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农家饭
他的声音被雨打散，但能听出来，是那种地道的乡音。
云舒看了一眼后视镜。
杨苟在摇头。林序面无表情。宋烛皱着眉。
他又看向窗外。
雨真的很大。天已经隐约暗下来了，灰蒙蒙的，看不出几点。
那三个人还站在雨里，等着。
云舒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雨声瞬间涌进来，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砸在地上，砸在他身上。
那三个人看见他下来，笑得更热情了。
“来来来！”领头的那个冲他招手：“先进屋！这雨下起来没完！”
云舒没动。
他只是站在雨里，看着那三个人。
“我们只是路过。”他说：“雨停了就走。”
领头的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路过也得避雨啊！这天快黑了，雨又这么大，你们还能往哪走？”
旁边的人接话：“就是就是！村里有地方住！晚上炖个热乎的，歇一晚再走！”
太热情了。
没有驱逐没有警惕。
这热情得不像末世里的人。
云舒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三个人都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四个人站在一间民房的堂屋里。
房子是老式的，泥砖墙，木梁顶，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墙角堆着一些农具，锄头、铁锹、镰刀，都生了锈。
那三个人已经脱了雨衣，露出里面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补丁摞补丁，但还算干净。
领头的那个自称老张，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坐。
“坐坐坐！别客气！”
宋烛站着没动。
云舒也没动。
杨苟和林序站在他身后，四个人挤成一团，谁也没坐。
老张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
“外头来的吧？这年头，敢在外面跑的，都是有本事的。”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我们这些人，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哪也不敢去。”
云舒没接话。他只是打量着这间屋子。
门是木头的，很厚。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一条缝透气。墙角堆着粮食，几袋，不多。
能住人。能守。
老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笑着说：“小家小户的，比不了你们外头跑的。将就住一晚，明天雨停了再走。”
云舒点了点头。
“多谢。”
老张摆摆手：“谢啥谢！这年头，能遇见就是缘分。”
他说着，转身往里屋走：“我去叫老婆子烧水，你们先坐着。”
他一走，堂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杨苟凑到云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对劲。”
云舒没说话。
林序轻轻开口：
“门口那两个人，还在。”
云舒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但透过门缝，能看见两个雨衣的身影，站在屋檐下。
没走。
守着。
宋烛往云舒身边靠了靠，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老张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黝黑的中年妇女。
“来来来，喝点热水暖暖！”妇女端着几个搪瓷缸，里面冒着热气。
云舒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宋烛也没喝。杨苟和林序也是。
四个人，握着四缸热水，谁也没动嘴。
老张还是笑眯眯的，像没看见一样。
“晚上炖个鸡！自家养的，可香了！”
妇女接话：“就是就是！你们等着，我去收拾！”
她转身进了里屋。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和他们四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
阿嚏！
宋烛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这雨淋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起手。
一团火焰从掌心窜出来，不大，就拳头大小，在他手心跳了跳。
橘红色的光，在昏暗的堂屋里格外刺眼。
老张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那两个人，站在门口的身影，好像也动了动。
宋烛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去，火焰灭了。
他抬起头，一脸不好意思：
“哎呀，没控制住。抱歉抱歉，这天实在太冷了。”
他笑了一下，人畜无害的样子。
老张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
那个笑容，慢慢又回到了脸上。
“小兄弟……有本事啊。”
宋烛挠了挠头：“啥本事不本事的，就是运气好。跟你们种地的一样，混口饭吃。”
老张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开了。
“对对对！混口饭吃！这年头，都不容易！”
他转身往里走，边走边喊：“老婆子！多炖点！有贵客！”
宋烛看着他进去，然后转过头，看向云舒。
云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但宋烛知道，自己做对了。
堂屋外，雨还在下。
冷风夹着泥土的清香吹进屋内的四人。
但气氛，好像松了一点。
云舒起身去里屋换了身衣服。
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
堂屋正中央支着一张矮脚方桌，上面摆着几个粗瓷大碗，一盆炖鸡，一碟咸菜，一碗炒青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馒头。
热气往上飘，混着那股久违的饭菜香，钻进四个人的鼻腔里。
杨苟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动筷子。
四个人坐在桌边，谁也没动。
老张站在旁边，笑眯眯地招呼：“吃啊吃啊！别客气！自家养的鸡，自家种的菜，香着呢！”
没人伸手。
老张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热络起来：“哎哟，外头跑的人，警惕性高，我懂我懂！”
他冲里屋喊了一声：“老吴叔！快出来！”
帘子掀开，出来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三个。
这个年纪更大些，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老张他们还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衣服洗得很干净，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老张往旁边让了让，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这是我们村管事的老大，吴老大。村里的事，都是他做主。”
吴老大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四碗没动过的饭，又看了一眼那四个警惕的人。
没说话。
只是拿起筷子，每个菜都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慢慢嚼。
炖鸡。咸菜。青菜。馒头。
一样一样，嚼得仔细。
咽下去。
又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云舒，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无奈，但没什么恶意。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不认命。
云舒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宋烛愣了一下，也跟着拿起筷子。
杨苟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抓了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香……”
林序最后动筷，吃得最慢。他每夹一筷子，都会停一下，看一眼吴老大，再看一眼菜，然后才放进嘴里。
吴老大看着他们吃，没说话。
等他们吃了半饱，他才开口。
“外头来的，警惕是应该的。”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地道的乡音，每个字都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这年头，没什么好人。”
云舒没说话，继续吃。
“我年轻时候在外面打过工，在省城待过三年。见过世面，知道外头人怎么想我们这些村里的，土，穷，没见识。”吴老大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活法。”
他顿了顿。
“你们刚才从山尧过来吧？看见那堆丧尸了？”
云舒点了点头。
“那是我们清的。”吴老大说：“山尧的人，跟我们村是亲戚。我家老婆子就是山尧嫁过来的。丧尸潮来的时候，他们村没跑掉几个。我们过去收的尸。”
云舒看了一眼后视镜。
杨苟在摇头。林序面无表情。宋烛皱着眉。
他又看向窗外。
雨真的很大。天已经隐约暗下来了，灰蒙蒙的，看不出几点。
那三个人还站在雨里，等着。
云舒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雨声瞬间涌进来，噼里啪啦砸在车顶上，砸在地上，砸在他身上。
那三个人看见他下来，笑得更热情了。
“来来来！”领头的那个冲他招手：“先进屋！这雨下起来没完！”
云舒没动。
他只是站在雨里，看着那三个人。
“我们只是路过。”他说：“雨停了就走。”
领头的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路过也得避雨啊！这天快黑了，雨又这么大，你们还能往哪走？”
旁边的人接话：“就是就是！村里有地方住！晚上炖个热乎的，歇一晚再走！”
太热情了。
没有驱逐没有警惕。
这热情得不像末世里的人。
云舒回头看了一眼车里。
三个人都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
五分钟后，四个人站在一间民房的堂屋里。
房子是老式的，泥砖墙，木梁顶，地面是压实的泥土。墙角堆着一些农具，锄头、铁锹、镰刀，都生了锈。
那三个人已经脱了雨衣，露出里面的衣服，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补丁摞补丁，但还算干净。
领头的那个自称老张，笑眯眯地招呼他们坐。
“坐坐坐！别客气！”
宋烛站着没动。
云舒也没动。
杨苟和林序站在他身后，四个人挤成一团，谁也没坐。
老张也不恼，还是笑眯眯的。
“外头来的吧？这年头，敢在外面跑的，都是有本事的。”
旁边的人接话：“可不是嘛！我们这些人，就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哪也不敢去。”
云舒没接话。他只是打量着这间屋子。
门是木头的，很厚。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一条缝透气。墙角堆着粮食，几袋，不多。
能住人。能守。
老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笑着说：“小家小户的，比不了你们外头跑的。将就住一晚，明天雨停了再走。”
云舒点了点头。
“多谢。”
老张摆摆手：“谢啥谢！这年头，能遇见就是缘分。”
他说着，转身往里屋走：“我去叫老婆子烧水，你们先坐着。”
他一走，堂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
杨苟凑到云舒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不对劲。”
云舒没说话。
林序轻轻开口：
“门口那两个人，还在。”
云舒看了一眼。
门虚掩着，但透过门缝，能看见两个雨衣的身影，站在屋檐下。
没走。
守着。
宋烛往云舒身边靠了靠，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老张出来了，身后跟着一个同样黝黑的中年妇女。
“来来来，喝点热水暖暖！”妇女端着几个搪瓷缸，里面冒着热气。
云舒接过，没喝。只是握在手里。
宋烛也没喝。杨苟和林序也是。
四个人，握着四缸热水，谁也没动嘴。
老张还是笑眯眯的，像没看见一样。
“晚上炖个鸡！自家养的，可香了！”
妇女接话：“就是就是！你们等着，我去收拾！”
她转身进了里屋。
堂屋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雨声，和他们四个人的呼吸声。
然后。
阿嚏！
宋烛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嘟囔了一句：“这雨淋的……”
话音刚落，他忽然抬起手。
一团火焰从掌心窜出来，不大，就拳头大小，在他手心跳了跳。
橘红色的光，在昏暗的堂屋里格外刺眼。
老张的笑容僵了一下。
旁边那两个人，站在门口的身影，好像也动了动。
宋烛像是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把手缩回去，火焰灭了。
他抬起头，一脸不好意思：
“哎呀，没控制住。抱歉抱歉，这天实在太冷了。”
他笑了一下，人畜无害的样子。
老张看着他的手，又看着他的脸。
那个笑容，慢慢又回到了脸上。
“小兄弟……有本事啊。”
宋烛挠了挠头：“啥本事不本事的，就是运气好。跟你们种地的一样，混口饭吃。”
老张盯着他，盯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开了。
“对对对！混口饭吃！这年头，都不容易！”
他转身往里走，边走边喊：“老婆子！多炖点！有贵客！”
宋烛看着他进去，然后转过头，看向云舒。
云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什么都没说。
但宋烛知道，自己做对了。
堂屋外，雨还在下。
冷风夹着泥土的清香吹进屋内的四人。
但气氛，好像松了一点。
云舒起身去里屋换了身衣服。
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
堂屋正中央支着一张矮脚方桌，上面摆着几个粗瓷大碗，一盆炖鸡，一碟咸菜，一碗炒青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馒头。
热气往上飘，混着那股久违的饭菜香，钻进四个人的鼻腔里。
杨苟的喉结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但他没动筷子。
四个人坐在桌边，谁也没动。
老张站在旁边，笑眯眯地招呼：“吃啊吃啊！别客气！自家养的鸡，自家种的菜，香着呢！”
没人伸手。
老张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又热络起来：“哎哟，外头跑的人，警惕性高，我懂我懂！”
他冲里屋喊了一声：“老吴叔！快出来！”
帘子掀开，出来一个人。
不是之前那三个。
这个年纪更大些，五十出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老张他们还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袖口磨得起了毛边，但衣服洗得很干净，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老张往旁边让了让，语气里带着几分敬重：“这是我们村管事的老大，吴老大。村里的事，都是他做主。”
吴老大走过来，在桌边坐下。
他看了一眼那四碗没动过的饭，又看了一眼那四个警惕的人。
没说话。
只是拿起筷子，每个菜都夹了一口，放进嘴里。
慢慢嚼。
炖鸡。咸菜。青菜。馒头。
一样一样，嚼得仔细。
咽下去。
又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云舒，笑了一下。
那笑容，有点苦，有点无奈，但没什么恶意。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不认命。
云舒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宋烛愣了一下，也跟着拿起筷子。
杨苟咽了口唾沫，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抓了个馒头，狠狠咬了一大口。
“唔——”他含糊不清地嘟囔：“香……”
林序最后动筷，吃得最慢。他每夹一筷子，都会停一下，看一眼吴老大，再看一眼菜，然后才放进嘴里。
吴老大看着他们吃，没说话。
等他们吃了半饱，他才开口。
“外头来的，警惕是应该的。”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地道的乡音，每个字都像从地里长出来的：“这年头，没什么好人。”
云舒没说话，继续吃。
“我年轻时候在外面打过工，在省城待过三年。见过世面，知道外头人怎么想我们这些村里的，土，穷，没见识。”吴老大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自嘲：“但我们也有我们的活法。”
他顿了顿。
“你们刚才从山尧过来吧？看见那堆丧尸了？”
云舒点了点头。
“那是我们清的。”吴老大说：“山尧的人，跟我们村是亲戚。我家老婆子就是山尧嫁过来的。丧尸潮来的时候，他们村没跑掉几个。我们过去收的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