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雨夜赴镇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一共二十三个。头砍下来堆在一起，身子埋了。土太硬，挖不动太深，但总比扔着强。”
云舒停下筷子，看着他。
吴老大对上他的目光，没躲。
“你们警惕，是对的。”他说：“换我，我也警惕。”
云舒没说话。
吴老大又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忽然变轻了：“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抬起头，看向云舒。
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我有个儿子，叫吴远。今年二十七。”
他顿了顿，像是要稳住自己的声音。
“几天前，出去寻找物资回来就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了。我们村的土医生用方子给他退了烧，可是一直不醒。说是病毒感染，得用药用器械开刀。那些……镇上医院都有。”
他说到“镇上”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但镇上有只丧尸。速度特别快。我们前两天去了十来个人，只回来一个。”
屋里安静下来。
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像是有人在往屋顶上倒豆子。
吴老大没看他们。他只是盯着桌面，盯着那些被吃了一半的菜。
“医生说的，顶多还能撑四五天，只要再发烧就没办法了。”
他抬起头。
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知道，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只是路过。你们不欠我们什么。”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弯下腰。
九十度。
“我求你们。”
旁边那几个人，老张他们，也弯下腰。
老张弯着腰，声音闷闷的：“我侄子也去了，没回来。我不求别的，就求能给我侄子报仇。”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我家小子才十四，要不是吴远挡着，他也没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五个人，弯着腰，一动不动。
宋烛看着他们，又看向云舒。
杨苟手里的馒头已经忘了啃，愣在那儿。
林序没说话，只是盯着吴老大花白的头发。
云舒坐在那儿，看着那五个弯腰的人。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个丧尸，什么情况？”
吴老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那点光很小，但很亮。
“速度快。”他说，声音发颤：“刀砍不到。我们去了十个人，就一个跑回来，还是因为跑得快。他说那东西，不咬人，就抓人。抓一下，人就倒。”
林序忽然开口：
“感染？”
吴老大点头。
“被它抓过的，撑不过一天。我们回来的那个，也……也没撑过第二天晚上。”
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他临死前跟我们说，那东西，不是普通丧尸。它……它会躲。会藏。像是……有脑子。”
云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药在哪？”
吴老大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
云舒又问了一遍：“医院在镇上什么位置？”
吴老大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人民医院！就在主街中间！红招牌！很好认！”
云舒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向那三个人。
宋烛一脸你做主的表情。
杨苟还在啃馒头，但眼神已经变了。不是害怕，是“又来活了”那种。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
林序慢慢放下筷子，站起来。他没说话，只是整了整衣服，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云舒收回目光，看向吴老大。
“带路。”
吴老大张了张嘴。
眼泪突然涌出来。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无声的，一条一条往下淌。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转身往外走。
“走！我带你们去！”
老张他们也直起腰，跟上去。
宋烛跟在云舒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桌没吃完的饭菜。
炖鸡还冒着热气。馒头还剩两个。
他想了想，伸手抓了一个馒头，塞进怀里。
蒸的馒头就是好吃…
然后钻进雨里。
身后，那间老屋的门被风吹得晃了晃。
雨还在下，仿佛不值钱一样倒灌在地上，冲刷着大地。
吴老大带他们去东屋，一人拿了一件雨衣。
雨衣是那种老式的，军绿色的厚塑料，闻起来有一股樟木箱子的味道。应该是压箱底存了很久的，但没破，能穿。
几个人刚把雨衣抱在怀里，院子里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响声。
一辆带棚的三轮车从雨幕里钻出来，停在院子中央。
吴老大坐在驾驶座上，浑身湿透了，但脸上带着笑。他冲屋里喊了一声：
“老张！走了！”
老张从堂屋里跑出来，顺手抓了件雨衣披上，钻进另一边的雨棚里。
吴老大回头看向云舒他们：
“开车进去路不好走，我带老张再去骑个三轮车。你们等一会儿，马上回来。”
说完，他一拧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又冲进雨里，尾灯在雨幕里晃了晃，很快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哗哗哗地砸在地上，砸在屋顶上，砸在四个人身上。
“我们先把雨衣穿上吧。”云舒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
几个人开始穿雨衣。
宋烛先穿好，转过来帮云舒扯袖子。云舒没动，就让他扯着，一只手抬起来，另一只手还在理雨衣的帽子。
杨苟穿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凑到云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觉得……靠谱吗？”
云舒正享受着宋烛着伺候自己，给他系雨衣的带子，闻言挑了挑眉。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杨苟意识自己声音有点大，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又压低声音：“那你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万一是个坑呢？”
宋烛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说：
“那总比困在这里好吧？”
杨苟愣了一下。
云舒把帽子拉上来，遮住半个脸：
“这里他们方圆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都比我们熟。跑是跑不掉的，还下着大雨。”
他顿了顿。
“如果是真的，至少他们有求于我们。是假的……我们也能找机会跑路。不至于困在这儿等死。”
杨苟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默默鼓起掌。
“聪明啊。”
刚鼓了两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莽夫。”
杨苟回头。
林序刚穿好雨衣，从他背后绕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杨苟瞪眼。
“能人们！我们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打断了杨苟的话。
两辆带棚的电动三轮车一前一后开进来，整齐地停在院子中央。
吴老大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浑身湿得更透了，但笑得更开了。老张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也浑身湿透，脸上带着微笑看着他们。
两人走进来，看到他们都穿好了雨衣。
“走吧！”吴老大说：“你们一个车坐两个人，我们开车带你们去。”
云舒看了看那两辆三轮车。
带棚的，四周有帘子，能挡住雨。但不大。
他问：“这车能坐几个人？”
吴老大以为他想多叫几个人一起，赶紧说：“挤一挤，四五个人吧！”
云舒摇了摇头。
“我们四个一车。”他说：“你们在前面带路就行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第一辆车。
宋烛跟上，紧挨着他坐进驾驶座。
位置确实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腿贴着腿，肩膀挨着肩膀。宋烛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云舒的腰。
云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
后座，杨苟和林序也挤进来。正好坐下，不多不少。
帘子拉上，雨全挡在外面。
吴老大和老张对视一眼。
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什么交流。
“一共二十三个。头砍下来堆在一起，身子埋了。土太硬，挖不动太深，但总比扔着强。”
云舒停下筷子，看着他。
吴老大对上他的目光，没躲。
“你们警惕，是对的。”他说：“换我，我也警惕。”
云舒没说话。
吴老大又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盯着桌面，盯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忽然变轻了：“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抬起头，看向云舒。
眼眶已经开始泛红。
“我有个儿子，叫吴远。今年二十七。”
他顿了顿，像是要稳住自己的声音。
“几天前，出去寻找物资回来就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差点没了。我们村的土医生用方子给他退了烧，可是一直不醒。说是病毒感染，得用药用器械开刀。那些……镇上医院都有。”
他说到“镇上”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抖了一下。
“但镇上有只丧尸。速度特别快。我们前两天去了十来个人，只回来一个。”
屋里安静下来。
雨声更大了，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像是有人在往屋顶上倒豆子。
吴老大没看他们。他只是盯着桌面，盯着那些被吃了一半的菜。
“医生说的，顶多还能撑四五天，只要再发烧就没办法了。”
他抬起头。
眼眶已经红了，但没有流泪。
“我知道，这事跟你们没关系。你们只是路过。你们不欠我们什么。”
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弯下腰。
九十度。
“我求你们。”
旁边那几个人，老张他们，也弯下腰。
老张弯着腰，声音闷闷的：“我侄子也去了，没回来。我不求别的，就求能给我侄子报仇。”
另一个人也跟着说：“我家小子才十四，要不是吴远挡着，他也没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雨声。
五个人，弯着腰，一动不动。
宋烛看着他们，又看向云舒。
杨苟手里的馒头已经忘了啃，愣在那儿。
林序没说话，只是盯着吴老大花白的头发。
云舒坐在那儿，看着那五个弯腰的人。
过了很久，他开口：
“那个丧尸，什么情况？”
吴老大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光，那点光很小，但很亮。
“速度快。”他说，声音发颤：“刀砍不到。我们去了十个人，就一个跑回来，还是因为跑得快。他说那东西，不咬人，就抓人。抓一下，人就倒。”
林序忽然开口：
“感染？”
吴老大点头。
“被它抓过的，撑不过一天。我们回来的那个，也……也没撑过第二天晚上。”
他低下头，声音更轻了：“他临死前跟我们说，那东西，不是普通丧尸。它……它会躲。会藏。像是……有脑子。”
云舒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
“药在哪？”
吴老大愣了一瞬，像是没反应过来。
云舒又问了一遍：“医院在镇上什么位置？”
吴老大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说：“人民医院！就在主街中间！红招牌！很好认！”
云舒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向那三个人。
宋烛一脸你做主的表情。
杨苟还在啃馒头，但眼神已经变了。不是害怕，是“又来活了”那种。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站起来。
林序慢慢放下筷子，站起来。他没说话，只是整了整衣服，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
云舒收回目光，看向吴老大。
“带路。”
吴老大张了张嘴。
眼泪突然涌出来。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无声的，一条一条往下淌。他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转身往外走。
“走！我带你们去！”
老张他们也直起腰，跟上去。
宋烛跟在云舒身后，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桌没吃完的饭菜。
炖鸡还冒着热气。馒头还剩两个。
他想了想，伸手抓了一个馒头，塞进怀里。
蒸的馒头就是好吃…
然后钻进雨里。
身后，那间老屋的门被风吹得晃了晃。
雨还在下，仿佛不值钱一样倒灌在地上，冲刷着大地。
吴老大带他们去东屋，一人拿了一件雨衣。
雨衣是那种老式的，军绿色的厚塑料，闻起来有一股樟木箱子的味道。应该是压箱底存了很久的，但没破，能穿。
几个人刚把雨衣抱在怀里，院子里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响声。
一辆带棚的三轮车从雨幕里钻出来，停在院子中央。
吴老大坐在驾驶座上，浑身湿透了，但脸上带着笑。他冲屋里喊了一声：
“老张！走了！”
老张从堂屋里跑出来，顺手抓了件雨衣披上，钻进另一边的雨棚里。
吴老大回头看向云舒他们：
“开车进去路不好走，我带老张再去骑个三轮车。你们等一会儿，马上回来。”
说完，他一拧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又冲进雨里，尾灯在雨幕里晃了晃，很快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雨声，哗哗哗地砸在地上，砸在屋顶上，砸在四个人身上。
“我们先把雨衣穿上吧。”云舒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收回目光。
几个人开始穿雨衣。
宋烛先穿好，转过来帮云舒扯袖子。云舒没动，就让他扯着，一只手抬起来，另一只手还在理雨衣的帽子。
杨苟穿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他凑到云舒身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觉得……靠谱吗？”
云舒正享受着宋烛着伺候自己，给他系雨衣的带子，闻言挑了挑眉。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吗？”
“不知道？！”杨苟意识自己声音有点大，赶紧捂住嘴，左右看了看，又压低声音：“那你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万一是个坑呢？”
宋烛手上动作没停，头也不回地说：
“那总比困在这里好吧？”
杨苟愣了一下。
云舒把帽子拉上来，遮住半个脸：
“这里他们方圆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都比我们熟。跑是跑不掉的，还下着大雨。”
他顿了顿。
“如果是真的，至少他们有求于我们。是假的……我们也能找机会跑路。不至于困在这儿等死。”
杨苟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默默鼓起掌。
“聪明啊。”
刚鼓了两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莽夫。”
杨苟回头。
林序刚穿好雨衣，从他背后绕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杨苟瞪眼。
“能人们！我们回来了。”
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打断了杨苟的话。
两辆带棚的电动三轮车一前一后开进来，整齐地停在院子中央。
吴老大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浑身湿得更透了，但笑得更开了。老张从第二辆车上下来，也浑身湿透，脸上带着微笑看着他们。
两人走进来，看到他们都穿好了雨衣。
“走吧！”吴老大说：“你们一个车坐两个人，我们开车带你们去。”
云舒看了看那两辆三轮车。
带棚的，四周有帘子，能挡住雨。但不大。
他问：“这车能坐几个人？”
吴老大以为他想多叫几个人一起，赶紧说：“挤一挤，四五个人吧！”
云舒摇了摇头。
“我们四个一车。”他说：“你们在前面带路就行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第一辆车。
宋烛跟上，紧挨着他坐进驾驶座。
位置确实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腿贴着腿，肩膀挨着肩膀。宋烛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云舒的腰。
云舒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说话。
后座，杨苟和林序也挤进来。正好坐下，不多不少。
帘子拉上，雨全挡在外面。
吴老大和老张对视一眼。
没说话，但眼神里有点什么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