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逆流而上，兄弟对决
巫雀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她手中的骨杖轻轻一转，杖头的黑色晶体流淌出更浓郁的黑暗，那些围攻狼厉的腐化怪物动作齐齐一顿，然后，至少有五六只调转方向，朝着苏软软和鹿禾藏身的岩石缓缓爬来。粘稠的虫足刮擦岩石的声音密集响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腐败的甜腥味。鹿禾的右手已经握住了骨刀，身体微微前倾，将苏软软护在身后更深的阴影里。苏软软抱紧背篓，幽荧花的光芒在兽皮袋下不安地波动。前有腐化怪物，后有绝壁河水，上方是虎视眈眈的巫雀——他们，被彻底堵在了这片河岸上。
“跑！”鹿禾低喝一声，左手猛地抓住苏软软的手臂，将她往河岸下游方向一推。
几乎同时，他右手的骨刀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斩向最先扑来的一只腐化怪物。刀锋切入那粘稠的黑色躯体，发出“嗤”的腐蚀声，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伤口处喷溅出腥臭的黑色汁液。鹿禾侧身避开，汁液溅落在岩石上，瞬间冒起白烟。
苏软软踉跄着向下游跑了几步，回头看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鹿禾的身影在五六只怪物的围攻中显得格外单薄。他的左臂虽然石化暂时稳定，但依旧无法用力，只能依靠右手骨刀和灵活的步伐周旋。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风声，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那些怪物的爪牙和口器不断擦过他的身体，在兽皮衣上留下道道裂痕。
“鹿禾！”苏软软喊出声。
“别管我！往下游跑！”鹿禾的声音带着喘息，“找地方躲起来！”
但下游方向，河岸越来越窄，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水流中。没有路了。
苏软软咬紧牙关，目光扫过战场。巫雀站在高处，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狼厉那边，腐化怪物的数量因为分兵而减少，压力稍减，但他依旧在苦苦支撑，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上游——打斗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激烈。
那是苍和狐离吗？还有鹰曜？
苏软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留在这里，鹿禾迟早会被耗死，她也逃不掉。往下游是绝路。唯一的生路，是逆流而上，去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可能有同伴，也可能有更可怕的敌人。
但她没有选择。
“鹿禾！”她喊道，声音在河岸回荡，“跟我来！往上走！”
鹿禾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猛地一刀逼退身前的怪物，转身冲向苏软软。两人汇合，沿着河岸向上游狂奔。
身后，腐化怪物紧追不舍。
巫雀的笑声从高处传来：“想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她再次挥动骨杖，更多的黑暗从晶体中涌出，融入河水。水面开始翻涌，一只只新的腐化怪物从水中爬出，加入追击的队伍。它们的速度比陆地上的更快，虫足划水的声音密集如雨。
苏软软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重伤失血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停。鹿禾在她身边，一边跑一边回头挥刀，阻挡追得最近的怪物。
河岸的岩石湿滑，长满青苔。苏软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鹿禾及时扶住她。两人继续向前。
打斗声越来越近。
转过一处突出的岩壁，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滩，暗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沙石地。河滩上，战况正酣。
苏软软一眼就看到了苍。
白虎兽人高大的身躯在战场中央格外醒目。他浑身浴血，白色的皮毛上沾染着暗红和泥污，但动作依旧迅猛如电。一爪挥出，带起的劲风将一名青狼兽人直接拍飞，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他的对手，是狼厉——或者说，是狼厉带领的十余名青狼残部。
狼厉的状态比刚才在巫雀围攻下更糟。他显然在地动中也受了伤，左腿有些不自然的弯曲，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但他的眼神更加疯狂，招招搏命，完全不顾防御，只求在苍身上留下伤口。
“苍！”苏软软喊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苍猛地回头，看到她的瞬间，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逼退身前的敌人，就要朝她冲来。
“小心！”狐离的声音响起。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侧面掠过，锋利的爪子划开一名试图偷袭苍的青狼兽人的喉咙。狐离落在苍身边，身上也有多处伤口，但那双狐狸眼依旧灵动狡黠。他看向苏软软，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为凝重：“主母！你怎么——”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鹰曜俯冲而下，铁钩般的利爪抓住一名青狼兽人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起，狠狠砸向地面。那名兽人惨叫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鹰曜盘旋升空，羽翼扇动带起的气流卷起沙石，他锐利的鹰眼扫过战场，也看到了苏软软。
“后面！”鹰曜厉声警告。
追击苏软软和鹿禾的腐化怪物已经冲进了河滩。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青狼残部、苍三人组、腐化怪物——三方混战在一起。腐化怪物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青狼兽人不得不分心应对，苍和狐离的压力稍减，但也要同时防备来自两方的攻击。
苏软软和鹿禾背靠岩壁，喘着粗气。鹿禾持刀警戒，苏软软则紧紧盯着战场，寻找狼烁的身影。
细纲里说，狼烁在这里。
他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河滩另一侧。
那里，两道身影正在激烈对攻。
其中一道是狼厉——不，不是和苍战斗的那个狼厉。那是另一个狼厉？不对，是狼烁。
狼烁。
苏软软的心脏猛地一缩。
年轻的青狼兽人身上也满是伤痕，但他的眼神比狼厉更加清明，也更加痛苦。他正与狼厉——他的亲哥哥——激烈对攻。兄弟相残，每一爪都带着决绝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火星。
狼烁的眼中充满痛苦与决绝。
“为什么？”狼烁的声音嘶哑，一爪逼退狼厉，“大哥！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桃源部落没有主动攻击过我们！苏软软她——”
“闭嘴！”狼厉咆哮，一爪挥向狼烁的面门，“你被那个雌性迷了心窍！她是个祸害！她会毁了我们青狼族的荣耀！”
狼烁侧身避开，反手一爪划向狼厉的肋下：“荣耀？我们的荣耀就是追杀一个雌性？就是在地动之后，不顾族人死活，还要潜入森林追杀她？大哥，你醒醒！”
“我醒得很！”狼厉怒吼，攻势更加疯狂，“她是异类！她带来的那些东西——火、陶器、城墙——会改变一切！弱肉强食才是兽世的法则！她凭什么打破它？凭什么让那些弱小的种族和我们平起平坐？”
“那有什么不好？”狼烁的声音带着悲愤，“族人不用再饿肚子，受伤了有药治，寒季有温暖的房子住！这难道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吗？”
“那是软弱！”狼厉的眼睛赤红，“只有强者才配生存！弱者就该被淘汰！她是在制造更多的弱者，是在腐蚀兽人的血性！”
兄弟俩的对话在打斗中断断续续传来，苏软软听得清清楚楚。
她终于明白，狼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在桃源得知地动异象，担心她的安危，不顾命令私自潜入森林寻找。然后，在这里遭遇了狼厉。
他是来找她的。
这个认知让苏软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狼烁是青狼族，是她的敌人，但他却一次次表现出与狼厉不同的态度。现在，他甚至为了她，与自己的亲哥哥兵刃相向。
“狼烁！”苏软软忍不住喊了一声。
狼烁身体一震，回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的分神，让狼厉抓住了机会。
“死！”狼厉狞笑，一爪狠狠掏向狼烁的心口。
狼烁仓促格挡，但力量不足，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喷涌。
“狼烁！”苏软软惊呼。
鹿禾已经冲了出去。他不能看着狼烁死——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狼烁一死，狼厉就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苍他们，局势会彻底崩溃。
骨刀与狼厉的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鹿禾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左臂的石化裂纹传来一阵刺痛。
狼厉看向鹿禾，眼中闪过残忍的光：“鹿族的废物，也敢拦我？”
他正要追击，身后传来苍的虎啸。
苍已经解决了身边的青狼兽人，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一爪拍向狼厉的后背。狼厉不得不回身抵挡，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狐离和鹰曜也在清理剩余的青狼残部和腐化怪物。狐离的身法灵活，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断怪物的关节或要害。鹰曜则在空中盘旋，看准时机俯冲攻击，利爪和喙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但腐化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巫雀站在高处，骨杖持续散发着黑暗，河水中的怪物源源不断地爬出。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吞噬的本能。
“这样下去不行。”狐离喘着气，退到苏软软身边，“主母，你和鹿禾先走，我们断后。”
“走不了。”苏软软摇头，看向上游方向，“那边是死路吗？”
“不清楚。”狐离说，“但留在这里，我们都会被耗死。”
苏软软咬紧嘴唇。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狼烁身上。
年轻的青狼兽人捂着胸口的伤口，半跪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看着与苍激战的狼厉，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狼烁挣扎着站起来，走向苏软软。
鹿禾警惕地挡在他面前。
“让开。”狼烁的声音虚弱但坚定，“我有话对她说。”
鹿禾看向苏软软。苏软软点了点头。
狼烁走到苏软软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对不起。”
苏软软一愣。
“为我哥哥做的一切，对不起。”狼烁说，“也为我自己……之前对你的敌意，对不起。”
“你为什么来这里？”苏软软问。
“地动的时候，我在桃源。”狼烁说，“我看到裂谷方向的黑烟，听到鹰族传回的消息……我知道你进了黑森林。我……”他顿了顿，“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确认你是否安全。”
苏软软沉默。
“我知道这很可笑。”狼烁苦笑，“我是青狼族，是你的敌人。但我……我无法忍受你死去的想法。你带来的那些东西，你说的那些话……它们在我心里种下了种子。我想看看，你所说的那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
“所以你就违抗你哥哥的命令，私自来找我？”苏软软问。
“是。”狼烁点头，“然后我在这里遇到了他。他带着残部，也要找你。我们……吵了起来，然后打了起来。”
他看向狼厉，眼中满是悲哀：“我劝他放弃，劝他回部落照顾族人。但他不听。他说，不杀了你，青狼族就完了。”
苏软软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狼厉对她的执念，已经超越了仇恨，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著。他认为她是规则的破坏者，是必须清除的异类。
“小心！”鹰曜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一只腐化怪物突破了狐离的防线，朝着苏软软扑来。鹿禾挥刀斩去，但怪物数量太多，另一只从侧面袭来，尖锐的口器直刺苏软软的脖颈。
狼烁动了。
他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那只怪物。怪物的口器刺穿了他的肩膀，黑色汁液混合着鲜血喷溅。狼烁闷哼一声，反手一爪撕碎了怪物的头颅。
“狼烁！”苏软软扶住他。
“我没事。”狼烁咬牙拔出刺入肩膀的口器，伤口处传来腐蚀的刺痛，但他强忍着，“你们快走。我……我拦住我哥哥。”
“你拦不住。”苏软软摇头，“你会死。”
“那也好过看着他毁了一切。”狼烁说，眼中闪过决绝，“苏软软，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死了……如果青狼族还有愿意改变的族人……给他们一个机会。”狼烁看着她，眼中带着恳求，“不要因为我和我哥哥，就否定整个青狼族。他们……也有很多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兽人。”
苏软软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狼烁年轻而坚定的脸，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狼烁笑了，那笑容干净而释然。
然后，他转身，冲向狼厉。
“大哥！”狼烁喊道，声音在河滩回荡，“停手吧！”
狼厉正与苍缠斗，听到声音，回头看来。看到狼烁冲向自己，他眼中闪过暴怒：“你果然背叛了我！”
“我没有背叛！”狼烁说，“我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大哥，收手吧！我们回部落，带着族人重建家园，不好吗？”
“家园？”狼厉狞笑，“青狼族不需要弱者建立的家园！我们需要的是力量！是征服！是让所有种族在我们脚下颤抖！”
他一爪逼退苍，转身面对狼烁：“我的好弟弟，你果然被那个雌性迷了心窍！今天，就让你和她一起死！”
话音未落，狼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漆黑的晶体碎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不断渗出粘稠的黑气，仿佛活物般蠕动。碎片出现的瞬间，整个河滩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苏软软瞳孔收缩。
那碎片的气息，和石室里黑色土壤的气息一模一样！和巫雀骨杖上晶体的气息也一模一样！
是“腐化之源”的力量碎片！
“大哥！不要！”狼烁惊恐地喊道。
但已经晚了。
狼厉狞笑着，将黑色晶体碎片猛地按向自己胸口。
碎片接触皮肤的瞬间，像融化般渗入血肉。狼厉的身体剧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他的双眼瞬间被浓郁的黑气充斥，眼白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黑。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诡异的黑色纹路，蔓延全身。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咯咯”的爆响，体型膨胀了一圈，原本就锋利的爪牙变得更加修长，缭绕着实质般的黑气。
气息暴涨。
邪恶、暴虐、疯狂的气息以狼厉为中心爆发开来，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席卷整个河滩。离得最近的几名青狼残部被气浪扫中，惨叫一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败，转眼间化作一滩黑水。
“退！”苍厉声喝道，一把抓住苏软软和鹿禾，向后急退。
狐离和鹰曜也迅速拉开距离。
狼烁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狼厉，眼中满是绝望。
狼厉——不，现在或许该称之为“黑化狼厉”——缓缓抬起头，漆黑的双眼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苏软软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现在……轮到你们了。”
“跑！”鹿禾低喝一声，左手猛地抓住苏软软的手臂，将她往河岸下游方向一推。
几乎同时，他右手的骨刀划出一道弧光，精准地斩向最先扑来的一只腐化怪物。刀锋切入那粘稠的黑色躯体，发出“嗤”的腐蚀声，怪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伤口处喷溅出腥臭的黑色汁液。鹿禾侧身避开，汁液溅落在岩石上，瞬间冒起白烟。
苏软软踉跄着向下游跑了几步，回头看去，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鹿禾的身影在五六只怪物的围攻中显得格外单薄。他的左臂虽然石化暂时稳定，但依旧无法用力，只能依靠右手骨刀和灵活的步伐周旋。每一次挥刀都带着破风声，每一次闪避都险之又险。那些怪物的爪牙和口器不断擦过他的身体，在兽皮衣上留下道道裂痕。
“鹿禾！”苏软软喊出声。
“别管我！往下游跑！”鹿禾的声音带着喘息，“找地方躲起来！”
但下游方向，河岸越来越窄，最终消失在黑暗的水流中。没有路了。
苏软软咬紧牙关，目光扫过战场。巫雀站在高处，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狼厉那边，腐化怪物的数量因为分兵而减少，压力稍减，但他依旧在苦苦支撑，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上游——打斗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激烈。
那是苍和狐离吗？还有鹰曜？
苏软软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留在这里，鹿禾迟早会被耗死，她也逃不掉。往下游是绝路。唯一的生路，是逆流而上，去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可能有同伴，也可能有更可怕的敌人。
但她没有选择。
“鹿禾！”她喊道，声音在河岸回荡，“跟我来！往上走！”
鹿禾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他猛地一刀逼退身前的怪物，转身冲向苏软软。两人汇合，沿着河岸向上游狂奔。
身后，腐化怪物紧追不舍。
巫雀的笑声从高处传来：“想跑？你们能跑到哪里去？”
她再次挥动骨杖，更多的黑暗从晶体中涌出，融入河水。水面开始翻涌，一只只新的腐化怪物从水中爬出，加入追击的队伍。它们的速度比陆地上的更快，虫足划水的声音密集如雨。
苏软软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重伤失血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不能停。鹿禾在她身边，一边跑一边回头挥刀，阻挡追得最近的怪物。
河岸的岩石湿滑，长满青苔。苏软软脚下一滑，险些摔倒，鹿禾及时扶住她。两人继续向前。
打斗声越来越近。
转过一处突出的岩壁，前方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较为开阔的河滩，暗河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片相对平缓的沙石地。河滩上，战况正酣。
苏软软一眼就看到了苍。
白虎兽人高大的身躯在战场中央格外醒目。他浑身浴血，白色的皮毛上沾染着暗红和泥污，但动作依旧迅猛如电。一爪挥出，带起的劲风将一名青狼兽人直接拍飞，撞在岩壁上发出闷响。他的对手，是狼厉——或者说，是狼厉带领的十余名青狼残部。
狼厉的状态比刚才在巫雀围攻下更糟。他显然在地动中也受了伤，左腿有些不自然的弯曲，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淋漓。但他的眼神更加疯狂，招招搏命，完全不顾防御，只求在苍身上留下伤口。
“苍！”苏软软喊出声，声音带着哭腔。
苍猛地回头，看到她的瞬间，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逼退身前的敌人，就要朝她冲来。
“小心！”狐离的声音响起。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侧面掠过，锋利的爪子划开一名试图偷袭苍的青狼兽人的喉咙。狐离落在苍身边，身上也有多处伤口，但那双狐狸眼依旧灵动狡黠。他看向苏软软，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化为凝重：“主母！你怎么——”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尖锐的破风声。
鹰曜俯冲而下，铁钩般的利爪抓住一名青狼兽人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提起，狠狠砸向地面。那名兽人惨叫一声，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鹰曜盘旋升空，羽翼扇动带起的气流卷起沙石，他锐利的鹰眼扫过战场，也看到了苏软软。
“后面！”鹰曜厉声警告。
追击苏软软和鹿禾的腐化怪物已经冲进了河滩。
战场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青狼残部、苍三人组、腐化怪物——三方混战在一起。腐化怪物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青狼兽人不得不分心应对，苍和狐离的压力稍减，但也要同时防备来自两方的攻击。
苏软软和鹿禾背靠岩壁，喘着粗气。鹿禾持刀警戒，苏软软则紧紧盯着战场，寻找狼烁的身影。
细纲里说，狼烁在这里。
他在哪里？
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河滩另一侧。
那里，两道身影正在激烈对攻。
其中一道是狼厉——不，不是和苍战斗的那个狼厉。那是另一个狼厉？不对，是狼烁。
狼烁。
苏软软的心脏猛地一缩。
年轻的青狼兽人身上也满是伤痕，但他的眼神比狼厉更加清明，也更加痛苦。他正与狼厉——他的亲哥哥——激烈对攻。兄弟相残，每一爪都带着决绝的力量，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火星。
狼烁的眼中充满痛苦与决绝。
“为什么？”狼烁的声音嘶哑，一爪逼退狼厉，“大哥！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桃源部落没有主动攻击过我们！苏软软她——”
“闭嘴！”狼厉咆哮，一爪挥向狼烁的面门，“你被那个雌性迷了心窍！她是个祸害！她会毁了我们青狼族的荣耀！”
狼烁侧身避开，反手一爪划向狼厉的肋下：“荣耀？我们的荣耀就是追杀一个雌性？就是在地动之后，不顾族人死活，还要潜入森林追杀她？大哥，你醒醒！”
“我醒得很！”狼厉怒吼，攻势更加疯狂，“她是异类！她带来的那些东西——火、陶器、城墙——会改变一切！弱肉强食才是兽世的法则！她凭什么打破它？凭什么让那些弱小的种族和我们平起平坐？”
“那有什么不好？”狼烁的声音带着悲愤，“族人不用再饿肚子，受伤了有药治，寒季有温暖的房子住！这难道不是我们一直想要的吗？”
“那是软弱！”狼厉的眼睛赤红，“只有强者才配生存！弱者就该被淘汰！她是在制造更多的弱者，是在腐蚀兽人的血性！”
兄弟俩的对话在打斗中断断续续传来，苏软软听得清清楚楚。
她终于明白，狼烁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在桃源得知地动异象，担心她的安危，不顾命令私自潜入森林寻找。然后，在这里遭遇了狼厉。
他是来找她的。
这个认知让苏软软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狼烁是青狼族，是她的敌人，但他却一次次表现出与狼厉不同的态度。现在，他甚至为了她，与自己的亲哥哥兵刃相向。
“狼烁！”苏软软忍不住喊了一声。
狼烁身体一震，回头看向她。
那一瞬间的分神，让狼厉抓住了机会。
“死！”狼厉狞笑，一爪狠狠掏向狼烁的心口。
狼烁仓促格挡，但力量不足，被震得连退数步，胸口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鲜血喷涌。
“狼烁！”苏软软惊呼。
鹿禾已经冲了出去。他不能看着狼烁死——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狼烁一死，狼厉就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苍他们，局势会彻底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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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刀与狼厉的利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鹿禾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两步，左臂的石化裂纹传来一阵刺痛。
狼厉看向鹿禾，眼中闪过残忍的光：“鹿族的废物，也敢拦我？”
他正要追击，身后传来苍的虎啸。
苍已经解决了身边的青狼兽人，浑身浴血地冲了过来，一爪拍向狼厉的后背。狼厉不得不回身抵挡，两人再次战在一起。
狐离和鹰曜也在清理剩余的青狼残部和腐化怪物。狐离的身法灵活，在怪物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切断怪物的关节或要害。鹰曜则在空中盘旋，看准时机俯冲攻击，利爪和喙每一次落下都能带走一条生命。
但腐化怪物的数量太多了。
巫雀站在高处，骨杖持续散发着黑暗，河水中的怪物源源不断地爬出。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吞噬的本能。
“这样下去不行。”狐离喘着气，退到苏软软身边，“主母，你和鹿禾先走，我们断后。”
“走不了。”苏软软摇头，看向上游方向，“那边是死路吗？”
“不清楚。”狐离说，“但留在这里，我们都会被耗死。”
苏软软咬紧嘴唇。她的目光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狼烁身上。
年轻的青狼兽人捂着胸口的伤口，半跪在地上，鲜血从指缝间渗出。他看着与苍激战的狼厉，眼中满是痛苦和挣扎。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狼烁挣扎着站起来，走向苏软软。
鹿禾警惕地挡在他面前。
“让开。”狼烁的声音虚弱但坚定，“我有话对她说。”
鹿禾看向苏软软。苏软软点了点头。
狼烁走到苏软软面前，看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对不起。”
苏软软一愣。
“为我哥哥做的一切，对不起。”狼烁说，“也为我自己……之前对你的敌意，对不起。”
“你为什么来这里？”苏软软问。
“地动的时候，我在桃源。”狼烁说，“我看到裂谷方向的黑烟，听到鹰族传回的消息……我知道你进了黑森林。我……”他顿了顿，“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想确认你是否安全。”
苏软软沉默。
“我知道这很可笑。”狼烁苦笑，“我是青狼族，是你的敌人。但我……我无法忍受你死去的想法。你带来的那些东西，你说的那些话……它们在我心里种下了种子。我想看看，你所说的那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存在。”
“所以你就违抗你哥哥的命令，私自来找我？”苏软软问。
“是。”狼烁点头，“然后我在这里遇到了他。他带着残部，也要找你。我们……吵了起来，然后打了起来。”
他看向狼厉，眼中满是悲哀：“我劝他放弃，劝他回部落照顾族人。但他不听。他说，不杀了你，青狼族就完了。”
苏软软心中涌起一股寒意。
狼厉对她的执念，已经超越了仇恨，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著。他认为她是规则的破坏者，是必须清除的异类。
“小心！”鹰曜的警告声再次响起。
一只腐化怪物突破了狐离的防线，朝着苏软软扑来。鹿禾挥刀斩去，但怪物数量太多，另一只从侧面袭来，尖锐的口器直刺苏软软的脖颈。
狼烁动了。
他猛地扑过去，用身体撞开那只怪物。怪物的口器刺穿了他的肩膀，黑色汁液混合着鲜血喷溅。狼烁闷哼一声，反手一爪撕碎了怪物的头颅。
“狼烁！”苏软软扶住他。
“我没事。”狼烁咬牙拔出刺入肩膀的口器，伤口处传来腐蚀的刺痛，但他强忍着，“你们快走。我……我拦住我哥哥。”
“你拦不住。”苏软软摇头，“你会死。”
“那也好过看着他毁了一切。”狼烁说，眼中闪过决绝，“苏软软，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我死了……如果青狼族还有愿意改变的族人……给他们一个机会。”狼烁看着她，眼中带着恳求，“不要因为我和我哥哥，就否定整个青狼族。他们……也有很多只是想活下去的普通兽人。”
苏软软的心脏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着狼烁年轻而坚定的脸，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狼烁笑了，那笑容干净而释然。
然后，他转身，冲向狼厉。
“大哥！”狼烁喊道，声音在河滩回荡，“停手吧！”
狼厉正与苍缠斗，听到声音，回头看来。看到狼烁冲向自己，他眼中闪过暴怒：“你果然背叛了我！”
“我没有背叛！”狼烁说，“我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大哥，收手吧！我们回部落，带着族人重建家园，不好吗？”
“家园？”狼厉狞笑，“青狼族不需要弱者建立的家园！我们需要的是力量！是征服！是让所有种族在我们脚下颤抖！”
他一爪逼退苍，转身面对狼烁：“我的好弟弟，你果然被那个雌性迷了心窍！今天，就让你和她一起死！”
话音未落，狼厉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东西。
那是一枚漆黑的晶体碎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不断渗出粘稠的黑气，仿佛活物般蠕动。碎片出现的瞬间，整个河滩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开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苏软软瞳孔收缩。
那碎片的气息，和石室里黑色土壤的气息一模一样！和巫雀骨杖上晶体的气息也一模一样！
是“腐化之源”的力量碎片！
“大哥！不要！”狼烁惊恐地喊道。
但已经晚了。
狼厉狞笑着，将黑色晶体碎片猛地按向自己胸口。
碎片接触皮肤的瞬间，像融化般渗入血肉。狼厉的身体剧震，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嚎叫。他的双眼瞬间被浓郁的黑气充斥，眼白消失，只剩下纯粹的黑。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诡异的黑色纹路，蔓延全身。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咯咯”的爆响，体型膨胀了一圈，原本就锋利的爪牙变得更加修长，缭绕着实质般的黑气。
气息暴涨。
邪恶、暴虐、疯狂的气息以狼厉为中心爆发开来，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浪，席卷整个河滩。离得最近的几名青狼残部被气浪扫中，惨叫一声，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败，转眼间化作一滩黑水。
“退！”苍厉声喝道，一把抓住苏软软和鹿禾，向后急退。
狐离和鹰曜也迅速拉开距离。
狼烁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狼厉，眼中满是绝望。
狼厉——不，现在或许该称之为“黑化狼厉”——缓缓抬起头，漆黑的双眼扫过战场，最终定格在苏软软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
“现在……轮到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