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追兵初现,洞外危机

苏软软的手指,深深抠进了长矛的木杆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洞外的呼喝声越来越近,踩雪的咯吱声,就在岩壁外侧响起,每一声,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她回头看向岩洞深处,发现苍——她在心里,已经给这头白虎取了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清醒了。

它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岩洞里收缩成两条危险的细线,死死盯着岩缝的方向。前爪微微撑地,肌肉紧绷,哪怕腹部的伤口,让它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可那种蓄势待发的姿态,却清晰无比。

哪怕重伤濒死,它也绝不会束手就擒,任人宰割。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在这生死关头,她的大脑反而前所未有的清醒。她快速扫过整个岩洞,目光最终落在了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不能让他们发现这里有人,更不能让他们发现苍在这里。

一旦被青狼族的人发现,以她一个毫无战斗力的雌性,和一个重伤到无法动弹的白虎,下场只有死路一条。

没有任何犹豫,苏软软迅速抓起一把积雪,狠狠盖在了火堆上。

“嗤——”

滚烫的灰烬与冰雪接触的瞬间,一股刺鼻的白烟混合着水汽,瞬间蒸腾而起。火苗挣扎着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了。

岩洞瞬间陷入了昏暗,只有岩缝外透进来的、惨白的雪光,勉强勾勒出洞内粗糙的轮廓。温度骤降,刺骨的寒意,瞬间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苏软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可她顾不上这些。

她趴到岩缝边,屏住呼吸,将眼睛贴在最窄的缝隙处,朝着外面望去。

风雪呼啸,视野被漫天飞雪模糊。可就在三十步外的雪坡上,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三个身影。

三个半人半狼的兽人。

他们佝偻着背,四肢着地,在雪地上快速移动,动作兼具了野兽的敏捷和人类的协调。灰黑色的皮毛,覆盖了他们大部分的身体,只有面部、胸口和手臂,露出深褐色的皮肤。狼耳高高竖起,不断转动着,捕捉着周围哪怕最细微的声响,长吻向前探出,鼻翼翕动,在空气中疯狂嗅闻着血腥味。

他们的手里,握着粗糙的石斧和骨矛,腰间缠着破烂的兽皮,赤裸的脚掌踩在雪地上,留下了清晰的、带着尖锐爪痕的脚印。

青狼族的兽人。

原主的记忆里,这些兽人是部落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他们嗜血好战,每次部落冲突,都会杀光战败部落的雄性,抢走所有的雌性和物资,残忍至极。

而此刻,他们追踪的猎物,就在这个岩洞里。

“这边!”最前面的那个狼人,突然直起身,用粗粝的兽人语低吼了一声。他抬起手臂,指向的方向,正是岩洞所在的山壁。“血迹到这里变淡了,但气味还在!那畜生肯定就躲在这附近!”

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石头,带着狼族特有的喉音,哪怕隔着风雪,也清晰地传进了苏软软的耳朵里。她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强迫自己继续观察,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第二个狼人凑了过来,鼻子几乎贴到了雪地上。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雪,然后狠狠啐了出来:“血味很新鲜,不超过半天。伤口在腹部,很深,它跑不远的。”

“分头搜。”第三个狼人开口了。他的体型最魁梧,肩背的肌肉虬结,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疤痕,显然是这三个人的头领。“岩堆、树洞、还有那些石头缝,全都给我搜仔细了!首领说了,必须找到它。活的最好,死的,也要把皮和骨头带回去!”

“听说那白虎,是苍山部落最后的种了?”第一个狼人直起身,语气里带着残忍的兴奋,“要是能活捉回去,首领肯定有重赏!说不定,还能赏我们几个雌性!”

“少废话,干活!”领头狼人低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三个身影,立刻散开,呈扇形,朝着山壁的方向,一步步逼近过来。他们的动作极其专业,低头嗅闻,用爪子拨开积雪查看地面,眼睛不断扫视着每一处可能藏身的凹陷。

距离越来越近。

二十步,十五步,十步。

苏软软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领头狼人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能看到他灰褐色瞳孔里,冰冷的狩猎光芒。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混合着血腥、汗臭和狼类特有膻味的浓烈气息。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呼吸声,爪子踩碎雪壳的咔嚓声,还有武器摩擦腰带的细微声响。

三种感官的信息,同时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的胃部一阵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她缓缓后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哪怕是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岩洞深处,苍已经彻底撑起了上半身,尽管这个动作,让它腹部的敷料边缘,渗出了新的血渍。它盯着岩缝,喉咙里压抑着极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威胁性低吼。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是百兽之王被逼到绝境时,准备拼死一搏的决绝。

苏软软爬到它身边,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子弹:“不能硬拼。你动不了,我也打不过他们。我有办法,但需要你配合——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动,就像死了一样。能做到吗?”

苍转过头,金色的瞳孔在昏暗中,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两秒钟后,它极其缓慢地、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足够了。

苏软软立刻行动起来。她先爬到火堆旁,用手扒开还温热的灰烬,从底下掏出了几块没有完全烧尽的木炭,用几片枯叶小心盖住,藏到了岩洞最深处、最干燥的角落。

火种必须保住,这是他们活下去的根本。

然后,她回到苍的身边,开始处理最棘手的问题——血迹和气味。

苍腹部的伤口,虽然敷了草木灰,可依旧有血水在缓慢渗出,浸透了包裹的兽皮条。这些血水散发出的浓烈气味,对于嗅觉敏锐的狼族兽人来说,就像黑夜里的火炬,根本藏不住。

苏软软咬了咬牙,伸手开始解那些固定敷料的兽皮条。

苍的身体瞬间绷紧,肌肉僵硬得像石头。

“必须换掉。”苏软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些浸血的敷料,会暴露我们。”

她的动作尽可能轻柔,可撕开已经半凝固的血痂时,苍的身体,还是剧烈颤抖了一下。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死死咬住了下唇,直到嘴唇渗出血珠,也没有吭一声。

苏软软快速取下旧敷料,露出下面红肿的伤口。来不及重新处理,她只能用之前撕下的、最后一块干净的兽皮内衬,快速按压在伤口上,然后从自己破烂的衣摆上,又撕下几条布条,勉强捆扎固定好。

做完这一切,她的手里,多了一团浸透鲜血、散发着浓烈腥味的旧敷料和兽皮条。

这是误导追兵的关键。

苏软软爬到岩洞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她之前就注意到的、只有手臂粗细的狭窄石缝。她凑近石缝,能感觉到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来,说明石缝的另一端,是通的。

她将带血的敷料团成一团,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从石缝里塞了出去。敷料卡在了缝隙中间,只露出了一角。

不够。

苏软软的目光,扫过地面。地上还有之前清创时,擦血的污雪团,已经融化了一半,混合着血水和脓液,在石面上留下了暗红色的污渍。她跪下来,用手将那些污雪刮拢,捧起来,再次塞向石缝。这一次,她用力将雪团挤过了缝隙,感觉到另一端传来了轻微的落地声。

还有气味。

她趴下来,将鼻子贴近地面,仔细嗅闻。岩洞里弥漫着血味、草药味、灰烬味,还有她和苍身上的体味。这些气味在封闭的空间里积聚,一旦狼人靠近洞口,很容易就会被捕捉到。

她需要掩盖,至少是干扰他们的嗅觉。

苏软软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那堆剩余的干草和枯叶上。她抓过一把,快速揉搓,让草叶散发出植物特有的、青涩苦涩的气味,然后将这些草屑,撒在了洞口附近的地面上,尤其是她刚才活动过的地方。

接着,她解开自己兽皮衣的领口,从脖子上取下了一条细绳,绳子上穿着一颗小小的、乳白色的兽牙。这是原主身上唯一的饰物,佩戴了很多年,浸透了原主的体味。她将兽牙在手掌里用力摩擦,让气味附着在手上,然后抹在了岩缝边缘的石头上。

做完这一切,她回到苍的身边,开始最后的准备。

“躺下,放松,闭上眼睛。”她低声说,“呼吸放到最轻,就像睡着了,或者……死了。”

苍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缓缓侧躺下去,将受伤的腹部压在了身下——这是野兽保护要害的本能姿势。它闭上眼睛,胸膛的起伏,逐渐变得微弱而绵长,最后几乎看不见。

如果不是苏软软知道它还活着,真的会以为,这是一具已经失去生命的尸体。

苏软软自己,也立刻趴了下来,紧贴着苍未受伤的那侧身体。她能感觉到白虎皮毛下,传来的、比人类高得多的体温,能听到它心脏,缓慢而有力的搏动声。她将自己的呼吸,也调整到最轻,眼睛透过岩缝底部一道极窄的缝隙,死死盯着外面。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雪声,脚步声,嗅闻声,越来越近。

“这里有个缝!”

突然,一个狼人的声音,在岩壁外侧响起,近在咫尺。

苏软软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冻结。

透过缝隙,她看到一双长满灰黑色毛发的腿,停在了洞口外。狼人弯下腰,那张长吻突出的脸,凑近了岩缝,灰褐色的眼睛,朝着洞里窥探。

距离太近了。苏软软能看清他鼻尖上凝结的冰晶,能闻到他呼吸喷出的、带着肉腥味的热气。

她屏住呼吸,全身肌肉僵硬到了极致。身旁的苍,连心跳声,都似乎消失了。

狼人的眼睛,在昏暗的岩洞里扫视。他看了很久,鼻翼不断翕动。苏软软能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自己藏身的角落,扫过苍伪装成尸体的身躯,扫过地上撒的草屑,扫过岩壁上她抹过气味的石头。

几秒钟,像几个小时一样漫长。

然后,狼人直起身。

“里面很深,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他对同伴说,“有股草味,还有点……雌性的味道?很淡。”

“雌性?”另一个狼人立刻凑了过来,“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雌性?是不是你闻错了?”

“可能吧。”洞口外的狼人,又嗅了嗅,“但血迹气味到这里,确实变乱了。你看——”

他蹲下来,爪子拨开了积雪。苏软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有拖拽的痕迹,很新鲜。”狼人指着地面,“还有血滴,往那边去了。”

他指的方向,正是岩洞另一侧,那个狭窄石缝所在的山壁位置。

领头狼人走了过来,仔细查看。他趴下来,鼻子贴着雪地,从洞口一路,嗅到了石缝下方的山壁。然后他站起身,拍了拍爪子上的雪。

“那畜生,可能从石缝钻到山壁后面去了。这种伤,它挤得过去。”领头狼人做出了判断,“留两个人在这里盯着这个洞,我去叫其他人过来,把这片山壁全搜一遍。它跑不了。”

“是!”

两个狼人,立刻留在了洞口外,一左一右,靠在了山壁上。领头狼人,则快速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了风雪中。

危机暂时解除,可远未结束。

苏软软维持着趴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岩洞外的两个狼人,虽然不再搜查,可他们就守在门口,随时可能再次探查。她不能放松,苍也不能。

时间缓慢流逝。风雪越来越大,岩缝外透进来的光,逐渐暗淡,黄昏将至。温度持续下降,岩洞内的寒气,开始渗透衣物,钻进骨髓。苏软软冷得牙齿打颤,可她死死咬住嘴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她紧贴着苍的身体,汲取着那一点珍贵的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岩洞外,传来了新的脚步声。

“怎么样?”是领头狼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烦躁。

“没动静。”守门的狼人立刻回答,“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山壁后面搜过了,有个很小的缝隙,里面塞了带血的东西。”领头狼人骂了一句,“但缝隙太窄,成年白虎根本钻不过去。那畜生,肯定用了什么办法,把血迹引到那边,误导我们!”

“那这个洞……”

“进去看看。”

苏软软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透过缝隙,她看到领头狼人走到洞口,开始用手,扒拉堵住岩缝的碎石。石块被一块块搬开,岩缝正在变大,光线更多地透了进来,洞内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碎石被搬开了大半,岩缝已经足够一个狼人弯腰钻入。

领头狼人蹲在洞口,再次朝着洞里窥探。这一次,光线更好,他能看得更清楚。

他的目光,扫过岩洞的每一个角落。扫过角落藏起来的火种,扫过地上撒的草屑,最后,落在了苏软软和苍所在的位置。

那里,一头巨大的白虎侧躺着,腹部压在身下,一动不动。皮毛上沾着干涸的血污和雪沫,眼睛紧闭,胸膛没有丝毫起伏,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而在白虎的身侧,隐约能看到一团蜷缩的、同样不动的小小身影,裹在破烂的兽皮里,毫无生气。

狼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抽了抽鼻子。

“死透了。”他最终得出了结论,声音里满是失望,“伤口感染,失血过多,冻死了。旁边那个,估计是之前被它捕猎的雌性,也冻死了。晦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天快黑了,风雪太大。带两具尸体回去没意义,皮都冻硬了。”领头狼人对同伴说,“回去报告首领,目标已死亡。收队。”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踩雪声混杂在风雪呼啸中,越来越模糊,最终彻底消失了。

苏软软没有立刻动。

她维持着姿势,继续倾听。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洞外只有风声雪声,再没有其他任何声响。

又过了十分钟,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岩洞内一片漆黑。

她终于缓缓抬起头,全身的肌肉,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酸痛僵硬。她摸索着,轻轻碰了碰苍的身体。

“他们走了。”她的声音沙哑,几乎发不出声。

苍没有反应。

苏软软心里一紧,连忙凑近。黑暗中,她只能靠触觉,伸手摸向苍的鼻息,感觉到了微弱但持续的热气,喷在她的手指上。还活着。她又摸向它的胸口,心跳缓慢但有力。

它只是太累了。重伤失血,长时间的精神高度紧张,加上极寒,让它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苏软软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刺骨的寒冷,感觉到饥饿和干渴,感觉到全身每一处肌肉,都在发出抗议。

她成功了。她用一个简陋的误导,骗过了经验丰富的狼族追兵,保住了自己和苍的命。

她摸索着爬到角落,扒开枯叶,露出了下面的木炭。还有几块,保持着暗红色。她小心翼翼地将木炭转移到火堆的位置,加上干草和细枝,俯身轻轻吹气。

一次,两次,三次……

一缕青烟升起,然后,“噗”地一声,微弱的火苗窜了起来。

光明和温暖,重新回到了岩洞。

苏软软瘫坐在火堆旁,看着跳跃的火焰,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压抑的闷哼,从苍的方向传来。

她立刻爬过去。火光下,她看到苍腹部的伤口处,新包扎的兽皮条,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渍,正在缓慢扩散。

刚才长时间的紧绷,加上最后的放松,让它的伤口,彻底崩开了。

血,正从布料的边缘,一滴一滴,落在身下的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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