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怪物?

王浊缓缓举起了那根布满凶器的“钉子头”,阴影将李德彻底笼罩。

周围的匪徒屏息凝神,眼中闪烁着施暴前的残忍兴奋。

连缩在后面的猴子,都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咧着嘴等着看血花四溅。

就在王浊手臂肌肉绷紧蓄满了力量,即将朝着李德毫无防护的后颈或脊椎狠狠砸落的刹那。

吼!!!!

一声绝非人类,也绝非普通丧尸能发出的低沉浑厚,充满穿透力的咆哮,如同闷雷般滚过商场空旷的空间,从他们侧后方那片黑暗深处猛地炸开!

那吼声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力量威压,以及一丝清晰的……怒意。

仿佛这片寂静的猎场之主,被接连不断的枪声,人类的喧哗以及干净的家里又被丧尸遍布的画面,彻底激怒了。

吼声未落,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附近漫无目的游荡或被声响吸引过来的零散丧尸,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齐刷刷地僵住了。

下一秒,它们腐烂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生物本能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含义不明的嗬嗬哀鸣,然后……它们逃了!

不是扑向活人,而是像受惊的兽群,朝着与吼声来源相反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四散奔逃。

甚至互相撞倒践踏,只求离那声音远一点。

王浊高举的“钉子头”僵在了半空。他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然后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他猛地扭头,看向吼声传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黑暗。

“大……大哥?”小马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猎枪指向黑暗,却抖得厉害。

“什么……什么东西?”猴子差点尿裤子,又想把自己缩进墙里。

连那个阴郁的小黄,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紧握着手中的砍刀。

被踩在脚下的李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趁王浊分神的瞬间,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侧方一滚!

“操!”王浊感觉脚下一空,回过神来,怒骂一声。

但他没有立刻去追李德,而是迅速夺来刚刚交给小马的猎枪,枪口紧张地指向黑暗,额角渗出了冷汗。

他的狂妄,在绝对未知且能震慑尸群的力量面前,出现了裂痕。

他意识到,这个商场里,除了待宰的羔羊,可能还有他们根本惹不起的怪物。

而此刻,那深沉的黑暗中,第二声吼叫没有再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轻微却令人心脏骤停的“沙沙”声。

像是巨大而柔软的肉垫,踩过满地的碎玻璃和杂物,正不疾不徐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步步靠近。

每近一步,都让匪徒们的脸色更加苍白。

狩猎者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而恐怖的反转。

“撤!”王浊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那团逼近的黑色阴影轮廓模糊,似虎非虎,,精悍的线条在昏暗中无声流动。

他再顾不上逃跑的李德,扭头就跑。几人连滚带爬紧随其后,粗重的喘息,乱遭的脚步在空旷里撞出回音。

身后,那黑影并未追击。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幽暗的目光扫过逃窜的背影,随即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扑向一旁游荡的丧尸。

咔嚓一声脆响,骨骼碎裂,黏稠的黑血在利齿间迸开。

“大、大哥……那、那些吃的……”小马扒着门缝,不死心地指向不远处满载的购物车,声音抖得不成调。

“吃个屁!”王浊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脸色铁青:“命都快没了!快走,去找铁头会合!”

几人劫后余生般喘息着,手脚并用地爬上电动车,头也不回地冲出车库,将那片被恐怖笼罩的黑暗彻底甩在身后。

——————

503号楼前。

徐行之一脚踹开车门,声音冷硬如铁:

“杨苟,上去,叫那两个女的下来。快。”

他没有回头,双手已经探向后座,将沉重的纸箱一个个拖出,扔进那道由尸骸和杂物堆砌的简陋防线内。

两个女孩踉跄着跑下楼,脸上写满惊恐与茫然。

“你们三个”徐行之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的脸:

“把这些搬上去。别动歪心思。”

他的视线在三人瑟缩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利落转身,引擎咆哮,车身猛地蹿出,徒留一地烟尘和三个惶恐的身影。

车子刚冲过路口,徐行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群人影正从商场方向仓皇冲出,骑着电动车横穿马路。

为首那个脸上带疤的壮汉,正是超市前那个恶徒,两人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王浊的脸上,瞬间浮起一种混合着惊诧、残忍与玩味的扭曲笑容,仿佛在说:“哟,回来了。”

不好。

徐行之脑中警铃炸响,来不及深究,油门瞬间踩死。

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像一头暴怒的野兽,狠狠扎进地下停车场的入口。

这次,里面挤满了“东西”。

腐烂的面孔扑向挡风玻璃,嘶吼声淹没引擎的轰鸣。

徐行之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暴起,非但不躲,反而将方向盘握死,笔直地撞了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车身剧烈颠簸,轮胎碾过血肉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污血和碎肉瞬间糊满了车窗。

他硬生生用钢铁和速度,在这尸潮中犁出了一条血路。

终于,入口近在眼前。可那扇门,却紧紧关闭着。

徐行之猛地推开车门,唐刀入手。刀光乍起,如寒霜泻地。

扑近的丧尸动作僵硬,只是稍快,在他精准狠戾的劈砍下,头颅滚落,污血喷溅。

没有缠斗,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杀戮,只为清出一片立足之地。

他停在门前,手按在冰冷把手上,停顿了致命的一秒。然后,用力推开

光,涌入黑暗。

然后,他看见了。

云舒就蹲在那堆购物车后面,侧耳听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亮如阳的笑容,眼睛弯起,用力朝他挥手,嘴唇开合,仿佛在说:“你可算回来了!”

紧绷的弦骤然松了。徐行之甚至感觉到自己冰冷的脸部肌肉,试图调动出一个回应的弧度。他抬起手,也想挥一挥。

接着,他眨了一下眼。

像海市蜃楼在烈日下蒸发。

购物车还在,昏暗还在,死寂还在。

唯有那个笑容,那抹生动的身影,如同从未存在过。

地上,只余一道混着脚印蜿蜒黏稠,触目惊心的暗红血痕,蛇一般爬向商场深处。

“哈…哈…”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心脏处一种被彻底挖空后,灌满冰渣,压得他脊背佝偻,无法呼吸。

“是云舒?云舒,云…” 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云…舒?”

无人回应。只有他自己的余音,在空旷的死亡之地撞了几下,碎成粉末。

理智在崩塌,身体却开始自行运转。

他回到车上,动作僵硬却准确。拿出药箱,打开。

碘酒、纱布、剪刀……一件件取出,塞进口袋。手指稳得可怕,只是指尖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暴露了他的不安。

“受伤了…对,只是受伤了。” 他对自己说。

“纱布…碘酒…止血…找到就好…他这么聪明,一定在等我…等我……”

锁车,转身,再次面对那扇门和门后无尽的黑暗。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目光低垂,死死锁住地上那条血迹。每一步,都踏在血与尘之间,踏在理智与疯狂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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