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说？
“我们需要考虑一下。”徐行之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今晚大家也累了，硬碰硬对谁都没好处。给我们一晚上，明天中午，给你答复。”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杨苟，补充道：“他得跟我们走。人快不行了，留在这儿也只是个麻烦。我们的人，我们自己处理。”
王浊眯起眼睛，在徐行之脸上和杨苟之间扫了个来回。一个半死的人，确实没什么价值，留在眼前还碍事。他咧了咧嘴：“行啊，兄弟重情义。带走带走，别死我屋里就成。”
他随即朝手下挥挥手：“你们几个，送他们去七楼。就原来那小子住的屋。然后你们在楼下几层找个地方，给我机灵点，耳朵竖起来！”
“是，老大！”
宋烛立刻上前，和郑晴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杨苟架起来。陈淼也赶紧帮忙搀扶。徐行之则挡在他们身前，隔开了那几个不怀好意靠近的手下。
寸头男嗤笑一声，倒也懒得碰那个血糊糊的“麻烦”，用棍子指了指门口：“赶紧的，别磨蹭。”
一行人被押送着离开十一楼，沿着楼梯向下。每下一层，都能感觉到身后监视的目光。直到七楼，寸头男粗暴地推开杨苟之前居住的那间房门，里面同样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翻检过。
“老实待着！”寸头男撂下话，哐当一声摔上门。
门外传来落锁声，以及另外两个看守顺着楼梯往下走的脚步声和低语。他们似乎停在了五楼或六楼的位置，隐约能听到挪动家具和说笑的声音。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和杨苟微弱痛苦的呻吟。
“先处理伤口。”徐行之压低声音，迅速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有限的止血药和绷带。郑晴和陈淼帮忙，就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给杨苟进行最简单的清理和包扎。
宋烛则贴在门后，屏息凝神，仔细分辨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走了两个，至少还有一个在楼梯间附近守着。”宋烛用气声汇报：“听脚步，可能在六楼转角。”
徐行之点点头。他快速检查了房间：毛坯房，除了被翻乱的杂物，一无所有。窗户装了防盗网，无法逃脱。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反锁的房门。
黑暗中，时间像黏稠的胶水，流动得极其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宋烛从门边挪开，想找个稍微柔软的东西给昏迷的杨苟垫一下。
他的手在墙角那堆被王浊手下翻乱的杂物里摸索着，指尖触到一沓厚厚的边缘粗糙的纸。他下意识地抽出来，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呃……你们，要不要看看这个？”宋烛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复杂，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莫名的唏嘘。
徐行之警觉地望去，郑晴和陈淼也疑惑地凑近。
宋烛将那一沓纸小心地摊开在地上。纸页皱皱巴巴，有些边缘还带着污渍和焦痕，显然被反复翻阅或仓促藏匿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放。
那不是什么秘密记录，也不是地图。
映入眼帘的，是诸如《末世战神录》、《黑暗纪元：幸存者日记》、《我的队友是超人》之类手写的大标题，下面则是一段段充满即视感却又……过分渲染的文字。
“徐行之大哥一刀光寒，如天神下凡，丧尸群瞬间溃散！他回头，对我们露出一个坚定而可靠的微笑：‘别怕，跟我走。’”
“宋烛哥暴怒时如同红眼修罗，铁棍所向，片甲不留！但他对伙伴永远有着最柔软的内心……”
“郑晴姐就像末世里的白衣天使，她的药物和微笑治愈着所有人的伤痛……”
甚至还有关于老孟、云舒、李德，以及他们自己的片段，都被赋予了夸张的“角色设定”和“高光时刻”。
措辞间充满了少年漫和中二小说的热血与浪漫化描写。
看着这些用认真甚至虔诚的笔触写下的“小说段落”，再对比此刻现实中昏迷重伤、满脸血污的杨苟，以及他们自己狼狈不堪、命悬一线的处境……
一种极其尖锐，近乎讽刺的悲凉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郑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杨苟塞给她药后，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某种“完成了任务”般闪闪发光的古怪笑容。她当时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有点吓人。
现在她明白了。
那或许不是一个可疑分子在伪装。
那可能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用文字构筑起比较美好的末世故事里的中二青年。他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角色”，并努力让自己也成为这个故事里“值得信赖的伙伴”。
他甚至可能真的相信，或者至少希望，现实能像他写的那样，虽有危险，但总有希望，伙伴无敌，邪不压正。
直到王浊的人闯进来。
直到棍棒和拳脚落在他身上，逼问、羞辱、背叛接踵而至。
直到他拼死保护陈淼，吐血也不肯吐露半个字，这大概是他笔下“忠诚伙伴”最极致的演绎，却以最惨烈的方式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构筑在那个纸上的那个热血世界，在真实的暴力和残忍面前，被彻底打碎了。
“他以前……应该很爱看小说吧。”陈淼带着哭腔，小声说，手指轻轻拂过一张纸上杨苟描画的那个歪歪扭扭却试图显得很帅的“自画像”。
徐行之沉默地拿起一页纸，上面写着：“第二章：信任的试炼。真正的伙伴，会在绝境中紧握彼此的手。”
他缓缓将纸叠好，放回那沓稿纸中，声音低沉：“收起来吧。等他醒了……别提这个。”
一楼过道，阴影深处。
老孟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息凝神。电梯上行的微弱运行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在黑暗中又耐心地等了十来分钟，直到确定楼上暂时没有新的动静，才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夜行动物，缓缓从藏身处探出身子。
他先警惕地扫视单元门外，确认没有游荡的丧尸靠近。然后，他抬头，目光锐利地逐层扫过楼面窗户，只有十一楼灯火通明，刚刚往外放风的影子也不在。
安全。
他猫着腰，以最小的动静快速移动到那辆庞大的改装越野车旁，利落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又轻轻关上。
车内浑浊的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不正常的滚烫热度。后座上，云舒和李德并排躺着，两人的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潮红，呼吸粗重而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老孟伸手探了探两人的脖颈，触手一片灼热。云舒的体温更高一些，李德稍弱，但都远超正常高烧的范畴。
“这他娘的……咋办啊！”老孟压低声音，焦急地搓着手。上次在药店拿的退烧药、抗生素，所有急救药品都在楼上。他此刻手无寸药，面对两个昏迷的高烧伤员，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心脏。
也不敢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在这死寂的夜里无疑是在给楼上的敌人报信。更有可能把徐行之几人置于危险。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按下前座两侧的车窗，让冬夜凛冽的寒风尽量多多地灌进来，希望能带走一些车内令人心焦的燥热。
然后他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锁死面前的楼栋。
十一楼的灯光始终亮着，听不到任何激烈的争吵或打斗声。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徐行之他们暂时稳住了局面，没有立刻爆发冲突。
他话音一顿，目光扫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杨苟，补充道：“他得跟我们走。人快不行了，留在这儿也只是个麻烦。我们的人，我们自己处理。”
王浊眯起眼睛，在徐行之脸上和杨苟之间扫了个来回。一个半死的人，确实没什么价值，留在眼前还碍事。他咧了咧嘴：“行啊，兄弟重情义。带走带走，别死我屋里就成。”
他随即朝手下挥挥手：“你们几个，送他们去七楼。就原来那小子住的屋。然后你们在楼下几层找个地方，给我机灵点，耳朵竖起来！”
“是，老大！”
宋烛立刻上前，和郑晴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杨苟架起来。陈淼也赶紧帮忙搀扶。徐行之则挡在他们身前，隔开了那几个不怀好意靠近的手下。
寸头男嗤笑一声，倒也懒得碰那个血糊糊的“麻烦”，用棍子指了指门口：“赶紧的，别磨蹭。”
一行人被押送着离开十一楼，沿着楼梯向下。每下一层，都能感觉到身后监视的目光。直到七楼，寸头男粗暴地推开杨苟之前居住的那间房门，里面同样一片狼藉，显然已经被翻检过。
“老实待着！”寸头男撂下话，哐当一声摔上门。
门外传来落锁声，以及另外两个看守顺着楼梯往下走的脚步声和低语。他们似乎停在了五楼或六楼的位置，隐约能听到挪动家具和说笑的声音。
黑暗的房间里，只剩下几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和杨苟微弱痛苦的呻吟。
“先处理伤口。”徐行之压低声音，迅速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有限的止血药和绷带。郑晴和陈淼帮忙，就着窗外透进的极其微弱的月光，给杨苟进行最简单的清理和包扎。
宋烛则贴在门后，屏息凝神，仔细分辨门外的每一点动静。
“走了两个，至少还有一个在楼梯间附近守着。”宋烛用气声汇报：“听脚步，可能在六楼转角。”
徐行之点点头。他快速检查了房间：毛坯房，除了被翻乱的杂物，一无所有。窗户装了防盗网，无法逃脱。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被反锁的房门。
黑暗中，时间像黏稠的胶水，流动得极其缓慢。不知过了多久，宋烛从门边挪开，想找个稍微柔软的东西给昏迷的杨苟垫一下。
他的手在墙角那堆被王浊手下翻乱的杂物里摸索着，指尖触到一沓厚厚的边缘粗糙的纸。他下意识地抽出来，借着窗外极其微弱的月光，勉强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呃……你们，要不要看看这个？”宋烛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复杂，混杂着一丝难以置信和莫名的唏嘘。
徐行之警觉地望去，郑晴和陈淼也疑惑地凑近。
宋烛将那一沓纸小心地摊开在地上。纸页皱皱巴巴，有些边缘还带着污渍和焦痕，显然被反复翻阅或仓促藏匿过。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字迹时而工整，时而狂放。
那不是什么秘密记录，也不是地图。
映入眼帘的，是诸如《末世战神录》、《黑暗纪元：幸存者日记》、《我的队友是超人》之类手写的大标题，下面则是一段段充满即视感却又……过分渲染的文字。
“徐行之大哥一刀光寒，如天神下凡，丧尸群瞬间溃散！他回头，对我们露出一个坚定而可靠的微笑：‘别怕，跟我走。’”
“宋烛哥暴怒时如同红眼修罗，铁棍所向，片甲不留！但他对伙伴永远有着最柔软的内心……”
“郑晴姐就像末世里的白衣天使，她的药物和微笑治愈着所有人的伤痛……”
甚至还有关于老孟、云舒、李德，以及他们自己的片段，都被赋予了夸张的“角色设定”和“高光时刻”。
措辞间充满了少年漫和中二小说的热血与浪漫化描写。
看着这些用认真甚至虔诚的笔触写下的“小说段落”，再对比此刻现实中昏迷重伤、满脸血污的杨苟，以及他们自己狼狈不堪、命悬一线的处境……
一种极其尖锐，近乎讽刺的悲凉感，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郑晴的嘴唇动了动，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杨苟塞给她药后，脸上那种混合着紧张，兴奋和某种“完成了任务”般闪闪发光的古怪笑容。她当时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有点吓人。
现在她明白了。
那或许不是一个可疑分子在伪装。
那可能只是一个……沉浸在自己用文字构筑起比较美好的末世故事里的中二青年。他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角色”，并努力让自己也成为这个故事里“值得信赖的伙伴”。
他甚至可能真的相信，或者至少希望，现实能像他写的那样，虽有危险，但总有希望，伙伴无敌，邪不压正。
直到王浊的人闯进来。
直到棍棒和拳脚落在他身上，逼问、羞辱、背叛接踵而至。
直到他拼死保护陈淼，吐血也不肯吐露半个字，这大概是他笔下“忠诚伙伴”最极致的演绎，却以最惨烈的方式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构筑在那个纸上的那个热血世界，在真实的暴力和残忍面前，被彻底打碎了。
“他以前……应该很爱看小说吧。”陈淼带着哭腔，小声说，手指轻轻拂过一张纸上杨苟描画的那个歪歪扭扭却试图显得很帅的“自画像”。
徐行之沉默地拿起一页纸，上面写着：“第二章：信任的试炼。真正的伙伴，会在绝境中紧握彼此的手。”
他缓缓将纸叠好，放回那沓稿纸中，声音低沉：“收起来吧。等他醒了……别提这个。”
一楼过道，阴影深处。
老孟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屏息凝神。电梯上行的微弱运行声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在黑暗中又耐心地等了十来分钟，直到确定楼上暂时没有新的动静，才像一头经验丰富的夜行动物，缓缓从藏身处探出身子。
他先警惕地扫视单元门外，确认没有游荡的丧尸靠近。然后，他抬头，目光锐利地逐层扫过楼面窗户，只有十一楼灯火通明，刚刚往外放风的影子也不在。
安全。
他猫着腰，以最小的动静快速移动到那辆庞大的改装越野车旁，利落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又轻轻关上。
车内浑浊的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不正常的滚烫热度。后座上，云舒和李德并排躺着，两人的脸色在仪表盘微光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潮红，呼吸粗重而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老孟伸手探了探两人的脖颈，触手一片灼热。云舒的体温更高一些，李德稍弱，但都远超正常高烧的范畴。
“这他娘的……咋办啊！”老孟压低声音，焦急地搓着手。上次在药店拿的退烧药、抗生素，所有急救药品都在楼上。他此刻手无寸药，面对两个昏迷的高烧伤员，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攥住了心脏。
也不敢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在这死寂的夜里无疑是在给楼上的敌人报信。更有可能把徐行之几人置于危险。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按下前座两侧的车窗，让冬夜凛冽的寒风尽量多多地灌进来，希望能带走一些车内令人心焦的燥热。
然后他坐在驾驶座上，身体前倾，目光像钉子一样锁死面前的楼栋。
十一楼的灯光始终亮着，听不到任何激烈的争吵或打斗声。
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徐行之他们暂时稳住了局面，没有立刻爆发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