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喵!

一人一动物在昏暗的卧室里静静对视。时间仿佛被拉长,只有风声穿过敞开的窗户。

那动物耸了耸湿润的黑色鼻头,微微歪着脑袋,似乎在记忆深处检索着什么。然后,它站起身,流畅地弓起覆着黑色皮毛的脊背,张大嘴,露出尖利的牙齿,伸了一个慵懒又充满力量的懒腰。

它轻盈地跳下床,厚实的肉垫落地无声。它开始慢慢绕着云舒的腿打转,步伐稳健,尾巴低垂但尾尖微微勾起,仿佛一位君王在审视自己久别重逢的……子民?

云舒的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上扬,但眼底深处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认出来了,黑总!这是黑总!

小区里那只总爱在椅子上晒太阳,下了班就看到它蹲在楼栋等他的投喂,脾气有点臭但又会跟着他走几步的黑猫。庆幸它竟然活了下来,而且……变得如此强大,甚至无意中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它还记得我吗?看它没有攻击意图,只是这样绕着圈嗅闻,应该……至少觉得熟悉吧?

黑总绕完一圈,最后像末世前无数次那样,温顺地蹲坐在云舒的脚尖后面,仰起那颗大了好几号,显得威风凛凛的脑袋,望向云舒,喉咙里发出一声:“喵~”

这声音比记忆里粗粝低沉了许多,带着猛兽般的胸腔共鸣,但上扬的尾音和微微眯起的绿色眼睛,却透着一股熟悉的亲昵。它靠过来时巨大的身板差点把虚弱的云舒挤个踉跄。

“黑总……”云舒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手感依旧温热:“你现在这么厉害了啊。”

“喵?”黑总似乎听懂了夸奖,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掌心。

“来,让我看看,”云舒被它的反应逗乐了,恶作剧心起,想看看这威风凛凛的“大猫”是否还保有某些不变的特征:“你现在到底是英俊的公猫,还是漂亮的小母猫呀?”

“喵!”黑总似乎听懂了,立刻发出一声抗议般的低鸣,但并没有躲开。

“哈哈哈!”云舒忍不住笑出声,在满屋血腥中,这笑声显得格外清澈。

屋外的几人被笑声惊动,紧张地探头进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云舒坐在地上,正试图抬起那只巨兽般黑猫的两只前爪,自己的脑袋还凑过去,一副要“研究”个明白的架势……

“嘶——!”黑总瞬间竖起全身毛发,从温顺模式切换为战斗姿态,一个闪身挡在云舒身前,冲着门口的不速之客发出威胁的低吼,露出森白的尖牙。

“不怕不怕,”云舒连忙搂住它的脖子,轻轻顺着它炸开的背毛:“这些都是我的朋友,和我一起的。”

黑总紧绷的肌肉在他的抚摸下渐渐放松,但仍用那双绿眸警惕地扫视众人。它回头蹭了蹭云舒的脸颊,然后转身,迈着优雅而警惕的步伐走向门口。

宋烛几人立刻后退,“唰”地闪开一条宽阔的通道,大气不敢出。

黑总在门口站定,回过头,目光越过众人,再次落在云舒身上。

云舒扶着墙站起身,没有试图挽留,只是对它微笑着,轻轻挥了挥手,如同以往每一次喂食后的道别。

黑总凝视了他两秒,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身,黑色身影如同一道融入夜色的闪电,倏地消失在楼梯拐角。

屋内一片寂静。

“这……这就完了?”宋烛还有点回不过神。

“它是我以前在小区喂的流浪猫。”云舒望着它消失的方向,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复杂的释然:“我还以为它早就没了……没想到,现在长得这么……有出息了。”

“那你怎么不把它留下?”陈淼小声问,觉得这么强大的伙伴走了可惜。

云舒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清晰的落寞:“人的社会啊,太难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真正的原因:

“它现在有了在野外活下去的本事,外面……对它来说,可能更自由。”

强行把它留在人类复杂危险且充满束缚的“社会”里,或许对这只暂时征服了末世的君王来说,才是真正的残忍。

一场预期的惨烈厮杀,以一种最意想不到的方式化解。

“行了,都别愣着了,动手收拾!”云舒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恐惧和莫名的烦躁都吐出去,他看着满屋狼藉,终于崩溃地喊了出来:“这一屋子的垃圾和血迹!我真的要疯了!”

他这一嗓子,像按下了启动键,把众人从黑总带来的离奇插曲和满屋血腥的震慑中拽了出来。

“对对对,先看看吃的!”宋烛第一个响应,扑向角落那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物资:“我拼死拼活从商场带回来的口粮啊……这群小日子过的不错的混蛋,可千万别给我糟蹋完了!”

“李德,老孟,来搭把手。”徐行之冷静地指向地上的尸体:“先把这些清理到隔壁空房间去。”

人多力量大。两室的空间本就不算宽敞,在明确的分工下,搬尸体、擦血迹、归拢垃圾、整理未被破坏的物资……效率出奇地高。不到一个小时,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气,但至少有了能下脚能休息的样子。

“你别说…”李德抱臂站在客厅,歪头端详着墙上那些深刻的抓痕和渗透进墙体,加上无法擦去的暗红血渍:“这装修风格……还挺别致。像那种沉浸式恐怖密室的现场,身临其境。”

他这不合时宜的“鉴赏”引来几道无语的目光。

“云、哥、哥~~”宋烛这时蹭到云舒身边,拽着他的胳膊,用一种刻意拖长到甜得发腻的嗓音晃悠起来:“我饿了~~~咱们晚上吃啥呀?”

这语气和动作,仿佛一瞬间回到了末世前兄弟间插科打诨的日子,冲淡了最后一丝凝重。

“饿了就去吃找到的东西,别在这儿晃他。”徐行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宋烛从云舒身边拉开,然后顺势揽住云舒的肩膀,带着他往相对干净的卧室里走。

他的动作很稳,声音也平静:“身上都是血和灰,先换件干净衣服。宋烛,你去看看有什么能立即吃的,加热一下。”

被撇下的宋烛对着徐行之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嘀嘀咕咕地走向那堆食物。

卧室里,光线昏黄。徐行之从他们之前藏好的行李中找出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他展开衣服,很自然地靠近,手指搭上云舒沾满血污和灰尘的外套拉链。

“我自己来好了,”云舒下意识地抬手拦了一下,指尖碰到徐行之的手背,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我真没啥问题了,不用这么……仔细。” 后面两个字他说得有点含糊,耳根微微发热。被这样对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过于郑重了。

“外伤看着是好了”徐行之的声音低而稳,手上动作没停,甚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按下云舒阻挡的手:“就怕里面还没长结实。别乱动。”

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关乎伤势。云舒眨了眨眼,那点不好意思在对方坦荡的态度下消融了。算了,有人伺候就享受吧,都是过命的兄弟,矫情什么。 他索性放松下来,任由徐行之摆布。

外套被褪下,接着是里面那件单薄的里衣。徐行之的动作很缓,像在剥开一份精美而又易碎的礼物。微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划过温热的皮肤。紧实的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那触感并不色情,却带着一种探查般,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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