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醒了

李德和老孟已经背好了背包,站在那里等着。郑晴也出来了,后面跟着陈淼。

“他……”郑晴看着还在昏睡的杨苟,又看向云舒,眼神里有愧疚和不安。

“我会等他。”云舒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等他醒了,能自己决定的时候。”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郑晴,而是看着担架上那张苍白安静的脸。杨苟的呼吸很浅,但很平稳,胸口的起伏规律而微弱。不知道为什么异常还没完全过去,不过伤也好了,也没画面蹦出来了。

宋烛站在云舒身边,紧紧挨着他,像一只竖起全身刺的小兽,警惕地看着即将离开的每一个人。他的目光在李德、老孟、郑晴和陈淼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正前方背对着自己的徐行之身上,眼神复杂,有不舍,有怨气,也有一种“走了也好”的解脱。

“我在黎明基地等你。”

徐行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已经走到了门外,半个身子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半个身子在楼梯间的阴影中。这句话他说得很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了仔细斟酌,但又似乎只是脱口而出。

云舒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徐行之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一步步往下,沉稳,果断,没有停留。

李德和老孟抬起来物资跟了上去。郑晴走在最后,临下楼前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走廊彻底空了。

没有人说“再见”。

也没有人说“保重”。

只有沉默的装车声从楼下隐约传来,箱子和背包放进后备箱的闷响,车门开关的轻响,还有清晨寒风穿过走廊空洞窗户时发出的呼啸声。

宋烛走到窗边,和云舒并肩站着。

楼下,那辆墨绿色的改装越野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声低沉而平稳,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突兀。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车子缓缓起步,碾过小区路面上积了一夜的落叶和碎屑,发出细碎像是骨头被碾碎的声响。轮胎压过一处干涸发黑的血迹,留下两道浅浅的辙印。

它驶过空荡的街道,驶过倒塌的垃圾亭,驶过那些曾经停满私家车,如今却只剩下锈蚀空壳的停车位。

然后,在街道拐角处,它打了转向灯左转,向东。

消失了。

宋烛的手悄悄握住了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拐角,看了很久,像是在确认那辆车真的不会再掉头回来。

“云舒。”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却带着一种成长的意味:“我们现在怎么办?”

云舒没有回头。

他依然看着窗外,看着那条被晨光逐渐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远处有乌鸦飞过,黑色的影子掠过废墟的轮廓。更远的地方,城市的骨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巨兽死去的残骸。

风从破碎的窗户吹进来,扬起他额前的碎发。那些发丝在光线里泛着淡淡的金色,却衬得他的侧脸更加苍白。

他就这样站着,看了很久。

久到宋烛以为他不会回答。

久到楼下有早起搜寻物资的幸存者身影出现,又匆匆消失在另一栋楼的阴影里。

久到阳光终于爬上了对面楼顶的水箱,将铁锈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然后,云舒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气息很浅,像怕惊扰了什么。

他转过身,看向宋烛,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但水底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我们也该走了。”

他说。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彻底淹没。

但宋烛听清了。

他用力点头,像是要把所有的决心都灌注在这个动作里:“嗯!我们走!一起!”

云舒看着他,嘴角终于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将袋子挎在肩上,重量比看起来沉得多。

“收拾东西吧。”他对宋烛说:“我们等杨苟醒了,就出发。”

“那他要是……”宋烛欲言又止。

“那他要是选择去找他们,”云舒接过话,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就两个人走。”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孤独上路,在末世里,或许本就是常态。

窗外,阳光终于完全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哗啦啦……

水龙头里刚流出的水带着铁锈的黄色,在瓷白的水池里溅起细小的水花。云舒掬起一捧,猛地扑在脸上。

“噗……啊……噗噗噗——”

冰凉刺骨的水瞬间让他打了个激灵,睡意和连日来的疲惫被强行驱散。他甩了甩头,水珠顺着发梢飞溅,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宋烛呀,”他抹了把脸,声音还带着水汽的湿润:“快来洗洗,省的浪费了。”

“来嘞!”

宋烛从里屋蹦出来,刚回去躺了个回笼觉,那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懂。他学着云舒的样子,弯腰,双手捧水,然后:

“好凉啊!好凉!噗……啊……好凉!噗……”

他一边夸张地叫着,一边又像跟自己较劲似的,非要把整张脸埋进水里。眉毛皱成一团,嘴巴咧着,眼皮被冰得直跳,那龇牙咧嘴的模样活像只被强行洗澡的猫。

云舒看着他,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但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宋烛从水里抬起头,脸上湿漉漉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他盯着云舒嘴角还没完全收起的笑意,自己也跟着“嘿嘿”傻笑起来。

哥哥笑了。

不是那种勉强扯出来的带着沉重负担的笑。

是真的,轻松的笑。

“凉就不洗了。”云舒见他只顾傻笑,水都顺着下巴滴进了衣领,浸湿了一小片布料,赶紧从旁边扯过毛巾:“过来。”

宋烛乖乖凑过去,上身微微前倾,仰起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云舒。

云舒拿着毛巾,动作轻柔地擦过他湿漉漉的额头、鼻尖、脸颊。毛巾是旧的,有点粗糙,但云舒的动作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给两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飞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柔软。

“哥哥你好香啊~”宋烛忽然小声说,鼻子还故意吸了吸。

云舒的手顿了一下,感受到了调戏的意味。他板起脸,作势要敲宋烛的脑门:“胡说什么,都是肥皂味。”

“就是香……”宋烛嘟囔着,却也没躲,反而更凑近了些,搂着云舒,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额……我好像来的不是时候…”

一个有些虚弱带着迟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云舒和宋烛同时转头。

杨苟正站在房间门口,一手扶着门框,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看看云舒手里的毛巾,又看看仰着脸紧紧搂着云舒的宋烛,表情有点微妙。

“嗯?”

“你醒了!!!”

宋烛率先反应过来,惊喜地叫出声。

云舒把毛巾塞进宋烛手里,自己走上前去。他仔细打量着杨苟:“你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头晕吗?身上有没有哪里疼?”

一连串的问题,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

“哎,不是……”宋烛在后面举着毛巾,看着空荡荡的手,又看看云舒完全转向杨苟的背影,小声嘀咕:“我还没擦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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