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兄弟对决,理念的碰撞

狼厉金色的狼眼在夜色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他盯着挡在面前的弟弟,左前腿的伤口因为愤怒而剧烈抽搐,鲜血像失控的溪流般涌出,浸湿了银灰色的狼毛,在泥土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泥泞。血腥味浓烈刺鼻,混合着远处飘来的焦糊味和草药气息,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五头狼族精锐缓缓后退。

他们的狼爪刨着地面,爪尖刮擦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不安的窃窃私语。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士此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一边是部落的首领,一边是前任首领之子,兄弟之间的对峙让他们本能地选择了观望。

狼烁的银灰色狼毛在微弱的火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站在难民居所入口前,将鹿禾完全挡在身后。狼耳笔直竖起,捕捉着周围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远处黑熊冲锋的脚步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越来越近;难民居所里压抑的啜泣和喘息;狼厉粗重的呼吸声里混杂着疼痛的颤抖。

还有他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让开。”狼厉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可怕。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咆哮,只有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但正是这种平静,让狼烁浑身的狼毛都倒竖起来——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当狼厉不再怒吼,当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时,意味着杀戮的决心已经坚如磐石。

狼烁没有动。

他的前爪深深陷入泥土,爪尖扣进湿润的土壤,感受着大地传来的微凉触感。身后传来鹿禾压抑的咳嗽声,那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还有草药的味道,浓郁得几乎盖过了血腥——那是医者身上特有的气息,是生命与治愈的味道。

“我说,让开。”狼厉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向前迈了一步。

左前腿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有些踉跄,但他稳住了。鲜血顺着腿毛滴落,在泥土上溅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五步的距离,缩短到四步。

狼烁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血腥、焦糊、草药和泥土混合的复杂气味,还有狼厉身上那股熟悉的、属于兄长的气息——那是他从小闻到大的味道,是无数次并肩狩猎时萦绕在鼻尖的气息,是血脉相连的证明。

但现在,那气息里掺杂了别的东西。

一种陌生的、冰冷的、带着血腥味的疯狂。

“哥。”狼烁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收手吧。”

狼厉的狼嘴咧开,露出森白的獠牙。

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狰狞的、近乎野兽的表情。金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嘲弄,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收手?”狼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那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狼烁,我的好弟弟。你让我收手?在青狼部落的战士被那些外来者杀死之后?在我的腿被那只该死的鹰抓伤之后?在桃源那些软弱的家伙一次又一次挑衅我们的尊严之后?”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

每说一句,就向前迈一步。

三步。

两步。

兄弟之间,只剩下最后一步的距离。狼厉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狼烁,那阴影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压迫感。狼烁能清楚地看到哥哥左前腿伤口处翻卷的皮肉,看到鲜血如何从撕裂的血管里涌出,看到那些因为剧痛而不自觉颤抖的肌肉纤维。

但他也能看到别的东西。

看到狼厉金色狼眼里那些血丝,那些疯狂的光芒,那些被仇恨和愤怒彻底吞噬的理智残渣。

“他们杀了我们的族人。”狼厉的声音低沉如咆哮,“他们羞辱了青狼部落。而现在——你,我的亲弟弟,居然挡在我面前,保护那些该死的外人?”

狼烁的狼耳微微抖动。

他听到了难民居所里传来的声音——一个幼崽压抑的哭声,被母亲用手捂住嘴后变成的呜咽;一个老人沉重的喘息,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运作;还有鹿禾靠在墙壁上,身体滑落时衣料摩擦木板的细微声响。

“他们不是外人。”狼烁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至少现在不是。”

狼厉愣住了。

那一瞬间,金色的狼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像是没听懂弟弟在说什么。但随即,那茫然被更汹涌的怒火取代。

“你说什么?”狼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说,他们不是外人。”狼烁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坚定,“桃源部落收留了那些被抛弃的老人和幼崽,给了他们食物和住处。鹿禾——你身后那个医者,他救过我们族人的命,用他自己的草药,用他自己的血。”

他顿了顿,银灰色的狼眼直视着哥哥。

“哥,你还记得父亲说过的话吗?”

狼厉的身体微微一僵。

“父亲说,狼族之所以强大,不是因为我们会杀戮,而是因为我们懂得守护。”狼烁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坚定,“守护自己的族群,守护自己的领地,守护那些愿意信任我们的伙伴。”

“但那不包括外人!”狼厉咆哮起来,那声音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克制,“狼烁,你被迷惑了!被那个雌性的小恩小惠迷惑了!她给你一点食物,给你一点所谓的‘温暖’,你就忘了自己是谁的儿子,忘了自己流着谁的血!”

他猛地向前扑去。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威慑——巨大的灰狼身躯带着血腥味和压迫感扑向狼烁,狼嘴大张,獠牙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但狼烁没有后退,他甚至没有躲闪,只是站在原地,银灰色的狼毛在夜风中微微颤动。

狼厉在最后一刻停住了。

他的獠牙距离狼烁的喉咙只有一寸。温热的呼吸喷在弟弟的颈毛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狼烁能感觉到哥哥身体里那种狂暴的力量,那种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戮欲望。

但他也能感觉到别的东西。

感觉到那力量里的颤抖,那欲望里的挣扎。

“我没有忘。”狼烁轻声说,声音近在咫尺,“我永远都不会忘。我是青狼部落前任首领的儿子,我流着狼族的血,我从小就被教导要守护自己的族群。”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狼眼直视着哥哥金色的瞳孔。

“但父亲也说过,真正的守护,不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不是用杀戮来解决一切问题。”狼烁的声音开始颤抖,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切的痛苦,“哥,你看看现在的青狼部落。我们变成了什么?我们四处掠夺,四处杀戮,我们把所有弱小的部落都当成猎物,我们把所有雌性都当成战利品。”

“那是力量!”狼厉怒吼,“那是狼族应有的荣耀!”

“那不是荣耀!”狼烁的声音也提高了,那是他第一次对哥哥如此大声地反驳,“那是野兽!父亲如果还活着,他绝不会允许青狼部落变成现在这样!他绝不会允许我们为了掠夺而掠夺,为了杀戮而杀戮!”

难民居所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鹿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靠在门框上。他的脸色苍白如纸,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浸湿了破碎的兽皮衣,滴落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但他站住了,那双温和的鹿眼此刻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那是医者特有的、对生命的执着。

“狼烁说得对。”鹿禾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我见过太多部落因为争夺领地而互相残杀,见过太多幼崽因为战争而失去父母,见过太多老人因为被抛弃而死在荒野。但桃源……桃源不一样。”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那动作牵扯到肩膀的伤口,让他疼得微微皱眉。

“苏软软主母收留了所有愿意和平共处的兽人。”鹿禾继续说,“她不问种族,不问出身,只问一句——你愿意遵守桃源的规则吗?你愿意用劳动换取食物,用善意对待同伴吗?如果愿意,你就是桃源的一员。”

狼厉转过头,金色的狼眼盯着鹿禾。

那眼神冰冷得像是要将他撕碎。

“闭嘴。”狼厉说,声音低沉如雷,“一只小鹿,也配在这里说话?”

“他配。”狼烁挡在了鹿禾面前,银灰色的身躯再次将医者完全护住,“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哥,你睁开眼睛看看!桃源部落里有什么?有鹿族,有狐族,有鹰族,甚至还有从其他部落逃出来的狼族!他们和平共处,他们互相帮助,他们用智慧而不是蛮力来解决问题。”

“那只是暂时的!”狼厉咆哮道,“等到资源不够的时候,等到利益冲突的时候,他们还是会互相残杀!弱肉强食,这是兽世永恒的法则!谁也改变不了!”

“那就改变它。”

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但在夜色中却清晰得像是惊雷。所有人都转过头——包括狼厉,包括狼烁,包括那五头犹豫不决的狼族精锐。

苏软软站在三十步外。

她左臂被简陋的木板固定着,挂在胸前,全身都是烧伤的痕迹,那些水泡在火光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她的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每一次呼吸都显得艰难而痛苦。但她站得很直,那双属于现代植物学家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狼厉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而是一种……坚定。一种近乎固执的、要将某种理念贯彻到底的坚定。

狐离扶着她。

赤狐兽人的身上也有烧伤,那身漂亮的火红色皮毛此刻焦黑斑驳,但他扶着苏软软的手臂稳如磐石。他的狐眼在夜色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紧紧盯着狼厉和那五头狼族精锐,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攻击。

“苏软软……”狼烁喃喃道。

狼厉的金色狼眼眯了起来。

他盯着那个雌性,那个让弟弟背叛族群、让青狼部落蒙受耻辱的雌性。她看起来那么弱小,那么不堪一击——左臂骨折,全身烧伤,连站都需要别人搀扶。但就是这样一个雌性,却让桃源部落从无到有,却让那么多不同种族的兽人聚集在她身边,却一次又一次地挫败了青狼和黑熊的进攻。

“你说什么?”狼厉的声音冰冷如铁。

苏软软向前走了一步。

那一步很艰难,她能感觉到全身烧伤的皮肤在撕裂,能感觉到左臂骨折处传来的剧痛,能感觉到体力透支带来的眩晕。但她还是走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

狐离紧紧跟着她,赤狐的尾巴在身后微微摆动,那是警惕的信号。

“我说,那就改变它。”苏软软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弱肉强食,听起来很有道理,对吧?强者生存,弱者淘汰,多么简单,多么直接。”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血腥和焦糊的味道,那是战争的味道,是死亡的味道。

“但那是野兽的法则。”苏软软说,声音逐渐坚定,“而我们——不管是什么种族,不管是什么形态——我们不仅仅是野兽。我们有智慧,我们有语言,我们有情感,我们有创造和改变的能力。”

狼厉嗤笑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所以呢?”狼厉说,“所以你们桃源就要用那些软弱的理念来改变世界?让强者保护弱者?让不同种族和平共处?让所有人都用劳动换取食物?真是可笑。”

“可笑吗?”苏软软反问,“那请你告诉我,青狼部落现在过得怎么样?”

狼厉愣住了。

“你们四处掠夺,四处杀戮,你们确实很强大。”苏软软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你们的族人快乐吗?他们每天醒来,想到的是今天要去掠夺哪个部落,还是今天可以和家人安稳地吃一顿饭?你们的幼崽长大之后,会为身为青狼部落的一员而感到骄傲,还是为手上沾满无辜者的鲜血而感到痛苦?”

“闭嘴!”狼厉怒吼。

但苏软软没有闭嘴。

“你心里清楚。”她说,那双眼睛直视着狼厉金色的瞳孔,“你清楚青狼部落正在堕落,清楚族人们越来越麻木,清楚所谓的‘荣耀’已经变成了杀戮的借口。但你不敢承认,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你错了,意味着父亲教给你的一切都错了。”

狼厉的身体开始颤抖。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戳破真相后的暴怒。左前腿的伤口因为颤抖而崩裂得更厉害,鲜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滴在泥土上,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血腥味浓烈得几乎让人作呕。

“你懂什么……”狼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你一个外来者,一个雌性,你懂什么狼族的荣耀,懂什么弱肉强食的真理!”

“我不需要懂。”苏软软说,“我只需要看到结果。而结果就是——桃源部落的兽人,不管是什么种族,不管曾经来自哪里,现在都可以安稳地睡觉,可以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同伴,可以为了共同的未来而努力。”

她转头,看向狼烁。

“而你弟弟,他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苏软软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不需要靠杀戮也能活下去的可能性,一种可以让弱小者也有尊严的可能性。所以他选择了站在这里,站在你面前,不是为了背叛,而是为了守护他心中真正的狼族荣耀。”

寂静。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只剩下远处黑熊冲锋的脚步声,还有狼厉粗重而痛苦的喘息。那五头狼族精锐彼此对视,狼眼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犹豫,有挣扎,也有某种……触动。

狼烁看着哥哥。

他看着那个从小崇拜的兄长,那个曾经带着他狩猎、教他战斗、在他受伤时背他回家的兄长。但现在,兄长金色的狼眼里只剩下疯狂和仇恨,那些温暖的记忆像是被血污彻底覆盖。

“哥。”狼烁开口,声音哽咽,“收手吧。我们可以一起……我们可以一起建造一个不一样的部落,一个父亲会为之骄傲的部落。”

狼厉盯着他。

盯着弟弟银灰色的狼眼,盯着那双眼睛里那种近乎乞求的期待。有那么一瞬间,狼厉似乎动摇了——他看到了父亲的脸,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想起了那些关于守护、关于荣耀、关于狼族真正强大的教导。

但只有一瞬间。

下一刻,所有的动摇都被更汹涌的怒火吞噬。

“建造?”狼厉笑了,那笑声疯狂而狰狞,“狼烁,我的傻弟弟。你被彻底迷惑了。这个世界不需要建造,只需要征服!不需要和平,只需要力量!既然你选择站在外人那边——”

他的身体猛地压低。

那是攻击的前兆——狼腰弓起,后腿肌肉绷紧,狼爪深深扣进泥土。金色的狼眼里最后一丝理性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要将眼前一切撕碎的杀戮欲望。

“——那我就亲手撕碎你!”

灰狼化作一道残影扑出。

那不是试探,不是威慑,而是全力以赴的致命攻击。狼厉的左前腿虽然重伤,但另外三条腿的力量依然恐怖,扑击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狼爪在空气中划出凄厉的破风声,直取狼烁的喉咙。

狼烁没有选择。

他猛地向侧方翻滚,银灰色的身躯在泥土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狼厉的利爪擦着他的颈毛掠过,爪尖带起的风刃割断了几根狼毛,那些银灰色的毛发在火光中缓缓飘落。

但攻击没有结束。

狼厉落地瞬间转身,狼尾如铁鞭般横扫。狼烁刚站稳,那尾巴就狠狠抽在他的侧腹上——“砰”的一声闷响,狼烁被抽得踉跄后退,侧腹传来肋骨断裂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鲜血。

“狼烁!”鹿禾惊呼。

医者想要上前,但刚迈出一步就踉跄倒地——过度消耗生命力的后遗症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他趴在地上,看着兄弟之间的战斗,鹿眼里满是焦急和痛苦。

狼厉没有给弟弟喘息的机会。

他再次扑上,狼嘴大张,獠牙直取狼烁的脖颈。这一次狼烁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抬起前爪格挡——“咔嚓”一声,狼爪与獠牙碰撞,狼烁的前爪传来骨裂的剧痛,但他咬牙顶住了,银灰色的狼眼里爆发出凶悍的光芒。

“吼——!”

狼烁咆哮,用头狠狠撞向狼厉的胸口。

那是两败俱伤的打法。狼厉没想到弟弟会如此拼命,被撞得向后踉跄,胸口传来沉闷的痛楚。但狼烁也不好过——撞击的反作用力让他前爪的伤势加剧,鲜血从裂开的皮肉里涌出,滴落在泥土上,和哥哥的血混在一起。

兄弟分开,喘息。

狼厉的左前腿伤口彻底崩裂,鲜血像小溪一样流淌,在地上积成一大滩。他的呼吸粗重而痛苦,金色狼眼里的疯狂因为失血而有些涣散,但杀戮的欲望丝毫没有减弱。

狼烁的情况更糟。

前爪骨裂,侧腹肋骨可能断了,全身都是刚才翻滚时沾上的泥土和血迹。他喘息着,银灰色的狼毛被汗水浸湿,黏在身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腹的剧痛。

但他没有倒下。

他站在难民居所前,站在鹿禾面前,站在那些压抑哭泣的老人和幼崽面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鹿禾趴在地上,那双温和的鹿眼里满是担忧;难民居所的门缝里,几双惊恐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往外看。

狼烁转回头,看向哥哥。

“我不会让开。”他说,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你伤害他们。”

狼厉盯着他。

盯着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固执地挡在面前的弟弟。有那么一瞬间,狼厉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狼烁还很瘦小,被其他部落的孩子欺负时,也是这样固执地挡在他面前,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肯退让。

那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他冲上去,把那些欺负弟弟的孩子全部打跑,然后背起受伤的狼烁回家。路上,狼烁趴在他背上,小声说:“哥,你真厉害。”

“因为我是你哥。”他当时回答,“哥哥保护弟弟,天经地义。”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又像潮水般退去。

狼厉金色的狼眼里最后一丝波动消失了。

“那就去死吧。”

灰狼第三次扑出。

这一次,狼厉用尽了全力。他不再顾忌伤势,不再保留体力,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这一扑中。狼爪撕裂空气,獠牙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目标明确——狼烁的心脏。

狼烁想要躲闪。

但他太累了,伤势太重了。侧腹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半拍,决定了生死——狼厉的利爪已经近在眼前,爪尖的寒光倒映在他银灰色的瞳孔里。

躲不开了。

狼烁闭上眼睛。

但预期的剧痛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狼嚎——“嗷呜!!!”

狼烁猛地睁开眼睛。

他看到狼厉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左前爪——那只本就重伤的前爪——此刻被一支箭矢贯穿。箭矢从爪背射入,从掌心穿出,木制的箭杆在火光中微微颤动,箭羽上染满了鲜血。

狼厉摔倒在地。

剧痛让他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他想要拔出箭矢,但箭杆卡在骨头里,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伤口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

所有人都转过头。

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苏软软站在那里,手中握着狐离的弓。她的左臂依然挂在胸前,全身烧伤的皮肤在火光中泛着令人心悸的光泽,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冷汗。但她站得很直,右手保持着拉弓的姿势,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弓弦还在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那嗡鸣声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回荡,像是某种宣告。

狐离站在她身边,赤狐的尾巴警惕地竖起,狐眼紧紧盯着倒地的狼厉和那五头狼族精锐。他的手按在腰间的石刀上,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反扑。

但反扑没有到来。

狼厉趴在地上,左前爪被箭矢钉在地上,每一次挣扎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抬起头,金色的狼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雌性,居然能在三十步外,用一支箭射穿他的前爪。

精准得可怕。

“这一箭,”苏软软开口,声音虚弱但清晰,“是警告。”

她松开弓弦,右手垂落,那动作牵扯到全身的烧伤,让她疼得微微皱眉。但她没有倒下,只是看着狼厉,看着那双金色的、充满仇恨的狼眼。

“带着你的人,离开桃源。”苏软软说,“现在,立刻。”

狼厉想要怒吼,想要咆哮,想要撕碎那个雌性。但左前爪的剧痛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箭杆卡在骨头里,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只能趴在地上,用那双金色的狼眼死死盯着苏软软,眼神里的仇恨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五头狼族精锐彼此对视。

然后,他们做出了选择。

两头狼缓缓上前,小心翼翼地避开苏软软和狐离的视线,来到狼厉身边。他们低下头,用狼嘴轻轻咬住箭杆,然后猛地一拔——“噗嗤”一声,箭矢带着血肉被拔出,狼厉发出凄厉的哀嚎,鲜血喷涌而出。

另外三头狼警惕地盯着苏软软和狐离,狼腰弓起,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但苏软软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五头狼族精锐将狼厉扶起来——不,是拖起来。狼厉的左前爪已经完全废了,箭矢贯穿了掌骨,即使愈合也不可能恢复如初。他只能靠三条腿站立,被两个族人架着,鲜血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狼厉抬起头,最后看了狼烁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仇恨,有愤怒,有痛苦,但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东西。一丝连狼厉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埋在疯狂之下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苏软软。

“你会后悔的。”狼厉嘶哑地说,声音因为剧痛而扭曲,“桃源……一定会灭亡。我发誓。”

苏软软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五头狼族精锐架着狼厉,缓缓退入黑暗。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里,只留下地上那摊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空气中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寂静重新降临。

远处,黑熊冲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熊磐的咆哮,能听到湿兽皮摩擦的声响,能听到大地在沉重脚步下的震颤。

但此刻,这片空地上,只剩下喘息。

狼烁缓缓倒下。

银灰色的身躯倒在泥土上,侧腹的剧痛让他蜷缩起来,前爪的伤口还在流血,混合着泥土,变成暗红色的泥泞。他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骨的疼痛,眼前阵阵发黑。

鹿禾挣扎着爬过来。

医者的手颤抖着按在狼烁的侧腹,温和的治愈能量缓缓涌入,虽然微弱,但确实在缓解疼痛。鹿禾的脸色更加苍白了,过度消耗的生命力让他连这种简单的治疗都显得艰难,但他没有停手。

“谢谢……”狼烁喃喃道。

鹿禾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治疗。

苏软软在狐离的搀扶下走过来。她的脚步踉跄,全身烧伤的皮肤在移动时撕裂,带来一阵阵剧痛,但她咬牙忍着,来到狼烁身边。

她低头,看着那头银灰色的狼。

看着那双因为疼痛而半闭的、银灰色的狼眼。

“值得吗?”苏软软轻声问。

狼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疲惫、但很干净的笑容。

“值得。”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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