印上——

封印纹丝未动!

洛见池愕然:“怎么会?这掌门令是假的?!”

风雁回隔着封印不知所谓地打量着洛见池:“我又没有留下命令让你们来救我,你为何如此上赶着?”

洛见池忽略了风雁回言语间的怪异:“逍遥门都是您最忠实的教徒,绝不会放任您被关在归鸿宗不管!”

风雁回莫名其妙,好心解释道:“你或许不知,我与归鸿宗宗主风雁临是亲兄弟,李凝月是我的师侄。至于这个封印,若非我自个儿愿意,早在方无远偷盗掌门令时我就能出去了。”

洛见池愣在原地,巨大的信息量让他一时缓不过神来:“您、您在说什么?”

风雁回:“方无远偷走的那块掌门令是真的,是我附在你那个手下,昌遗?附在他身上给方无远的。”

“所以……”洛见池无法运转的大脑半晌才捋清来龙去脉,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一阵天旋地转,“方无远知道,你也知道,却让我来归鸿宗送死?”

风雁回不赞同:“没人要求你啊,不是你自己要来的吗?难道还要我感恩戴德?”

这话像一双不容反抗的手,将洛见池从悬崖边上推了下去,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他用仅存的一口气,问着心中最后一点缥缈的期待:“您隐姓埋名多年,应当不想被外人知道您与风雁临的关系,为何要告诉我?”

风雁回一乐,像在嘲讽他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发自内心的高兴:“这么多年只有你来听我说这些,要不是为了维护我哥的名声,我也不想隐姓埋名。”

“而且,卫世安来抓你了,听说让你来归鸿宗,本就是方无远他们想为死去的同门报仇。”

正说着,卫世安果然御风而来,恭恭敬敬地朝风雁回行礼:“叨扰师叔祖了。”

“无妨,”风雁回道,甚至不用卫世安动手,他便操控两根藤蔓将毫无防备的洛见池捆了交给卫世安。

在这一刻,洛见池所谓的信仰、毕生追求的执念,全都成了笑话。

他也曾不死心地猜测,是不是宋折兰等人恨毒了他,专门找风雁回来演这一场戏,好杀人诛心?

但他听了宋折兰与沈英昭的交谈,心知肚明归鸿宗内知晓风雁回与风雁临关系的只是少数。那便只能是风雁回自己的所思所想……

沈英昭的拳脚早就换回了风刃,洛见池毫无所觉,双目赤红。归鸿宗……凭什么?!他是魔尊,他怎能偏心名门正派?那他们逍遥门的弟子算什么?

可笑、可笑!他们敬仰追随的魔尊竟然是风雁临的亲弟弟,他们苦苦支撑的逍遥门竟只是用来实验的半成品!

“风雁——”他的愤恨还未出口,元神在风刃的凌迟下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一双眼睛大睁着,死不瞑目。

宋折兰只当洛见池在怨恨宗主那道阻止他达成所愿的分身,未曾多想。

沈英昭拔剑果断割了洛见池的脑袋,准备送去归林。但即便大仇得报,已经死去的亲友故旧也再没有相见时了。

躲在暗处的卫世安收回手,见两人都未对洛见池的死起疑,松了口气,先一步离开地牢。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