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菌丝的微光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哥……”
这一次，不是脑子里的。是真真切切的、从这具身体里传出来的。
菌丝在替他说话。
“你来了。”
林序的眼泪落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土里。
“我来带你走。”他说。
菌丝沉默了几秒。
“你快走啊哥！”
林序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好像发霉了……我和它们在一起了，这些蚂蚁养着我的尸体。”
那具低垂的头又抬起来一点。菌丝覆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林序知道，那是林深在看他。
“你看。”
菌丝忽然亮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荧光，是真正的发光，灰白色的菌丝表面泛起无数细小的光点，像银河落在那具身体上。
然后，林序看见了。
那些菌丝的末端，那些伸进土里的部分，那些缠绕在墙角的、蔓延到棚顶的，全是连在一起的。
林深的身体不是坐在那里。他是整个大棚的一部分。菌丝把他和这片土地、和这些蚂蚁、和整个棚连在了一起。
“你……”林序的声音发抖：“你一直在这里？”
“嗯。”
菌丝的荧光微微闪烁，像在点头。
“它们照顾我。我……照顾它们。”
林序看着那些蚂蚁。它们还围着圈，触角低垂，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把你当什么？”他问。
菌丝沉默了一会儿。
“家人。”
林序愣住了。
“它们不吃我。它们……陪我。”
那两朵小蘑菇又晃了晃，像林深在笑。
“哥，你别难过。”
“我有人陪……”
林序跪了下来。
他跪在弟弟面前，跪在那些蚂蚁面前，跪在菌丝织成的能把一切都连在一起的网面前。
“哥带你走。”他说，声音已经哑了：“不管它们把你当什么，你是人，你不是它们的。”
菌丝沉默了很久。
“可是哥。”
那个声音又响了，比之前更轻。
“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林序的眼泪又涌出来。
“不太记得当人的感觉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这些丝。”
“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蚂蚁。”
“只有你来了，我才想起来……啊，原来我是林深。”
菌丝的荧光开始变暗。
“哥，你走吧。”
“再不走，它们会生气的。”
林序抬起头。
那些蚂蚁的触角已经开始颤动。它们围成的圈子在慢慢收紧。不是进攻，是驱逐。
“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林序站起来，声音忽然变稳了：“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记得。”
他伸出手，穿过菌丝织成的网，穿过那些蚂蚁让开的缝隙，握住了弟弟的手。
那只手已经干瘪了，被菌丝缠满了，但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
“哥！！”
“跟我走。”
林序用力一拽。
菌丝断了。
不是整片断裂，是他握住的那只手从菌丝网里挣脱出来，连着整条手臂，连着半边肩膀，连着那些缠在上面的菌丝一起，从墙上、从土里、从棚顶脱落。
整个大棚都震了一下。
蚂蚁的触角同时竖起。
菌丝的光芒剧烈闪烁，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哥……疼……”
林序的心像被人攥住一样。
但他没有松手。
“忍一下。”
他又拽了一下。
林深的整个身体从墙角脱落，菌丝从他身上一层层剥离，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撕开一层又一层的布。
蚂蚁开始躁动。
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无数触角疯狂抖动，无数大颚开始张合。
菌丝的光芒越来越暗。
“哥……快走……”
林序把弟弟抱起来，那具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
“走！”他喊。
四人往门口冲去。
蚂蚁没有追。
它们只是看着。看着菌丝的光芒彻底熄灭，看着那另外一具尸体，看着林序把林深的尸体带出大棚。
然后——
信息素变了。
不是驱逐。不是警告。
是分配。
三只蚂蚁围着另一个角落的菌体黏着口水，慢慢维护一样。而剩下的蚂蚁同时转身，六条腿齐动，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门口。
——————
四人冲出大棚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
月亮被云遮住，只有远处大棚透出一点微光。
“往哪走？”杨苟喊。
林序抱着林深，不知道往哪走。
云舒看了一眼身后，蚂蚁已经从棚里涌出来了。不是十几只，不是几十只，是几百只。黑压压一片，把最后一个棚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边！”他指向中间那两个棚：“先进去再说！”
四人拼命跑。
林序抱着林深，跑得跌跌撞撞。那具身体太轻了，轻得不像背着一个人，像背着一捆柴。但林序抱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白。
冲进中间棚的那一刻，宋烛回头看了一眼。
蚂蚁没有停。
它们追过来了。
而且不止从后面。
四面八方。
土里、棚顶、塑料膜的破洞，无数蚂蚁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它们……它们早就在这儿等着？”杨苟的声音变了调。
云舒看了一眼林序。
林序还抱着林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序。”云舒走过去，蹲下来，手按在他肩上：“起来。我们得突围。”
林序没动。
“林序！”
他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
“他让我走。”他说：“他说再不走它们会生气。”
云舒看着他。
“你已经带他出来了。”云舒说：“他现在就在你怀里。你还要带他走更远吗？”
林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弟弟。
菌丝已经彻底黯淡了，像一层死掉的皮。那两朵蘑菇已经成了两团黑灰，黏在眼眶的位置。
但林深的表情——
没有表情。菌丝覆盖的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林序觉得他在笑。
“走。”林序站起来：“带他一起走。”
四人背靠背，围成一圈。
蚂蚁也围成一圈。
一圈对一圈。
杨苟握着铁锹，手心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这……这得有多少只？”
没人回答。
因为数不清。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那些触角在黑暗中晃动，像一片会呼吸的地毯，把整个大棚围得密不透风。
蚂蚁没有进攻。
它们只是围着。触角对着四人，一动不动。
像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宋烛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舒没回答。他在看林序怀里的林深或者说，看那些已经死去的菌丝。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林序。”他低声说：“你之前说，你能感知到植物？”
林序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
“能。”
“那菌丝呢？”云舒问：“菌丝算植物吗？”
林序愣了一下。
菌丝……算植物吗？真菌不是植物，但它和植物的根系一样，会生长，会蔓延，会对环境做出反应。
“我……”他刚开口，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不是“感知”的那种感觉，是更直接的从怀里传来的。林深身上那些已经黯淡的菌丝，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
但棚里没有风。
林序低头看着弟弟。月光照在那张覆满菌丝的脸上，眼眶里那两朵枯萎的蘑菇，伞盖边缘微微泛起一点光。
不是月光反射的光。是它们自己在发光。
“林序？”云舒察觉到了。
林序没回答。他只是抱着林深，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蚂蚁动了。
不是进攻。是整个蚁群同时后退了一步，整整齐齐。
杨苟瞪大了眼：“它们……它们在干什么？”
“哥……”
这一次，不是脑子里的。是真真切切的、从这具身体里传出来的。
菌丝在替他说话。
“你来了。”
林序的眼泪落下来。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土里。
“我来带你走。”他说。
菌丝沉默了几秒。
“你快走啊哥！”
林序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好像发霉了……我和它们在一起了，这些蚂蚁养着我的尸体。”
那具低垂的头又抬起来一点。菌丝覆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林序知道，那是林深在看他。
“你看。”
菌丝忽然亮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荧光，是真正的发光，灰白色的菌丝表面泛起无数细小的光点，像银河落在那具身体上。
然后，林序看见了。
那些菌丝的末端，那些伸进土里的部分，那些缠绕在墙角的、蔓延到棚顶的，全是连在一起的。
林深的身体不是坐在那里。他是整个大棚的一部分。菌丝把他和这片土地、和这些蚂蚁、和整个棚连在了一起。
“你……”林序的声音发抖：“你一直在这里？”
“嗯。”
菌丝的荧光微微闪烁，像在点头。
“它们照顾我。我……照顾它们。”
林序看着那些蚂蚁。它们还围着圈，触角低垂，像在等待什么。
“它们把你当什么？”他问。
菌丝沉默了一会儿。
“家人。”
林序愣住了。
“它们不吃我。它们……陪我。”
那两朵小蘑菇又晃了晃，像林深在笑。
“哥，你别难过。”
“我有人陪……”
林序跪了下来。
他跪在弟弟面前，跪在那些蚂蚁面前，跪在菌丝织成的能把一切都连在一起的网面前。
“哥带你走。”他说，声音已经哑了：“不管它们把你当什么，你是人，你不是它们的。”
菌丝沉默了很久。
“可是哥。”
那个声音又响了，比之前更轻。
“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林序的眼泪又涌出来。
“不太记得当人的感觉了。”
“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这些丝。”
“有时候，我觉得我就是蚂蚁。”
“只有你来了，我才想起来……啊，原来我是林深。”
菌丝的荧光开始变暗。
“哥，你走吧。”
“再不走，它们会生气的。”
林序抬起头。
那些蚂蚁的触角已经开始颤动。它们围成的圈子在慢慢收紧。不是进攻，是驱逐。
“我不会把你留在这里。”林序站起来，声音忽然变稳了：“不管你还记不记得，我记得。”
他伸出手，穿过菌丝织成的网，穿过那些蚂蚁让开的缝隙，握住了弟弟的手。
那只手已经干瘪了，被菌丝缠满了，但还保持着握住的姿势。
“哥！！”
“跟我走。”
林序用力一拽。
菌丝断了。
不是整片断裂，是他握住的那只手从菌丝网里挣脱出来，连着整条手臂，连着半边肩膀，连着那些缠在上面的菌丝一起，从墙上、从土里、从棚顶脱落。
整个大棚都震了一下。
蚂蚁的触角同时竖起。
菌丝的光芒剧烈闪烁，像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哥……疼……”
林序的心像被人攥住一样。
但他没有松手。
“忍一下。”
他又拽了一下。
林深的整个身体从墙角脱落，菌丝从他身上一层层剥离，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撕开一层又一层的布。
蚂蚁开始躁动。
信息素在空气中炸开。无数触角疯狂抖动，无数大颚开始张合。
菌丝的光芒越来越暗。
“哥……快走……”
林序把弟弟抱起来，那具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轻得像一捆干柴。
“走！”他喊。
四人往门口冲去。
蚂蚁没有追。
它们只是看着。看着菌丝的光芒彻底熄灭，看着那另外一具尸体，看着林序把林深的尸体带出大棚。
然后——
信息素变了。
不是驱逐。不是警告。
是分配。
三只蚂蚁围着另一个角落的菌体黏着口水，慢慢维护一样。而剩下的蚂蚁同时转身，六条腿齐动，像黑色的潮水一样涌向门口。
——————
四人冲出大棚的时候，外面已经黑了。
月亮被云遮住，只有远处大棚透出一点微光。
“往哪走？”杨苟喊。
林序抱着林深，不知道往哪走。
云舒看了一眼身后，蚂蚁已经从棚里涌出来了。不是十几只，不是几十只，是几百只。黑压压一片，把最后一个棚的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那边！”他指向中间那两个棚：“先进去再说！”
四人拼命跑。
林序抱着林深，跑得跌跌撞撞。那具身体太轻了，轻得不像背着一个人，像背着一捆柴。但林序抱得很紧，紧到手指发白。
冲进中间棚的那一刻，宋烛回头看了一眼。
蚂蚁没有停。
它们追过来了。
而且不止从后面。
四面八方。
土里、棚顶、塑料膜的破洞，无数蚂蚁从各个方向涌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它们……它们早就在这儿等着？”杨苟的声音变了调。
云舒看了一眼林序。
林序还抱着林深，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林序。”云舒走过去，蹲下来，手按在他肩上：“起来。我们得突围。”
林序没动。
“林序！”
他抬起头。
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一种很空的东西。
“他让我走。”他说：“他说再不走它们会生气。”
云舒看着他。
“你已经带他出来了。”云舒说：“他现在就在你怀里。你还要带他走更远吗？”
林序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弟弟。
菌丝已经彻底黯淡了，像一层死掉的皮。那两朵蘑菇已经成了两团黑灰，黏在眼眶的位置。
但林深的表情——
没有表情。菌丝覆盖的脸，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林序觉得他在笑。
“走。”林序站起来：“带他一起走。”
四人背靠背，围成一圈。
蚂蚁也围成一圈。
一圈对一圈。
杨苟握着铁锹，手心全是汗。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这……这得有多少只？”
没人回答。
因为数不清。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还有更多。那些触角在黑暗中晃动，像一片会呼吸的地毯，把整个大棚围得密不透风。
蚂蚁没有进攻。
它们只是围着。触角对着四人，一动不动。
像在等什么。
“它们在等什么？”宋烛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舒没回答。他在看林序怀里的林深或者说，看那些已经死去的菌丝。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
“林序。”他低声说：“你之前说，你能感知到植物？”
林序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稳下来了。
“能。”
“那菌丝呢？”云舒问：“菌丝算植物吗？”
林序愣了一下。
菌丝……算植物吗？真菌不是植物，但它和植物的根系一样，会生长，会蔓延，会对环境做出反应。
“我……”他刚开口，忽然顿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不是“感知”的那种感觉，是更直接的从怀里传来的。林深身上那些已经黯淡的菌丝，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很轻。像风吹过。
但棚里没有风。
林序低头看着弟弟。月光照在那张覆满菌丝的脸上，眼眶里那两朵枯萎的蘑菇，伞盖边缘微微泛起一点光。
不是月光反射的光。是它们自己在发光。
“林序？”云舒察觉到了。
林序没回答。他只是抱着林深，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蚂蚁动了。
不是进攻。是整个蚁群同时后退了一步，整整齐齐。
杨苟瞪大了眼：“它们……它们在干什么？”