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岩洞惊虎，抉择时刻
惨白的晨光洒在雪地上，那串断断续续的暗红血迹，像泼洒的锈斑，一路延伸向岩壁上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苏软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木质的矛杆硌着掌心未愈的冻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她裹紧兽皮的脸上，刺骨的寒意，却压不住她狂跳的心脏。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滩血迹。血已经半凝固，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可冰层下的血液依旧是湿润的。受伤的时间，不超过半天。
她抬起头，仔细观察着那串足迹。
不是狼的爪印，也不是冰原上任何一种她已知的小型掠食者。足迹巨大，近似圆形，每一步的跨度超过两米，边缘能清晰地看到巨大的掌垫和尖锐的爪印痕迹，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掌印，却比她认知里的东北虎，还要大上一圈不止。
足迹旁的雪地上，有一处特别凌乱，周围的雪被踩踏得结结实实，还有一大片已经半凝固的血泊。显然，这头巨兽在这里停留过，而且伤得极重，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然后，它拖着伤体，走进了那个岩洞。
苏软软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上。
洞口被几块崩落的巨石半掩着，只留下一道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的岩石上，有新鲜的、极深的抓痕，不像是野兽的利爪留下的，反而更像是某种尖锐的工具刮擦出来的。
兽人。
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浮了上来。这个世界的雄性兽人，能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自由转换，兽形状态下，他们依旧保留着人类的智慧，也会使用工具。
这头受伤的巨兽，不是普通的野兽，是一个兽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喘息声，顺着风声从岩洞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掩盖，沉重、痛苦，断断续续，还夹杂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那声音里，没有野兽受伤时的狂躁和哀嚎，只有极致的忍耐，和属于智慧生命的克制。
苏软软握紧长矛的手，松了松，又再次握紧。
她的理智在疯狂尖叫：离开！立刻离开！一个重伤的兽人，尤其是能造成这么大出血量的重伤，要么已经濒死，要么正处于极度痛苦和警惕的状态。无论是哪种情况，靠近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兽人的力量，远不是她这个手无寸铁、虚弱不堪的雌性能抗衡的，哪怕对方重伤濒死，临死前的反扑，也足够要了她的命。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的心底不断响起。
如果他已经濒死了呢？那她就能获得大量的肉食，足够她支撑很多天，还有厚实的兽皮，能做成保暖的衣物，不用再受这刺骨的严寒。
如果他还活着，她能救他呢？
在这个蛮荒的兽人世界，一个孤身的、没有部落庇护的雌性，活下去的概率几乎为零。可如果她能救下一个兽人，一个哪怕重伤，也能留下这么大掌印的强大兽人，那她就有了活下去的依仗，有了能庇护她的盟友。
原主的记忆里，兽人部落虽然弱肉强食，却也有着最基本的规则——救命之恩，是最重的债，必须要还。
风险和机遇，在天平的两端疯狂摇晃。
苏软软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的犹豫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了坚定。
她不能一直困在这片冰原上，靠着地衣和苔藓苟活。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要么获得活下去的物资，要么，获得一个能并肩的盟友。
她将长矛横在身前，尖端朝前，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缝。
缝隙很窄，粗糙的岩壁刮擦着她身上的兽皮，发出沙沙的声响。光线骤然变暗，只有身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前方几步的距离。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皮毛特有的腥臊，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草药的苦涩气味。
她停下脚步，让眼睛快速适应黑暗。
岩洞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入口狭窄，进去后却形成了一个十米见方的不规则腔室。洞顶有几道裂缝，几缕惨白的天光从裂缝里渗下来，在洞内投下惨淡的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然后，她看见了它。
在岩洞最深处，靠着干燥岩壁的位置，一团巨大的白色身影，正蜷缩在阴影里。
那是一头白虎。
用“只”来形容，都显得太过轻飘。它的体型大得惊人，哪怕是蜷缩着，肩高也超过了一米五，身长至少有三米。纯白的皮毛本该耀眼夺目，此刻却沾满了暗红和褐色的血污，腹部的位置，一大片皮毛被鲜血浸透，黏结成了硬块。
刚才那微弱的喘息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苏软软屏住呼吸，握紧了长矛，一点点向前挪动。脚步踩在混合着沙土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五米，四米，三米……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它皮毛上凝结的血冰。
白虎突然动了。
不是剧烈的扑杀动作，只是那颗巨大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一双金色的兽瞳，在阴影里骤然睁开，像两团骤然点燃的火焰，直直地、死死地锁定了她。
苏软软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那眼神里，有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和压迫感，有重伤者的警惕和凶狠，可在瞳孔深处，又有着属于智慧生命的审视和计算。它没有立刻扑上来，甚至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那样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收缩成了一条细缝。
苏软软的目光，落在了它的腹部。
那是一道极其狰狞的撕裂伤，从左侧肋下，一直延伸到了后腿根部。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肿胀，深处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肋骨。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血泊里。
它伤得太重了。重到哪怕是她这样一个毫无力量的雌性站在面前，它也只能用眼神威慑，无法做出任何攻击动作。
苏软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救，还是不救？
救，她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甚至连干净的水和布都没有，稍有不慎，就会加速它的死亡，甚至被它临死反扑。不救，她转身离开，就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继续靠着地衣苔藓，在冰原上挣扎求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冻死，或者被野兽吃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了极致，绷得紧紧的，随时都会断裂。
白虎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一些，它试图调整一下姿势，可腹部的剧痛，让它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苏软软的心上。
她看见了它眼神里的变化。那一瞬间，金色瞳孔里掠过的，不是凶性，而是近乎无奈的疲惫，是对痛苦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的脆弱。
就是这一眼，让苏软软做出了决定。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手中的长矛，轻轻放在了地上。木矛与岩石接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直起身，举起双手，掌心朝前，做出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代表“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白虎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警告性的呼噜声。
苏软软没有后退。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用尽可能温和、平稳的语气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格外清晰：“别怕。我想帮你。”
她顿了顿，看着白虎的反应，又用空着的右手，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它腹部的伤口。动作简单直白，跨越了语言和种族的障碍。
白虎没有动。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警惕，怀疑，痛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
它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雌性。
在它的认知里，雌性兽人要么依附于强大的雄性，要么聚集在部落里，柔弱，需要保护。遇到受伤的陌生兽人，尤其是处于兽形的猛兽状态，第一反应都是尖叫着逃跑，绝不可能放下武器，说要帮它。
时间又过去了几秒。
苏软软举着双手，手臂已经开始发酸，洞内的寒气透过破烂的兽皮，钻进她的骨头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白虎的耳朵，又轻轻动了动。
终于，它做出了反应。
不是攻击，也不是更加凶狠的威慑。它极其缓慢地，将抬起的头颅，重新低了下去，搁在了前爪上。这个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它的身体又是一颤，可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透过垂下的眼帘缝隙，牢牢地锁定着她。
紧绷的肌肉没有完全放松，可那种随时会暴起扑杀的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减弱了。
它允许她靠近了。
苏软软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她缓缓放下举酸的双手，没有去捡地上的长矛，而是保持着不具威胁性的姿态，开始仔细观察岩洞的环境，清点她能用到的东西。
几块打磨过的黑色燧石，一小堆整理整齐的干草，还有一个用干枯叶片包裹着的、不知名的东西。这些，都是这个兽人留下的。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白虎的伤口上。距离更近，她看得更清楚了，伤口的情况，比远观还要糟糕。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周围已经出现了红肿发炎的迹象，如果不立刻处理，感染和失血，都会要了它的命。
她需要火，需要干净的水，需要消毒，需要止血。
苏软软先走到岩洞角落，撬下了一块天然凹陷、近似碗状的岩石，侧身挤出岩缝，捧了满满一碗干净的雪，又捡了几根干燥的枯枝，重新回到了洞内。
白虎一直看着她进进出出，金色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转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从怀里掏出了之前保留的火种，小心地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小团还带着余温的炭火。她将炭火倒在干草和细枯枝上，俯下身轻轻吹气，很快，一小簇火苗就窜了起来，稳定地燃烧着。
橙红色的火光，再次驱散了岩洞里的黑暗和寒意。
石碗里的雪，在火堆旁慢慢融化。苏软软撕下了兽皮衣内层，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料，放在火堆旁烘烤消毒。她抬起头，看向白虎，轻声说：“我要清理你的伤口，会很痛，但你必须忍。”
白虎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映出她的身影。几秒钟后，它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放松了些许。
它在忍耐，在信任。
石碗里的水沸腾了。苏软软等水温降到可以触碰的程度，将布条浸湿，拧干，然后蹲下身，一点点靠近白虎，将温热的湿布条，轻轻按在了它伤口的边缘。
“吼——！”
白虎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血丝蔓延，属于野兽的凶性，在痛苦的刺激下，几乎要冲破理智。
苏软软的手在抖，可她没有退缩，没有收回手。她看着它的眼睛，语气依旧平稳：“我必须把脏东西清干净，不然你会死。”
白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没有放松，可那警告性的低吼，却停了。
它任由她继续清理伤口，哪怕每一次触碰，都让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哪怕痛到前爪的利刃，深深抠进了岩石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也没有攻击她，一次都没有。
苏软软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一点点清理掉伤口里的沙土和碎草屑，直到伤口里渗出的血，变成了新鲜的鲜红色。
然后，她抓起一把火堆里烧透的、细腻的草木灰，轻轻撒在了伤口表面。
草木灰能止血，也能轻微消炎，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用到的药。
出血明显减缓了。苏软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她捧起石碗里剩下的温水，挪到白虎的嘴边，轻声说：“喝点水吧。”
白虎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石碗。它缓慢地低下头，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着碗里的水。动作很轻，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可它没有停下。
它渴坏了。
苏软软静静地看着它喝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救了它。至少，暂时止住了血，清理了伤口。
可就在这时，洞外的风声里，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声响。不是风雪声，是兽人的呼喝声，还有武器碰撞的叮当声，正在朝着岩洞的方向，快速靠近。
苏软软猛地抬起头，看向岩缝外那片惨白的天空，心脏骤然收紧。
危险，从来都没有远离。而她和这个重伤的白虎，都还远远谈不上安全。
苏软软握紧了手中的长矛，木质的矛杆硌着掌心未愈的冻伤，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她裹紧兽皮的脸上，刺骨的寒意，却压不住她狂跳的心脏。
她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最近的一滩血迹。血已经半凝固，表面结了一层薄冰，可冰层下的血液依旧是湿润的。受伤的时间，不超过半天。
她抬起头，仔细观察着那串足迹。
不是狼的爪印，也不是冰原上任何一种她已知的小型掠食者。足迹巨大，近似圆形，每一步的跨度超过两米，边缘能清晰地看到巨大的掌垫和尖锐的爪印痕迹，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掌印，却比她认知里的东北虎，还要大上一圈不止。
足迹旁的雪地上，有一处特别凌乱，周围的雪被踩踏得结结实实，还有一大片已经半凝固的血泊。显然，这头巨兽在这里停留过，而且伤得极重，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然后，它拖着伤体，走进了那个岩洞。
苏软软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上。
洞口被几块崩落的巨石半掩着，只留下一道勉强能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缝隙边缘的岩石上，有新鲜的、极深的抓痕，不像是野兽的利爪留下的，反而更像是某种尖锐的工具刮擦出来的。
兽人。
原主的记忆碎片瞬间浮了上来。这个世界的雄性兽人，能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自由转换，兽形状态下，他们依旧保留着人类的智慧，也会使用工具。
这头受伤的巨兽，不是普通的野兽，是一个兽人。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喘息声，顺着风声从岩洞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雪掩盖，沉重、痛苦，断断续续，还夹杂着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呻吟。
那声音里，没有野兽受伤时的狂躁和哀嚎，只有极致的忍耐，和属于智慧生命的克制。
苏软软握紧长矛的手，松了松，又再次握紧。
她的理智在疯狂尖叫：离开！立刻离开！一个重伤的兽人，尤其是能造成这么大出血量的重伤，要么已经濒死，要么正处于极度痛苦和警惕的状态。无论是哪种情况，靠近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兽人的力量，远不是她这个手无寸铁、虚弱不堪的雌性能抗衡的，哪怕对方重伤濒死，临死前的反扑，也足够要了她的命。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的心底不断响起。
如果他已经濒死了呢？那她就能获得大量的肉食，足够她支撑很多天，还有厚实的兽皮，能做成保暖的衣物，不用再受这刺骨的严寒。
如果他还活着，她能救他呢？
在这个蛮荒的兽人世界，一个孤身的、没有部落庇护的雌性，活下去的概率几乎为零。可如果她能救下一个兽人，一个哪怕重伤，也能留下这么大掌印的强大兽人，那她就有了活下去的依仗，有了能庇护她的盟友。
原主的记忆里，兽人部落虽然弱肉强食，却也有着最基本的规则——救命之恩，是最重的债，必须要还。
风险和机遇，在天平的两端疯狂摇晃。
苏软软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的犹豫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了坚定。
她不能一直困在这片冰原上，靠着地衣和苔藓苟活。她必须抓住这次机会，要么获得活下去的物资，要么，获得一个能并肩的盟友。
她将长矛横在身前，尖端朝前，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岩缝。
缝隙很窄，粗糙的岩壁刮擦着她身上的兽皮，发出沙沙的声响。光线骤然变暗，只有身后缝隙透进来的微光，勉强照亮了前方几步的距离。一股浓重的气味扑面而来——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混合着野兽皮毛特有的腥臊，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草药的苦涩气味。
她停下脚步，让眼睛快速适应黑暗。
岩洞内部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得多，入口狭窄，进去后却形成了一个十米见方的不规则腔室。洞顶有几道裂缝，几缕惨白的天光从裂缝里渗下来，在洞内投下惨淡的光柱，照亮了飞舞的尘埃。
然后，她看见了它。
在岩洞最深处，靠着干燥岩壁的位置，一团巨大的白色身影，正蜷缩在阴影里。
那是一头白虎。
用“只”来形容，都显得太过轻飘。它的体型大得惊人，哪怕是蜷缩着，肩高也超过了一米五，身长至少有三米。纯白的皮毛本该耀眼夺目，此刻却沾满了暗红和褐色的血污，腹部的位置，一大片皮毛被鲜血浸透，黏结成了硬块。
刚才那微弱的喘息声，就是从这里传来的。
苏软软屏住呼吸，握紧了长矛，一点点向前挪动。脚步踩在混合着沙土和碎石的地面上，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五米，四米，三米……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它皮毛上凝结的血冰。
白虎突然动了。
不是剧烈的扑杀动作，只是那颗巨大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一双金色的兽瞳，在阴影里骤然睁开，像两团骤然点燃的火焰，直直地、死死地锁定了她。
苏软软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冻结。
那眼神里，有顶级掠食者的冰冷和压迫感，有重伤者的警惕和凶狠，可在瞳孔深处，又有着属于智慧生命的审视和计算。它没有立刻扑上来，甚至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只是那样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在微弱的光线下，收缩成了一条细缝。
苏软软的目光，落在了它的腹部。
那是一道极其狰狞的撕裂伤，从左侧肋下，一直延伸到了后腿根部。皮肉外翻，边缘已经有些发白肿胀，深处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肋骨。伤口还在缓慢地渗血，暗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血泊里。
它伤得太重了。重到哪怕是她这样一个毫无力量的雌性站在面前，它也只能用眼神威慑，无法做出任何攻击动作。
苏软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救，还是不救？
救，她没有任何医疗条件，甚至连干净的水和布都没有，稍有不慎，就会加速它的死亡，甚至被它临死反扑。不救，她转身离开，就当从来没有来过这里，继续靠着地衣苔藓，在冰原上挣扎求生，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冻死，或者被野兽吃掉。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了极致，绷得紧紧的，随时都会断裂。
白虎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了一些，它试图调整一下姿势，可腹部的剧痛，让它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苏软软的心上。
她看见了它眼神里的变化。那一瞬间，金色瞳孔里掠过的，不是凶性，而是近乎无奈的疲惫，是对痛苦的忍耐，已经到达了极限的脆弱。
就是这一眼，让苏软软做出了决定。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手中的长矛，轻轻放在了地上。木矛与岩石接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晰。
然后她直起身，举起双手，掌心朝前，做出了一个毫无攻击性的、代表“我没有恶意”的手势。
白虎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肌肉瞬间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警告性的呼噜声。
苏软软没有后退。她强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稳，用尽可能温和、平稳的语气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格外清晰：“别怕。我想帮你。”
她顿了顿，看着白虎的反应，又用空着的右手，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它腹部的伤口。动作简单直白，跨越了语言和种族的障碍。
白虎没有动。金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悸。警惕，怀疑，痛苦，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困惑。
它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雌性。
在它的认知里，雌性兽人要么依附于强大的雄性，要么聚集在部落里，柔弱，需要保护。遇到受伤的陌生兽人，尤其是处于兽形的猛兽状态，第一反应都是尖叫着逃跑，绝不可能放下武器，说要帮它。
时间又过去了几秒。
苏软软举着双手，手臂已经开始发酸，洞内的寒气透过破烂的兽皮，钻进她的骨头里，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白虎的耳朵，又轻轻动了动。
终于，它做出了反应。
不是攻击，也不是更加凶狠的威慑。它极其缓慢地，将抬起的头颅，重新低了下去，搁在了前爪上。这个动作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它的身体又是一颤，可那双金色的眼睛，依旧透过垂下的眼帘缝隙，牢牢地锁定着她。
紧绷的肌肉没有完全放松，可那种随时会暴起扑杀的压迫感，却实实在在地减弱了。
它允许她靠近了。
苏软软心中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她缓缓放下举酸的双手，没有去捡地上的长矛，而是保持着不具威胁性的姿态，开始仔细观察岩洞的环境，清点她能用到的东西。
几块打磨过的黑色燧石，一小堆整理整齐的干草，还有一个用干枯叶片包裹着的、不知名的东西。这些，都是这个兽人留下的。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了白虎的伤口上。距离更近，她看得更清楚了，伤口的情况，比远观还要糟糕。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周围已经出现了红肿发炎的迹象，如果不立刻处理，感染和失血，都会要了它的命。
她需要火，需要干净的水，需要消毒，需要止血。
苏软软先走到岩洞角落，撬下了一块天然凹陷、近似碗状的岩石，侧身挤出岩缝，捧了满满一碗干净的雪，又捡了几根干燥的枯枝，重新回到了洞内。
白虎一直看着她进进出出，金色的眼睛随着她的动作转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从怀里掏出了之前保留的火种，小心地解开包裹，里面是一小团还带着余温的炭火。她将炭火倒在干草和细枯枝上，俯下身轻轻吹气，很快，一小簇火苗就窜了起来，稳定地燃烧着。
橙红色的火光，再次驱散了岩洞里的黑暗和寒意。
石碗里的雪，在火堆旁慢慢融化。苏软软撕下了兽皮衣内层，相对干净的一块布料，放在火堆旁烘烤消毒。她抬起头，看向白虎，轻声说：“我要清理你的伤口，会很痛，但你必须忍。”
白虎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在火光中，映出她的身影。几秒钟后，它缓缓闭上了眼睛，身体也放松了些许。
它在忍耐，在信任。
石碗里的水沸腾了。苏软软等水温降到可以触碰的程度，将布条浸湿，拧干，然后蹲下身，一点点靠近白虎，将温热的湿布条，轻轻按在了它伤口的边缘。
“吼——！”
白虎的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它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血丝蔓延，属于野兽的凶性，在痛苦的刺激下，几乎要冲破理智。
苏软软的手在抖，可她没有退缩，没有收回手。她看着它的眼睛，语气依旧平稳：“我必须把脏东西清干净，不然你会死。”
白虎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重新闭上了眼睛。紧绷的身体没有放松，可那警告性的低吼，却停了。
它任由她继续清理伤口，哪怕每一次触碰，都让它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哪怕痛到前爪的利刃，深深抠进了岩石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它也没有攻击她，一次都没有。
苏软软咬着下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一点点清理掉伤口里的沙土和碎草屑，直到伤口里渗出的血，变成了新鲜的鲜红色。
然后，她抓起一把火堆里烧透的、细腻的草木灰，轻轻撒在了伤口表面。
草木灰能止血，也能轻微消炎，这是她现在，唯一能用到的药。
出血明显减缓了。苏软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
她捧起石碗里剩下的温水，挪到白虎的嘴边，轻声说：“喝点水吧。”
白虎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石碗。它缓慢地低下头，伸出舌头，一点点舔舐着碗里的水。动作很轻，每一次吞咽，都牵动着腹部的伤口，可它没有停下。
它渴坏了。
苏软软静静地看着它喝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
她救了它。至少，暂时止住了血，清理了伤口。
可就在这时，洞外的风声里，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声响。不是风雪声，是兽人的呼喝声，还有武器碰撞的叮当声，正在朝着岩洞的方向，快速靠近。
苏软软猛地抬起头，看向岩缝外那片惨白的天空，心脏骤然收紧。
危险，从来都没有远离。而她和这个重伤的白虎，都还远远谈不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