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桥头激战,毒雾弥漫

苏软软的手指紧紧按在石板上。那最后的温热仿佛回应般跳动了一下,像垂死的心脏。她抬起头,看向桥对面巫雀那张因得意而扭曲的脸,又看向身下苍那双即使濒死也依然坚定的眼睛。裂谷下方的攀爬声越来越近,猩红的眼睛如潮水般从黑暗中浮现。巫雀将骨哨从唇边移开,笑容扩大:“杀了他们。雌性留最后一口气,我要亲手挖出她的心脏。”狼族战士们发出嗜血的嚎叫,从两端同时压上。桥面的窟窿边缘,又一块岩石剥落,坠入无尽的黑暗。

然后,巫雀再次举起了骨哨。

这一次,哨声尖锐得刺穿耳膜。

不是信号,是攻击。

声音在狭窄的裂谷中反复回荡,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声波。苏软软感到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瞬间发黑。苍闷哼一声,左胸的麻痹似乎被这声音刺激得更加剧烈,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平台那边,鹿禾捂住耳朵跪倒在地,狐离身形晃了晃,只有鲛人和鹰曜勉强稳住。

而就在哨声达到最高亢的瞬间,巫雀空着的左手从腰间皮囊中抓出一把黑色粉末。

她向前一步,站在桥头边缘,手腕一扬——

黑色粉末如泼墨般洒向空中。

粉末遇空气的刹那,发出“嗤嗤”的轻响,迅速膨胀、变色,化为一片淡紫色的雾气。雾气并不浓重,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流动性,像有生命般沿着桥面蔓延过来。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甜腻的腥味,混合着腐烂花朵和金属锈蚀的气息。

“闭气!”鹿禾在平台上嘶声大喊,同时手忙脚乱地从自己腰间仅剩的小皮袋里抓出几把干枯的草叶和根茎,“是麻痹神经的毒雾!吸入会四肢无力!”

但桥上的苍和苏软软已经来不及了。

淡紫色雾气像纱幔般笼罩过来,最先触及的是苍的后背伤口。麻痹感瞬间加剧,苍感到自己的右臂也开始发僵。他低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而起,将苏软软护在身后,同时身体开始膨胀、变形——

白虎的形态在毒雾中显现。

巨大的白色身躯几乎占满了狭窄的桥面,金色的竖瞳在淡紫色雾气中燃烧着愤怒的光芒。苍的变身消耗了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他四肢微微颤抖,但依然稳稳地挡在苏软软前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对岸,巫雀笑了。

“上。”她轻轻挥手。

桥对面的四只狼族战士同时动了。他们显然提前服用了解药或做了防护,在毒雾中行动自如。两只从左侧,两只从右侧,利爪抠进桥面岩石,低伏身体,以狼族特有的迅捷向桥上扑来。

几乎同时,平台那边的五只狼族战士也发动了总攻。

独眼狼扑向鲛人,另外四只分别缠住狐离、鹰曜和鹿禾。战斗在两端同时爆发。

桥上。

第一只狼族战士冲到苍面前三米处,后腿蹬地,凌空跃起,利爪直取白虎的眼睛。苍没有躲——他不能躲,身后就是苏软软和那个还在扩大的窟窿。他抬起前爪,迎着对方的攻势狠狠拍下!

“砰!”

狼族战士被拍飞出去,身体在空中划出弧线,惨叫着坠入裂谷。但第二只、第三只已经趁机从两侧包抄过来。一只攻向苍的侧腹,另一只则狡猾地试图绕到后方攻击苏软软。

苍猛地转身,尾巴如钢鞭般横扫,将侧腹那只狼族战士抽得踉跄后退。但绕后的那只已经接近苏软软——

苏软软跪坐在桥面上,双手紧紧抱着石板。毒雾让她呼吸艰难,视线模糊,但她看见了那只扑来的狼。求生的本能让她抓起身边一块坠落的碎石,用尽全身力气砸过去。

石头砸在狼族战士的肩头,不痛不痒。对方咧开嘴,露出森白獠牙,扑击动作丝毫未减。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苏软软脖颈的刹那,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平台方向掠来。

狐离。

他不知何时摆脱了缠斗的狼族战士,右臂软软垂着,显然骨折加剧了,但左手的骨刃却快如闪电。他从桥面边缘的阴影中窜出,骨刃精准地刺入那只狼族战士的后腿关节。

“嗷——!”狼族战士惨嚎一声,扑击动作变形,利爪擦着苏软软的肩膀划过,撕开兽皮,留下三道血痕。狐离没有停留,一击得手立刻抽身后退,同时朝苏软软低喝:“趴下!”

苏软软本能地伏低身体。

第四只狼族战士从她头顶扑过,扑了个空。而苍已经回转过来,虎口张开,咬住了那只狼族战士的后颈,狠狠一甩——

又一道身影坠入深渊。

但毒雾的效果开始显现了。

苍的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白虎庞大的身躯在狭窄桥面上转身时,后腿绊了一下,险些滑倒。呼吸声粗重如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吸入更多淡紫色雾气。金色的竖瞳开始出现涣散的迹象。

对岸,巫雀的笑容越发残忍。

“药效发作了。”她轻声说,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再强的兽人,在我的‘软筋散’面前,也只能变成待宰的猎物。”

她抬手,又洒出一把黑色粉末。

第二波毒雾弥漫开来,颜色比第一波更深,甜腻的腥味中多了一丝苦涩。桥面上的淡紫色变得浓郁,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影。

平台那边,战况同样激烈。

鲛人的骨矛舞成一团墨蓝色的光,独眼狼身上已经多了三道伤口,但攻势依然凶猛。另外四只狼族战士配合默契,两人缠住鹰曜——鹰曜翅膀腐蚀溃烂,无法高飞,只能低空扑击,每次动作都带起剧痛;另外两人则围攻鹿禾和狐离。

鹿禾已经将抓出的草药塞进嘴里嚼碎,苦涩的汁液让他眉头紧皱,但神经的麻痹感确实减轻了。他一边躲避狼爪,一边将另外几份草药扔向同伴:“含在舌下!别吞!”

狐离接住一份,塞进口中。鹰曜一个俯冲抓伤一只狼族战士的肩膀,趁机衔住鹿禾抛来的草药。鲛人则用骨矛格开独眼狼的利爪,侧头咬住飞来的药草包。

药草起效需要时间。

而狼族战士不会给他们时间。

独眼狼突然改变战术,不再强攻鲛人,而是猛地扑向正在配制第二份解毒药的鹿禾。鲛人骨矛急刺,逼得独眼狼侧身躲避,但另一只狼族战士已经趁机从侧面扑向鹿禾的后背。

“小心!”狐离想要救援,但被自己的对手死死缠住。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鹿禾的瞬间,空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

鹰曜。

他放弃了与两只狼族战士的缠斗,忍着翅膀撕裂般的剧痛,从三米高的低空全力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带起尖锐的风声。两只利爪没有攻击狼族战士,而是抓住了鹿禾的肩膀——

“哗啦!”

鹰曜将鹿禾整个人提了起来,向桥的方向飞去。但翅膀的腐蚀让他无法承受这样的重量,飞行轨迹歪歪扭扭,高度不断下降。那只扑空的狼族战士转身跃起,利爪抓向鹰曜的腹部。

“嗤啦——”

皮革撕裂的声音。鹰曜腹部被划开三道血口,他闷哼一声,却死死抓着鹿禾不松手,拼尽全力向桥面滑翔过去。

“鹰曜!”苏软软在桥上看见这一幕,心脏几乎停跳。

鹰曜的金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决绝的平静。他在距离桥面还有两米时松开了爪子——不是抛下鹿禾,而是用最后的力量将鹿禾向前推去。

鹿禾摔在桥面上,滚了两圈,停在苏软软身边。而鹰曜自己则因为反作用力向下坠落,他拼命拍打翅膀,腐蚀的翼膜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终于在坠入裂谷前勉强抓住了桥面边缘。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腹部伤口鲜血直流,滴入黑暗。

“抓住!”狐离已经摆脱对手冲到桥边,伸出左手。

但一只狼族战士从后面扑了上来,咬向狐离的小腿。狐离不得不转身格挡,骨刃与狼牙碰撞,溅起火星。

鹰曜的手指在粗糙的岩石上滑动。腐蚀的翅膀使不上力,腹部的剧痛让视线模糊。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黑暗,又抬头看向桥上的苏软软。

苏软软在爬向他。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一只手抱着石板,另一只手抠着桥面凸起的岩石,一点一点向边缘挪动。毒雾让她每动一下都呼吸困难,但她没有停。

“别过来……”鹰曜嘶声说,声音因为剧痛而颤抖,“桥会断……”

苏软软没有听。她爬到边缘,伸出颤抖的手。

她的手抓住了鹰曜的手腕。

那手腕冰凉,沾满血和汗。苏软软用尽全身力气向上拉,但她的力量太小了,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鹰曜的身体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她的拉扯,手指又滑脱了一分。

“松手……”鹰曜说,“你会掉下来……”

“不。”苏软软咬着牙,额角渗出冷汗。她回头看向苍,“苍!帮我!”

苍正在与两只狼族战士缠斗。听到苏软软的呼喊,他猛地将一只狼族战士撞下桥,转身想要冲过来。但另一只狼族战士死死咬住了他的后腿。

白虎怒吼,回头撕咬。战斗陷入胶着。

而这时,鹿禾爬了过来。

他嘴里还含着解毒草药,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他趴在苏软软身边,伸出双手,一起抓住了鹰曜的手腕。

“一、二、三——拉!”

两人同时用力。

鹰曜的身体向上挪动了一寸。又一寸。

桥面边缘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个脸盆大的窟窿边缘,裂缝正在延伸。

“快……”狐离在那边与狼族战士搏杀,急得眼睛发红,“桥要撑不住了!”

终于,在苏软软和鹿禾几乎脱力的瞬间,鹰曜的胸膛抵住了桥面边缘。他用另一只手抓住岩石,腰部发力,一个翻滚——

他摔上了桥面。

三个人瘫倒在一起,剧烈喘息。桥面在身下震动,裂缝像蛛网般蔓延。

而对岸,巫雀的脸色阴沉下来。

“废物。”她冷冷地看着桥上还剩下的两只狼族战士——苍已经咬死了一只,另一只被白虎逼到了桥面边缘,瑟瑟发抖。

她不再指望这些手下。

巫雀从腰间取出另一个皮囊,这个皮囊是暗红色的,表面用某种黑色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她解开系绳,将手伸进去,抓出一把猩红色的粉末。

不是洒向桥面。

而是洒向自己面前的空中。

粉末遇空气的瞬间,没有化为雾气,而是“轰”地一声燃起暗红色的火焰。火焰没有温度,反而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火焰在空中扭曲、变形,渐渐凝聚成三条暗红色的蛇形虚影。

虚影发出无声的嘶鸣,向桥上飘来。

它们穿过毒雾,毒雾竟为之避让。它们经过的地方,岩石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那是什么……”鹿禾声音发颤。

没有人知道。

三条暗红蛇影已经飘到桥中段。苍低吼一声,挥爪拍向其中一条。虎爪穿过虚影,拍了个空。而蛇影却顺着他的前腿缠绕而上,所过之处,白色的毛发迅速变得灰暗、枯萎。

苍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从被缠绕的部位传来,那不是肉体的寒冷,而是直接侵蚀生命力的寒意。他怒吼,想要甩脱,但蛇影如附骨之疽。

另外两条蛇影则飘向苏软软三人。

“躲开!”鹰曜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腹部的伤口让他动作迟缓。

苏软软抱紧了石板。

几乎是无意识的,她将最后的精神力灌注进去。石板的温热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在她拼尽全力的催动下,还是亮起了一层淡淡的乳白色光晕。

光晕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半径只有不到一米。

但就是这一米的范围,让那两条飘来的暗红蛇影停下了。

蛇影在光晕边缘游弋,不敢进入。它们发出无声的愤怒嘶鸣,却无法前进分毫。而被苍拍散的那条蛇影,在光晕的照耀下,也渐渐淡化、消失。

苍前腿上缠绕的寒意褪去,枯萎的毛发没有恢复,但至少不再蔓延。

对岸,巫雀的瞳孔收缩。

“果然……”她喃喃,“那块石板……果然是圣物……”

她的眼中闪过极致的贪婪,但随即被更深的忌惮取代。圣物认主,除非杀死主人,否则无法夺取。而苏软软虽然虚弱,但石板的光晕依然能抵挡她的邪术。

必须尽快杀死她。

在石板力量耗尽之前。

巫雀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她将暗红色皮囊收起,从怀里取出一个更小的、用黑色兽皮紧紧包裹的东西。她一层层解开兽皮,露出里面一枚鸽蛋大小的猩红色药丸。

药丸表面光滑,泛着油脂般的光泽,仔细看,里面似乎有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即使隔着十几米远,苏软软也能闻到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那香气钻进鼻腔,竟让她心跳莫名加速。

巫雀用两根手指拈起药丸,举到眼前。

她的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残忍和兴奋的笑意,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本来不想用这个的……太浪费了。但你们值得。”

她看向桥上的苏软软,又看向苍、鹰曜、鹿禾,最后目光落在刚刚摆脱狼族战士、正冲向桥面的狐离和鲛人。

“尝尝这个,‘血沸散’。”

巫雀的声音在裂谷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它会点燃你们血液里的兽性,让理智燃烧殆尽。你们会发狂,会攻击眼前的一切活物——包括彼此。”

她作势欲掷,猩红色药丸在指尖微微转动。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同伴’,在疯狂中是如何自相残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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