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桃源在望,留守的危机

队伍在黄昏时分抵达了黑森林与平原的交界处。从这里望去,桃源山谷的轮廓在暮色中清晰可见,围墙的阴影拉得很长,田地里已经看不到劳作的身影,只有几缕炊烟从部落中心升起。苏软软躺在担架上,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回家的安心,对未来的担忧,还有身体深处那丝毒素松动带来的微妙悸动。她闭上眼睛,想在这最后一段路程里积蓄一点力气。但就在这时,空中传来翅膀拍打的声音,急促而沉重。鹰曜从低空俯冲下来,落地时右翼的绷带渗出了一丝血迹。他的脸色凝重,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软软脸上。“主母,”他压低声音,“前面不对劲。”

担架停住了。

抬担架的熊族兽人肌肉绷紧,警惕地望向四周。灰月从队伍前方快步走回来,手按在腰间的石斧上。鹿禾原本走在苏软软担架旁,此刻也停下脚步,眉头紧皱。

“什么情况?”灰月的声音压得很低。

鹰曜喘息着,右翼的伤口显然让这次紧急降落付出了代价。他指向桃源山谷的方向:“山谷外围,东侧那片矮树林里,有陌生兽人的痕迹。数量不多,大概三四个,但行迹很诡秘——他们躲在树丛阴影里,没有生火,也没有搭建临时营地,像是在监视。”

空气瞬间凝固了。

晚风吹过平原,带来野草摩擦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山谷里隐约传来的兽人呼喊——那是桃源部落日常的声音,此刻听在耳中,却让人心头一紧。

“围墙呢?”苏软软的声音从担架上传来,虚弱但清晰,“部落围墙有没有异常?”

鹰曜看向她,眼神复杂:“围墙……有新的修补痕迹。东南角那段,原本的土墙颜色和周围不一样,像是最近才加固过。而且——”他顿了顿,“围墙上方的瞭望台,站岗的兽人比平时多了一倍。我看到了泽目,他就在最中央的瞭望台上,一直在朝我们这个方向看。”

狼烁原本走在队伍中间,抬着狼厉的担架。听到鹰曜的话,他身体猛地一僵。草药膏覆盖的半边脸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瞳孔骤然收缩。

“我离开期间……”他的声音干涩,“部落出事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狐离从担架上勉强撑起上半身。他的左前腿被木板固定着,绑在胸前,但那双狐狸眼睛依旧锐利。他眯起眼睛,看向桃源山谷的方向,鼻子轻轻抽动——尽管距离还远,但兽人敏锐的嗅觉,已经能捕捉到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桃源的陌生气息。

“不是大规模进攻。”狐离的声音很冷静,带着分析的味道,“如果是大规模进攻,围墙不会只是修补痕迹,而是会有明显的破坏缺口。瞭望台上的兽人也不会只是警戒,而是会进入战斗状态。鹰曜看到的痕迹……更像是探子。”

“探子?”灰月皱眉,“谁的探子?”

狐离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苏软软,眼神交汇的瞬间,两人心里都闪过几个名字。

盐泽巨蜥部落——他们控制着盐矿,之前就曾试探性地提出过用盐换取桃源粮食和陶器的交易,但被苏软软以“需要部落内部商议”为由暂时搁置。盐泽长老是个唯利是图的家伙,如果觉得交易无望,会不会派人来侦察,甚至……

“盐泽的人?”鹿禾说出了这个猜测,声音里带着担忧,“他们想要盐泉?”

“有可能。”狐离点头,“但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狼烁。

狼烁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身体绷得更紧。

“巫雀。”狐离吐出这个名字。

空气又冷了几分。

那个在原部落里善妒的雌性巫医,那个给苏软软下毒导致“不孕”的罪魁祸首。她逃走了,至今下落不明。以她的性格,绝不会甘心失败。如果她逃走后联络了其他势力——比如那些对桃源崛起感到威胁的部落,比如那些觊觎桃源富庶资源的敌人——那么派人来监视,就是最合理的行动。

“或者,”鹰曜补充道,声音低沉,“青狼残部。”

狼烁猛地抬头。

鹰曜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事实的陈述:“你们青狼部落虽然被我们击败,但肯定还有残存的族人散落在各处。如果他们得知狼厉和狼烁都跟我们在一起,会不会……”

“不会。”狼烁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青狼部落的规矩,战败的首领就是废物。大哥……狼厉战败被俘,按照族规,他已经失去了首领资格。残存的族人不会为他报仇,他们只会争夺新的首领位置,或者投靠其他部落。”

他说得很肯定,但手指却紧紧攥着担架的边缘,指节发白。

苏软软看着他的侧脸。

那张被草药膏覆盖的半边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让她读不懂——有对部落规矩的笃定,有对狼厉处境的痛苦,还有……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对桃源可能遭遇危险的愧疚。

“加快速度。”苏软软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灰月,让队伍进入警戒状态。鹰曜,你还能飞吗?”

鹰曜点头:“短距离低空侦查没问题。”

“好。你绕到山谷西侧,从那个方向接近,看看有没有其他监视点。注意隐蔽,不要被发现了。”

“明白。”

鹰曜展开翅膀,右翼的绷带又渗出一丝血,但他毫不在意。他助跑几步,腾空而起,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之前那种“终于回家了”的松弛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战斗的警惕。抬担架的熊族兽人脚步放轻,眼睛不断扫视四周的草丛和矮树。灰月走在最前方,手始终按在武器上。鹿禾紧跟在苏软软担架旁,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草药包。

狼烁抬着狼厉的担架,脚步沉重。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桃源山谷轮廓,心里像压着一块石头。离开部落时,他承诺过会保护好这里,会协助泽目管理好日常事务。可现在……他才离开几天?部落就被人盯上了。

围墙有修补痕迹。

这说明,在他离开期间,部落遭遇过袭击。哪怕只是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那也是袭击。而他,作为留守的管理者之一,却不在场。

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住心脏,越收越紧。

“不是你的错。”苏软软的声音突然传来。

狼烁一愣,转头看向担架上的她。

苏软软依旧闭着眼睛,但声音很清晰:“你离开部落,是跟我一起去黑森林寻药。那是我的决定,也是部落的需要。如果因此导致部落防御空虚,责任在我,不在你。”

狼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而且,”苏软软睁开眼睛,看向他,“泽目做得很好。围墙及时修补,瞭望台加强警戒——这说明留守的兽人们应对得当,没有让袭击造成更大的损失。你应该为他们感到骄傲,而不是自责。”

她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狼烁心上。

骄傲。

这个词,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在青狼部落,只有胜利值得骄傲,只有掠夺来的战利品值得骄傲。防御?修补围墙?加强警戒?这些在青狼族看来,是软弱的表现,是“被打了还不敢还手”的耻辱。

可在苏软软口中,这成了“应对得当”,成了“值得骄傲”。

狼烁低下头,看着脚下被踩倒的野草。

晚风吹过,带来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爬行类兽人的腥味。

他猛地抬头,鼻子抽动。

“有味道。”他压低声音,眼神锐利起来,“蜥蜴类的味道。很淡,但确实有。”

队伍立刻停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狐离从担架上撑起身体,鼻子也在空气中搜寻。几秒后,他点头确认:“没错。是蜥蜴类兽人的体味。盐泽巨蜥部落的人。”

猜测被证实了。

监视桃源的,果然是盐泽的人。

“他们想干什么?”灰月的声音里带着怒意,“之前不是说要交易吗?怎么又派人来监视?甚至可能还发动过袭击?”

“交易只是幌子。”狐离冷笑,“盐泽长老那种人,眼里只有利益。他派人来监视,无非是想摸清桃源的虚实——我们有多少人,围墙有多坚固,防御力量如何。如果发现我们虚弱,他可能就会直接动手,抢走盐泉,甚至抢走整个部落的粮食和陶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鹿禾看向苏软软,“主母,你的身体……”

苏软软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她现在的状态,极度虚弱,连站都站不起来。如果真要发生冲突,她不仅帮不上忙,还会成为累赘。

但她是主母。

是桃源部落的精神领袖。

这种时候,她不能退缩。

“继续前进。”苏软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灰月,派两个兽人先走一步,从隐蔽小径接近围墙,给泽目传信,告诉他我们回来了,也告诉他外围有监视者。让他做好接应准备,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灰月立刻点了两个身手敏捷的狐族兽人。两人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草丛中。

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放慢了一些。

暮色越来越浓,天边的橘红色渐渐被深蓝色取代,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平原上的风变大了,吹得野草起伏如浪。远处桃源山谷的轮廓,在夜色中变得模糊,只有围墙上方点起的火把,像一串橘红色的珠子,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苏软软躺在担架上,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很慢,但很稳。

身体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听着风声,听着草丛摩擦声,听着队伍里兽人们压抑的呼吸声,还有……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毒素松动。

鹿禾说,那是希望,也是风险。

如果现在情绪波动太大,如果现在再次透支生命力,毒素可能会提前爆发。

所以她必须保持冷静。

必须。

担架继续前行。

距离桃源山谷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围墙上的火把光芒在夜风中摇曳,能看清瞭望台上兽人们走动的身影。东侧那片矮树林,在夜色中只是一团更深的阴影,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阴影里藏着眼睛。

监视者的眼睛。

“主母。”狐离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说。”

“盐泽长老虽然贪婪,但他不傻。他知道桃源部落的实力——我们击败过青狼,吞并过黑熊,部落里现在有熊族、虎族、狐族、鹿族、鹰族……多种族混合,战斗力不弱。他凭什么觉得,派几个探子来监视,甚至发动一次小规模袭击,就能摸清我们的虚实?”

苏软软睁开眼睛。

这个问题,她也想到了。

“除非,”狐离继续说,“他得到了某种情报,认为桃源现在……很虚弱。”

情报。

这个词让所有人心里一凛。

“什么情报?”灰月问。

狐离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目光,再次扫过狼烁,扫过担架上昏迷的狼厉,最后落在苏软软身上。

“我们离开部落,去黑森林寻药——这件事,部落内部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是绝对保密。如果盐泽长老从某个渠道得知,桃源的主母带着几位最强战力离开了部落,部落内部防御空虚……那么他派人来监视,甚至试探性袭击,就说得通了。”

“渠道?”鹿禾皱眉,“谁会泄露这种情报?”

狐离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出了一个名字。

“巫雀。”

又是她。

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她逃走了,下落不明。”狐离的声音很冷,“但她对桃源有恨,对主母有恨。如果她逃走后投靠了盐泽长老,用桃源的情报换取庇护,甚至换取盐泽长老帮她报仇……那么一切就都连起来了。”

逻辑闭环了。

盐泽长老得到了巫雀提供的情报——桃源主母和最强战力离开,部落防御空虚。于是他派人来监视,甚至发动试探性袭击,想看看虚实。如果确认情报属实,他可能就会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一举拿下桃源,抢走盐泉和所有资源。

而巫雀,则借刀杀人。

“那个毒妇!”灰月咬牙切齿,手按在石斧上,指节发白。

苏软软闭上眼睛。

心里涌起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冰冷。

巫雀。

她以为,那个女人逃走后,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靠山,开始了新的阴谋。

而且这一次,她的阴谋,可能真的会给桃源带来灾难。

“加快速度。”苏软软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急切,“我们必须尽快回到部落。泽目虽然应对得当,但如果盐泽长老确认了情报,发动大规模进攻,仅凭留守的兽人,恐怕撑不了多久。”

队伍再次加速。

抬担架的熊族兽人迈开大步,担架在颠簸中前进。苏软软能感觉到身体的虚弱感在加剧,胸口那种空荡荡的疼又回来了。但她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不能倒下。

现在不能倒下。

夜色完全降临。

平原被黑暗笼罩,只有桃源山谷围墙上的火把,像灯塔一样指引方向。距离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围墙的细节——那新修补的东南角土墙,颜色确实比周围浅,在火把光芒下格外显眼。瞭望台上的兽人们显然已经收到了传信,他们的身影在火光中忙碌,但没有发出任何大声呼喊,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接应准备。

突然,东侧矮树林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队伍立刻停住。

所有人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几秒后,一个身影从树林边缘窜出,不是朝队伍冲来,而是朝着桃源围墙相反的方向,快速逃窜。

“被发现了!”灰月低吼一声,“追!”

“等等。”苏软软拦住她,“不要追。可能是诱饵,想把我们引开。继续前进,回部落。”

灰月咬牙,但服从了命令。

队伍继续朝着围墙前进。

但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监视者发现了他们,逃走了。这意味着,盐泽长老很快就会知道——桃源的主母和战力回来了。

那么,他的下一步行动,会是什么?

放弃?

还是……趁他们刚回来,疲惫不堪,发动突袭?

担架在颠簸中前进。

围墙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瞭望台上泽目的脸。那个沉稳的熊族兽人,正朝他们挥手,示意他们从围墙西侧的一处隐蔽小门进入。

但就在距离围墙还有不到百米时——

东侧矮树林的方向,突然亮起了火光。

不是一支火把。

是十几支,几十支。

火光在黑暗中连成一片,像一条蜿蜒的火蛇,正朝着桃源山谷的方向,快速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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