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想家了

云舒浑身一激灵,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顺着脊椎窜起,他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上身微微后仰,想逃离这过于亲昵的触碰范围。

“别动。”

徐行之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他一只大手稳稳地按在云舒的后腰,掌心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人轻轻往前一带,拉回原来的距离。这个动作充满了掌控感,瞬间剥夺了云舒那一点退缩的空间。

两人距离极近。徐行之低垂着眼,目光落在眼前那片骤然暴露在凉空气中的皮肤上。或许是冷,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一点小粉的悄然挺着,在昏黄光线下格外醒目。徐行之的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快好了。”他别开视线,拿起那件干净卫衣,声音有些沙哑。

“哦……哦。”云舒没再动,甚至有点僵硬,任由徐行之略显急促地将宽大的卫衣从他头顶套下。柔软的布料遮住了一切,也仿佛暂时隔绝了那令人心慌的微妙气氛。

衣物窸窣声停止。

房间里只剩下徐行之比平时稍重的呼吸,以及窗外隐约传来,宋烛他们准备食物的轻微响动。

“吃饭了!吃饭了!”李德的大嗓门伴随着“砰砰”的敲门声,在卧室外响起,打破了室内微妙的寂静。

“哎,来了!”云舒如梦初醒,赶紧扯了扯身上略显宽大的卫衣下摆,看向还坐在床边的徐行之,疑惑道:“走啊,你还不饿吗?”

徐行之保持着姿势,左腿压着右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你先去。我……腿麻了。”

“哦,那你快点啊。”云舒不疑有他,转身拉开门,食物的香气和伙伴的喧闹声立刻涌了进来。

门在他身后关上。徐行之维持着那个姿势,在原地静静坐了几秒,才缓缓地舒出一口一直屏着的长气。他低下头,伸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仿佛在平复某种过于激烈的心绪。几秒后,他才起身,动作间确实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凝滞。

客厅里已是另一番天地。

“来来来,吃火锅啊!”宋烛端着一个从厨房翻出来的大不锈钢盆,盆里热气蒸腾,红油翻滚。

“火锅?!还有火锅吃?!”郑晴惊喜地叫出声。

原来他们搜刮出好几盒幸存的自热火锅,煮好后把所有料包和食材都倒在了一起,又撕了好几包泡面垫在盆底。瞬间,一盆卖相粗犷,但香气霸道扑鼻而来的“末世豪华版大锅炖”就诞生了,红油汤底里浮着肉片、蔬菜和吸饱了汤汁、微微膨胀的面饼。

“叨叨叨,别客气啊!自己动手!”老孟拿着不知从哪找来的勺子招呼着。

“泡面!再下两包!这个最吸味!”李德又在翻找库存。

“我不管你们了,我先吃为敬,快饿发财了我!”宋烛已经夹起一大筷子裹满红油的面条,吹都不吹就塞进嘴里,烫得龇牙咧嘴也不舍得吐出来。

“吸溜——吸溜——”

一时间,客厅里满是酣畅的吸面声。

“呜……太好吃了吧……”陈淼挤在郑晴身边,捧着一个小碗,在众人吵嚷的背景音里,小口小口地吃着。这是末世以来,她吃到的第一顿热饭,还是如此重油重盐,味道浓烈的“大餐”,幸福的暖流从胃里一直蔓延到眼眶,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不够还有啊,都敞开了吃,管够!”李德豪气地挥手,自己也吃得满嘴油光。

“行之!你腿还没好吗?快出来吃饭啊!”云舒扭头冲着卧室方向大喊。

“再不来我们可就连汤都喝完了啊!”李德也跟着起哄。

“来了。”

徐行之从卧室走出,神色已恢复惯常的平静。他刚在腾出的空位坐下,一碗堆得冒尖,里面明显是挑了好的肉片和蔬菜的面碗,就被云舒推到了他面前。

“给,我给你夹好的,”云舒眼睛盯着自己,耳朵被热水和辣油腾红,语气故作调侃:“别嫌弃啊。”

徐行之看着那碗面,又抬眼看了看云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生动的侧脸,眼底深处最后一点未散的波澜,也归于一片温沉的平静。

“嗯。”他拿起筷子,低声应道。

灯光昏黄,盆中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一张张疲惫却满足的脸。咀嚼声、谈笑声、甚至因为一块肉而起的短暂争抢声,交织成一片嘈杂却无比生动的背景音。

在这残酷末世的冰冷角落里,他们用一盆简陋的“火锅”,硬生生烧出了一小团滚烫的热闹。

能活着,能团聚,能吃饱一顿热饭,能在温暖的灯光下看见彼此安然的脸,这便是最踏实也最奢侈的幸福。

“嗝~”李德满足地打了个悠长的饱嗝,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惬意地揉着鼓起的肚皮。

“咦惹~”旁边的宋烛立刻捏着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夸张地来回扇动,表情嫌弃至极。

“你小子,找打是吧!”李德笑骂着,长臂一伸就圈住宋烛的脖子,另一只手的手指弯成骨节,不轻不重地顶住他的脑袋来回钻:“还敢嫌弃你李哥?”

“哎哟!疼疼疼!哥!叔!我错了!味儿可香了!”宋烛缩着脖子夸张讨饶,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哈啊…”云舒被这热闹感染,也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生理性的泪水瞬间蓄满了眼角。

“困了?”一直坐在他旁边的徐行之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动作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

“有点……”云舒揉了揉眼睛,环视着围坐的众人,还有里间昏迷的杨苟,现实问题浮现:“不过,我们今晚怎么睡啊?”

楼下防线已经崩溃了,楼道也不安全,分散就代表着危险。

“两个女生睡里面那间卧室吧,门还能锁上。”云舒主动安排起来,思路清晰:“我们几个就睡这间房吧,地方够大还带阳台,都是大男人,打地铺挤挤也暖和。”

“我没问题。”老孟第一个点头。

“同意!”宋烛刚从李德的“魔爪”下挣脱,举手附和。

方案迅速敲定。郑晴和陈淼起身,默默收拾起桌上的狼藉,发出轻微的碗筷碰撞声。宋烛和老孟下楼,去车里和别的房间搜寻能铺能盖的东西。李德和徐行之则小心地将依旧昏迷的杨苟抬起,平放在客厅中央空出的地方。

云舒走到里屋,从衣柜的角落里,掏出一个叠的整整齐齐暗红色带着小熊图案的干净被套。他又抱出一床略显厚重但保存完好的棉花被,那是离家前,母亲硬塞给他的,说是家里自己弹的新棉,暖和。

他蹲下身,有些笨拙却极其认真地将柔软的棉被套进被套。手指陷入蓬松的棉花里,那触感仿佛还残留着老家院子里晾晒时,阳光暴晒后的干燥暖香。他将脸轻轻埋进去,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这样就能穿越血腥与废墟,嗅到数百公里外那个小村庄里,炊烟与土地的气息。

他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起。最后几条来自母亲的信息,字句简单却让他眼眶发热:“村里人都回来了,围了墙。”“地窖有萝卜白菜,够吃。”“我儿,你啥时候回来?”

暂时安全……爸妈暂时安全。

这个认知像一颗定心丸,又像一根最柔软的刺,扎在心底最深处。

想家了,想回家了。

这个念头在此刻饱足温暖,同伴环绕的静谧时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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