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鹰影天降，意外的援手
火焰吞没了苍的身影。
苏软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感比浓烟更强烈。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冲向那片吞噬了他的火海，但狐离死死按住她。“主母，别动！苍大人他……他一定……”狐离的声音哽住。浓烟更加厚重，火焰合围的最后缝隙正在闭合。热浪烤得皮肤刺痛，呼吸变成灼热的折磨。就在苏软软视线彻底模糊前，她看到火焰深处，那道白色的影子在晃动——他在靠近，在劈开火焰，在朝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哪怕皮毛燃烧，哪怕伤口崩裂。
“苍……”苏软软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
浓烟呛进肺里，她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左臂的剧痛。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像潮水般退去。狐离的手还按在她肩上，但力道在减弱——他也快撑不住了。火焰的噼啪声、远处模糊的咆哮声、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变得清晰而平静。
就在此时——
头顶的天空暗了一瞬。
不是火焰的阴影，不是浓烟的遮蔽，而是一道巨大、迅捷、带着风雷之势的阴影，从高空俯冲而下。翅膀扇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远山的闷雷。苏软软勉强抬起眼皮，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一对展开足有三四米宽的黑色羽翼，边缘反射着火焰的金红色光芒。
鹰曜。
他来了。
鹰隼兽人俯冲的角度精准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强劲的双翼猛地扇动，掀起的气流瞬间将周围的浓烟撕开一道口子。新鲜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苏软软贪婪地吸了一口，喉咙的灼痛稍缓。鹰曜金色的瞳孔在火焰映照下亮得惊人，他俯冲到离地面不足两米的高度，鹰爪张开——但不是攻击的姿态。
那双足以撕裂黑熊皮毛的利爪，在触及苏软软和狐离肩膀的前一刻，骤然收拢力道，变成一种近乎轻柔的抓握。鹰曜控制得极好，爪尖没有刺破皮肤，只是稳稳扣住两人的肩胛骨。苏软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从地面提起，失重感袭来，火焰和浓烟在脚下迅速远离。
“抓紧。”鹰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而简短。
狐离本能地伸手抓住鹰曜的小腿羽毛，苏软软则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抱住鹰曜的另一条腿。风在耳边呼啸，火焰的热浪从下方涌来，但距离在拉远。她低头，看到那片困住他们的火海中心越来越小，看到火焰边缘，那道白色的身影还在挣扎着向前——苍看到了他们被带走，他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天空。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
然后，白虎的身影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苍——！”苏软软嘶喊出声。
但鹰曜没有停留。他扇动翅膀，带着两人掠过营地后方燃烧的篱笆，越过一片尚未被火焰波及的泥泞洼地，最后降落在营地最深处、靠近山壁的一小块空地上。这里距离前线已有百米，火焰的热浪减弱成温暖的余温，浓烟被山壁阻挡，空气相对清新。
鹰曜松开爪子。
苏软软和狐离跌落在潮湿的草地上，两人都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带着青草和泥土味的空气。苏软软的左臂疼得钻心，手掌的水泡在刚才的抓握中破裂，渗出混着黑灰的脓液。狐离的情况稍好，但脸颊和手臂也有多处烫伤，赤红色的皮毛被烧焦了几块。
鹰曜落地，收起翅膀。
他站在两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黑色的羽毛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几处羽毛边缘有焦痕——那是穿越火场时被燎到的。他的呼吸平稳，但苏软软注意到，他胸口的起伏比平时稍快，金色瞳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什么……”苏软软撑起身体，声音沙哑。
鹰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火场方向，那里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势头开始减弱——柴草和油脂快烧完了。黑熊的咆哮声重新变得清晰，熊磐正在组织兽人扑灭残余的火焰，寻找突破的路径。狼厉的青狼族似乎也重新集结，狼嚎声从侧翼传来。
战局并未结束，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欠我的烤肉。”鹰曜收回目光，看向苏软软，声音依旧清冷，“记得加倍。”
说完，他不再停留。双腿微屈，巨大的黑色羽翼猛然展开，掀起的气流吹得苏软软睁不开眼。下一秒，鹰曜冲天而起，像一支黑色的箭矢射向天空，几个振翅便消失在浓烟和夜色交织的苍穹中。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苏软软呆坐在地上，看着鹰曜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当然有——他救了她的命。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种沉重的负担。鹰曜不是她的兽夫，甚至不是桃源部落的成员。他们之间只有一场烤肉的交易，一句“欠我个人情”的约定。可他却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出现，冒着被火焰烧伤、被黑熊攻击的风险，将她从火海中捞了出来。
这份人情，太重了。
“主母。”狐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赤狐兽人已经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恢复了清明，“你伤得怎么样？”
苏软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兽皮衣袖已经被烧掉半截，露出的皮肤红肿起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鲜红的血肉。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但她咬紧牙关：“还能撑住。苍呢？苍怎么样了？”
她猛地想起苍倒下的那一幕，心脏再次揪紧。
“鹿禾大人应该已经把他带进窝棚了。”狐离说，他望向营地后方那排半地穴式的窝棚，其中一间门口守着两名战士，正是之前护送苍和鹿禾过去的，“我们过去看看。”
苏软软点头，在狐离的搀扶下站起来。每走一步，左臂的疼痛都让她冷汗直冒，但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路过营地中央时，她看到了战场的全貌
火焰墙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柴草堆上跳跃。黑熊兽人正在用泥土和兽皮扑灭最后的火焰，熊磐站在最前方，巨大的熊身上有多处伤口——那是鹰曜留下的爪痕。他正在咆哮着下达命令，声音里满是暴怒和不耐烦。
桃源战士退到了火焰墙后方三十步处，重新组成了防线。但人数明显减少了。苏软软粗略扫了一眼，还能站着的战士不到十五人，而且个个带伤。石斧断了，木矛折了，兽皮甲被撕烂。他们喘着粗气，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但没有人后退。
更远处，狼厉的青狼族也重新集结。青狼的数量少了近一半，剩下的也都伤痕累累。狼厉站在族群前方，左前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狼眼死死盯着黑熊的侧翼。两族之间堆满了尸体——黑熊的、青狼的，血肉模糊，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绘卷。
苏软软收回目光，胃里一阵翻腾。
这不是游戏，不是故事。这是真实的死亡，真实的牺牲。那些倒下的战士，昨天还在和她一起修建篱笆，一起腌制肉干，一起围着火堆分享食物。现在，他们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主母。”狐离低声说，“我们先治伤。只有活着，才能为他们报仇。”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窝棚前，守门的战士看到他们，眼中露出惊喜：“主母！狐离大人！你们没事！”
“苍在里面？”苏软软问。
“在。鹿禾大人正在救治。”战士让开路，但补充了一句，“主母，鹿禾大人说……情况很不好。”
苏软软的心沉了下去。
她掀开兽皮门帘，钻进窝棚。
窝棚里点着几盏动物油脂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苍躺在铺着干草和兽皮的地铺上，已经恢复了人形——这是兽人在重伤昏迷时的本能反应，人形状态消耗的能量更少。他赤裸的上身缠满了兽皮布带，但鲜血依旧从布带下渗出来，染红了大片干草。胸口、腹部、手臂，到处都是烧伤的痕迹，皮肤红肿起泡，有些地方焦黑碳化。
鹿禾跪在他身边，正在将捣碎的草药敷在一处最严重的烧伤上。鹿族兽人的手很稳，但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苏软软时，眼睛瞬间红了。
“主母……”鹿禾的声音带着哭腔，“苍大人他……他的伤太重了。肋骨断了五根，有一根刺穿了肺叶，内脏出血。我用了所有的止血草，但血止不住。现在又加上全身烧伤，尤其是胸口和后背……火焰烧得太深了。”
苏软软走到地铺边，跪坐下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苍的脸颊。皮肤滚烫，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积液的嗬嗬声。他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能撑过去吗？”苏软软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鹿禾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不知道。主母，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兽人还能活下来。如果是普通兽人，可能早就……但苍大人是白虎，他的生命力比普通兽人强得多。可是……”
可是伤势实在太重了。
苏软软明白了。
她看着苍昏迷的脸，看着那熟悉的轮廓，看着那总是紧抿的嘴唇。这个男人，从冰原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保护她。他沉默寡言，却用行动践行着每一句承诺。他受伤了，却还是冲进火海想要救她。现在，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左臂的疼痛更让她窒息。
“主母，你的伤。”鹿禾注意到她左臂的惨状，立刻起身，“我先给你处理。”
“先救他。”苏软软说，“我还能撑。”
“可是——”
“这是命令。”苏软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用你所有的知识和草药，救苍。不用管我。”
鹿禾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他重新跪回苍身边，继续处理烧伤。窝棚里只剩下草药捣碎的声音，苍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战场喧嚣。
狐离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需要警戒，需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突破防线的黑熊。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鹿禾终于处理完了苍身上所有的烧伤。他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窝棚墙壁上喘气。“暂时……暂时只能这样了。止血草能减缓出血，烧伤药能防止溃烂。但能不能撑过去，要看苍大人自己的意志，还有……兽神的眷顾。”
苏软软点头。她这才允许鹿禾处理自己的伤口。
左臂的烧伤比看起来更严重。鹿禾用清水小心清洗掉脓液和黑灰，露出下面红肿起泡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感染。他敷上特制的烧伤草药——那是用几种具有消炎镇痛效果的植物根茎捣碎混合而成，敷上去的瞬间，一股清凉感缓解了灼痛。
“主母，你的骨头可能裂了。”鹿禾检查着她的左臂，眉头紧皱，“需要固定。但现在没有合适的木板……”
“用这个。”狐离从门外递进来两截断掉的木矛杆，粗细合适，长度也够。
鹿禾接过，用兽皮条将木杆绑在苏软软左臂两侧，做成简易夹板。疼痛在固定后减轻了一些，但手臂完全无法动弹了。
处理完伤口，窝棚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外面，战场的喧嚣似乎减弱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主母。”狐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火焰墙快熄灭了。熊磐正在集结所有黑熊，准备最后的总攻。我们的战士……最多还能撑一轮。”
苏软软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桃源战士，面对养精蓄锐、数量依旧占优的黑熊兽人。结局几乎注定。
“狼厉那边呢？”她问。
“青狼族伤亡过半，但狼厉没有撤退的意思。”狐离说，“他似乎铁了心要和黑熊死磕到底。不过……主母，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黑熊的侧翼，有一小片区域没有青狼。”狐离说，“大概十头黑熊的位置。狼厉故意留出了那个缺口。”
苏软软猛地睁开眼睛。
她明白了。
狼厉不是要死磕，他是在保存实力。他故意留出一个缺口，让那十头黑熊可以绕过青狼的防线，直扑桃源营地。而那个缺口的方向……正是营地侧后方，难民藏身的半地穴居所和物资储藏点。
“他想让黑熊替他去袭击我们的后方。”苏软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样既能消耗黑熊，又能打击我们，他自己还能保存实力。”
狐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主母，我们必须分兵去保护后方。可是前线……”
前线已经捉襟见肘。
分兵，意味着防线更加薄弱，可能瞬间崩溃。不分兵，后方老弱妇孺和粮食储备将暴露在黑熊的利爪之下。
两难抉择。
苏软软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掀开门帘。
夜色深沉，火光摇曳。前方，桃源战士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后方，难民窝棚的方向一片寂静——那些老人、幼崽、受伤的战士，都躲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她抬头，看向天空。
浓烟尚未完全散去，星辰隐匿。鹰曜已经离开，不会再有第二次救援。苍躺在窝棚里生死未卜。狐离重伤未愈。鹿禾筋疲力尽。而她，左臂骨折，全身是伤。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就在此时，苏软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穿越前，她在植物学实验室里，看到过的一种植物。生长在干旱地区的灌木，叶子肥厚，茎秆多汁。当地土著会用它的汁液涂抹伤口，据说有奇效。但更关键的是——那种植物的汁液，遇到明火会剧烈燃烧，产生大量浓烟，而且烟有毒。
毒烟。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狐离。”苏软软转身，声音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北边山坡上采集草药时，看到的那种肥叶灌木吗？叶子是灰绿色的，掐断茎秆会流出白色汁液。”
狐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鹿禾说那种汁液有毒，不能入药，碰到皮肤会起疹子。”
“对。”苏软软说，“但它的汁液遇到火会怎么样，我们没试过。”
狐离的眼睛亮了起来：“主母的意思是……”
“去采。”苏软软说，“尽可能多采。把茎秆砍断，收集汁液。不需要太多，但一定要快。”
“可是前线——”
“前线交给我。”苏软软说，“你去采灌木，鹿禾留下来照顾苍。我去前线。”
“主母，你的伤——”
“这是命令。”苏软软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快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狐离看着她，最终重重点头。他转身冲出窝棚，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看向鹿禾：“苍交给你了。无论如何，让他活下来。”
鹿禾红着眼睛点头：“我会的，主母。”
苏软软转身，走出窝棚。
左臂的疼痛依旧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但她挺直脊背，朝着前线走去。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在疲惫和伤痕之下，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坚毅。
前方，火焰墙最后一点余烬也熄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战场。
熊磐的咆哮声响起，如同进攻的号角。
黑熊兽人开始冲锋。
苏软软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感比浓烟更强烈。她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冲向那片吞噬了他的火海，但狐离死死按住她。“主母，别动！苍大人他……他一定……”狐离的声音哽住。浓烟更加厚重，火焰合围的最后缝隙正在闭合。热浪烤得皮肤刺痛，呼吸变成灼热的折磨。就在苏软软视线彻底模糊前，她看到火焰深处，那道白色的影子在晃动——他在靠近，在劈开火焰，在朝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哪怕皮毛燃烧，哪怕伤口崩裂。
“苍……”苏软软的声音破碎在喉咙里。
浓烟呛进肺里，她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左臂的剧痛。眼前开始发黑，意识像潮水般退去。狐离的手还按在她肩上，但力道在减弱——他也快撑不住了。火焰的噼啪声、远处模糊的咆哮声、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远去。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变得清晰而平静。
就在此时——
头顶的天空暗了一瞬。
不是火焰的阴影，不是浓烟的遮蔽，而是一道巨大、迅捷、带着风雷之势的阴影，从高空俯冲而下。翅膀扇动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远山的闷雷。苏软软勉强抬起眼皮，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一对展开足有三四米宽的黑色羽翼，边缘反射着火焰的金红色光芒。
鹰曜。
他来了。
鹰隼兽人俯冲的角度精准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强劲的双翼猛地扇动，掀起的气流瞬间将周围的浓烟撕开一道口子。新鲜的、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涌入，苏软软贪婪地吸了一口，喉咙的灼痛稍缓。鹰曜金色的瞳孔在火焰映照下亮得惊人，他俯冲到离地面不足两米的高度，鹰爪张开——但不是攻击的姿态。
那双足以撕裂黑熊皮毛的利爪，在触及苏软软和狐离肩膀的前一刻，骤然收拢力道，变成一种近乎轻柔的抓握。鹰曜控制得极好，爪尖没有刺破皮肤，只是稳稳扣住两人的肩胛骨。苏软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从地面提起，失重感袭来，火焰和浓烟在脚下迅速远离。
“抓紧。”鹰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清冷而简短。
狐离本能地伸手抓住鹰曜的小腿羽毛，苏软软则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抱住鹰曜的另一条腿。风在耳边呼啸，火焰的热浪从下方涌来，但距离在拉远。她低头，看到那片困住他们的火海中心越来越小，看到火焰边缘，那道白色的身影还在挣扎着向前——苍看到了他们被带走，他停下了脚步，仰头望着天空。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
然后，白虎的身影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苍——！”苏软软嘶喊出声。
但鹰曜没有停留。他扇动翅膀，带着两人掠过营地后方燃烧的篱笆，越过一片尚未被火焰波及的泥泞洼地，最后降落在营地最深处、靠近山壁的一小块空地上。这里距离前线已有百米，火焰的热浪减弱成温暖的余温，浓烟被山壁阻挡，空气相对清新。
鹰曜松开爪子。
苏软软和狐离跌落在潮湿的草地上，两人都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呼吸着带着青草和泥土味的空气。苏软软的左臂疼得钻心，手掌的水泡在刚才的抓握中破裂，渗出混着黑灰的脓液。狐离的情况稍好，但脸颊和手臂也有多处烫伤，赤红色的皮毛被烧焦了几块。
鹰曜落地，收起翅膀。
他站在两人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黑色的羽毛在火光中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几处羽毛边缘有焦痕——那是穿越火场时被燎到的。他的呼吸平稳，但苏软软注意到，他胸口的起伏比平时稍快，金色瞳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为什么……”苏软软撑起身体，声音沙哑。
鹰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头看向火场方向，那里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势头开始减弱——柴草和油脂快烧完了。黑熊的咆哮声重新变得清晰，熊磐正在组织兽人扑灭残余的火焰，寻找突破的路径。狼厉的青狼族似乎也重新集结，狼嚎声从侧翼传来。
战局并未结束，只是进入了新的阶段。
“欠我的烤肉。”鹰曜收回目光，看向苏软软，声音依旧清冷，“记得加倍。”
说完，他不再停留。双腿微屈，巨大的黑色羽翼猛然展开，掀起的气流吹得苏软软睁不开眼。下一秒，鹰曜冲天而起，像一支黑色的箭矢射向天空，几个振翅便消失在浓烟和夜色交织的苍穹中。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
苏软软呆坐在地上，看着鹰曜消失的方向，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当然有——他救了她的命。但更多的是困惑和一种沉重的负担。鹰曜不是她的兽夫，甚至不是桃源部落的成员。他们之间只有一场烤肉的交易，一句“欠我个人情”的约定。可他却在她最绝望的时刻出现，冒着被火焰烧伤、被黑熊攻击的风险，将她从火海中捞了出来。
这份人情，太重了。
“主母。”狐离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赤狐兽人已经挣扎着站起来，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恢复了清明，“你伤得怎么样？”
苏软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兽皮衣袖已经被烧掉半截，露出的皮肤红肿起泡，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鲜红的血肉。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但她咬紧牙关：“还能撑住。苍呢？苍怎么样了？”
她猛地想起苍倒下的那一幕，心脏再次揪紧。
“鹿禾大人应该已经把他带进窝棚了。”狐离说，他望向营地后方那排半地穴式的窝棚，其中一间门口守着两名战士，正是之前护送苍和鹿禾过去的，“我们过去看看。”
苏软软点头，在狐离的搀扶下站起来。每走一步，左臂的疼痛都让她冷汗直冒，但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路过营地中央时，她看到了战场的全貌
火焰墙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火苗在柴草堆上跳跃。黑熊兽人正在用泥土和兽皮扑灭最后的火焰，熊磐站在最前方，巨大的熊身上有多处伤口——那是鹰曜留下的爪痕。他正在咆哮着下达命令，声音里满是暴怒和不耐烦。
桃源战士退到了火焰墙后方三十步处，重新组成了防线。但人数明显减少了。苏软软粗略扫了一眼，还能站着的战士不到十五人，而且个个带伤。石斧断了，木矛折了，兽皮甲被撕烂。他们喘着粗气，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但没有人后退。
更远处，狼厉的青狼族也重新集结。青狼的数量少了近一半，剩下的也都伤痕累累。狼厉站在族群前方，左前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狼眼死死盯着黑熊的侧翼。两族之间堆满了尸体——黑熊的、青狼的，血肉模糊，在火光映照下如同地狱绘卷。
苏软软收回目光，胃里一阵翻腾。
这不是游戏，不是故事。这是真实的死亡，真实的牺牲。那些倒下的战士，昨天还在和她一起修建篱笆，一起腌制肉干，一起围着火堆分享食物。现在，他们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主母。”狐离低声说，“我们先治伤。只有活着，才能为他们报仇。”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窝棚前，守门的战士看到他们，眼中露出惊喜：“主母！狐离大人！你们没事！”
“苍在里面？”苏软软问。
“在。鹿禾大人正在救治。”战士让开路，但补充了一句，“主母，鹿禾大人说……情况很不好。”
苏软软的心沉了下去。
她掀开兽皮门帘，钻进窝棚。
窝棚里点着几盏动物油脂灯，光线昏暗但足够看清。苍躺在铺着干草和兽皮的地铺上，已经恢复了人形——这是兽人在重伤昏迷时的本能反应，人形状态消耗的能量更少。他赤裸的上身缠满了兽皮布带，但鲜血依旧从布带下渗出来，染红了大片干草。胸口、腹部、手臂，到处都是烧伤的痕迹，皮肤红肿起泡，有些地方焦黑碳化。
鹿禾跪在他身边，正在将捣碎的草药敷在一处最严重的烧伤上。鹿族兽人的手很稳，但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苏软软时，眼睛瞬间红了。
“主母……”鹿禾的声音带着哭腔，“苍大人他……他的伤太重了。肋骨断了五根，有一根刺穿了肺叶，内脏出血。我用了所有的止血草，但血止不住。现在又加上全身烧伤，尤其是胸口和后背……火焰烧得太深了。”
苏软软走到地铺边，跪坐下来。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苍的脸颊。皮肤滚烫，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积液的嗬嗬声。他的眉头紧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能撑过去吗？”苏软软问，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鹿禾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我不知道。主母，我真的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伤得这么重的兽人还能活下来。如果是普通兽人，可能早就……但苍大人是白虎，他的生命力比普通兽人强得多。可是……”
可是伤势实在太重了。
苏软软明白了。
她看着苍昏迷的脸，看着那熟悉的轮廓，看着那总是紧抿的嘴唇。这个男人，从冰原相遇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保护她。他沉默寡言，却用行动践行着每一句承诺。他受伤了，却还是冲进火海想要救她。现在，他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左臂的疼痛更让她窒息。
“主母，你的伤。”鹿禾注意到她左臂的惨状，立刻起身，“我先给你处理。”
“先救他。”苏软软说，“我还能撑。”
“可是——”
“这是命令。”苏软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用你所有的知识和草药，救苍。不用管我。”
鹿禾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他重新跪回苍身边，继续处理烧伤。窝棚里只剩下草药捣碎的声音，苍微弱的呼吸声，以及外面隐约传来的战场喧嚣。
狐离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需要警戒，需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突破防线的黑熊。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鹿禾终于处理完了苍身上所有的烧伤。他累得几乎虚脱，靠在窝棚墙壁上喘气。“暂时……暂时只能这样了。止血草能减缓出血，烧伤药能防止溃烂。但能不能撑过去，要看苍大人自己的意志，还有……兽神的眷顾。”
苏软软点头。她这才允许鹿禾处理自己的伤口。
左臂的烧伤比看起来更严重。鹿禾用清水小心清洗掉脓液和黑灰，露出下面红肿起泡的皮肤，有些地方已经感染。他敷上特制的烧伤草药——那是用几种具有消炎镇痛效果的植物根茎捣碎混合而成，敷上去的瞬间，一股清凉感缓解了灼痛。
“主母，你的骨头可能裂了。”鹿禾检查着她的左臂，眉头紧皱，“需要固定。但现在没有合适的木板……”
“用这个。”狐离从门外递进来两截断掉的木矛杆，粗细合适，长度也够。
鹿禾接过，用兽皮条将木杆绑在苏软软左臂两侧，做成简易夹板。疼痛在固定后减轻了一些，但手臂完全无法动弹了。
处理完伤口，窝棚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外面，战场的喧嚣似乎减弱了一些。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结束，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主母。”狐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火焰墙快熄灭了。熊磐正在集结所有黑熊，准备最后的总攻。我们的战士……最多还能撑一轮。”
苏软软闭上眼睛。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桃源战士，面对养精蓄锐、数量依旧占优的黑熊兽人。结局几乎注定。
“狼厉那边呢？”她问。
“青狼族伤亡过半，但狼厉没有撤退的意思。”狐离说，“他似乎铁了心要和黑熊死磕到底。不过……主母，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黑熊的侧翼，有一小片区域没有青狼。”狐离说，“大概十头黑熊的位置。狼厉故意留出了那个缺口。”
苏软软猛地睁开眼睛。
她明白了。
狼厉不是要死磕，他是在保存实力。他故意留出一个缺口，让那十头黑熊可以绕过青狼的防线，直扑桃源营地。而那个缺口的方向……正是营地侧后方，难民藏身的半地穴居所和物资储藏点。
“他想让黑熊替他去袭击我们的后方。”苏软软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样既能消耗黑熊，又能打击我们，他自己还能保存实力。”
狐离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主母，我们必须分兵去保护后方。可是前线……”
前线已经捉襟见肘。
分兵，意味着防线更加薄弱，可能瞬间崩溃。不分兵，后方老弱妇孺和粮食储备将暴露在黑熊的利爪之下。
两难抉择。
苏软软挣扎着站起来，走到窝棚门口，掀开门帘。
夜色深沉，火光摇曳。前方，桃源战士的身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后方，难民窝棚的方向一片寂静——那些老人、幼崽、受伤的战士，都躲在那里，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她抬头，看向天空。
浓烟尚未完全散去，星辰隐匿。鹰曜已经离开，不会再有第二次救援。苍躺在窝棚里生死未卜。狐离重伤未愈。鹿禾筋疲力尽。而她，左臂骨折，全身是伤。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就在此时，苏软软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穿越前，她在植物学实验室里，看到过的一种植物。生长在干旱地区的灌木，叶子肥厚，茎秆多汁。当地土著会用它的汁液涂抹伤口，据说有奇效。但更关键的是——那种植物的汁液，遇到明火会剧烈燃烧，产生大量浓烟，而且烟有毒。
毒烟。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
“狐离。”苏软软转身，声音里重新燃起一丝光亮，“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北边山坡上采集草药时，看到的那种肥叶灌木吗？叶子是灰绿色的，掐断茎秆会流出白色汁液。”
狐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记得。鹿禾说那种汁液有毒，不能入药，碰到皮肤会起疹子。”
“对。”苏软软说，“但它的汁液遇到火会怎么样，我们没试过。”
狐离的眼睛亮了起来：“主母的意思是……”
“去采。”苏软软说，“尽可能多采。把茎秆砍断，收集汁液。不需要太多，但一定要快。”
“可是前线——”
“前线交给我。”苏软软说，“你去采灌木，鹿禾留下来照顾苍。我去前线。”
“主母，你的伤——”
“这是命令。”苏软软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快去。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狐离看着她，最终重重点头。他转身冲出窝棚，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苏软软深吸一口气，看向鹿禾：“苍交给你了。无论如何，让他活下来。”
鹿禾红着眼睛点头：“我会的，主母。”
苏软软转身，走出窝棚。
左臂的疼痛依旧剧烈，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但她挺直脊背，朝着前线走去。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在疲惫和伤痕之下，有一种不容侵犯的坚毅。
前方，火焰墙最后一点余烬也熄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战场。
熊磐的咆哮声响起，如同进攻的号角。
黑熊兽人开始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